《[棋魂]时间的尽头》玖绿

2、不愿醒来的美梦

　　（二）

　　【呐呐，小光，我们快去下棋~】

　　【我知道了。】进藤光一面不耐烦地回答，一面又在急切的寻找附近的围棋会所。确实，不只是佐为想要下棋，现在的他也迫切地想要和佐为下一盘棋，来证实这一切都不是梦。

　　要知道，他只不过是下棋下累了，在棋盘上睡着了而已。没想到就这么回到了六年级的时候。

　　对于他来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来得过于突然，不真实的一如一桩美梦。

　　如果……

　　【小光！小光，你看那上边有两个人在下棋！】

　　藤原佐为的大呼小叫打断了进藤光的思绪，他顺着佐为所指向上看，大厦前的电视屏幕里正放着天元战的转播。

　　【啊，那是天元战的转播。我记得是……塔矢名人的对局。】进藤光努力地思索着。

　　【塔矢……名人？】佐为歪着头，疑惑的问道，【比幻庵因硕还厉害吗？】

　　【幻庵因硕*，是秀策在耳赤之局*的对战者啊。】进藤思考了一下，笑道，【是啊，塔矢名人被誉为最接近‘神之一手’的人啊。】

　　【‘神之一手’。】

　　藤原佐为看着屏幕上塔矢行洋对局时严肃的脸，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不用经过思考，一个念头便在他的脑袋里形成，【小光！小光！我要和这个人对局！】

　　【欸！】进藤光知道这是佐为在见到强者时的自然反应，不过……

　　【现在还不行啊~】

　　【为什么？】藤原佐为显然对进藤光的说辞表示疑惑

　　【因为我有没有参加头衔战，况且我还不是职业棋士啊！现在连进幽玄之室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和塔矢名人的对局了。】进藤光苦恼地抓抓头，虽然他很想去考院生，但身为职业棋士的操守显然不允许他这样做。

　　【职业……棋士？】

　　藤原佐为有一次对新的名词表示了好奇，他发现到了这里就有许许多多新奇的东西，比在虎次郎身边看到的多多了，有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盒子，还有衣着不检点的人……

　　【职业棋士，就是通过下棋赚钱为生的人。要成为职业棋士，必先要通过职业考试。】

　　进藤光耐心地为几千年前的鬼魂做着现代棋坛的普及知识，【啊，顺便一提，在现在正式的对局中，先下的较为有利的黑子，要让白子五目半。】

　　【五目半啊，对棋力相当的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啊……】藤原佐为感叹着现代围棋的规定，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急着说，【那小光你就去考职业棋士吧！这样就能和那个人对决了吧！好不好~】佐为显然使出了他的必杀绝技——撒娇，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包子，在进藤光身边转来转去。

　　【不好。】进藤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现在就去考职业棋士对他绝对没有好处。

　　藤原佐为脱口而出，【为什么？可我真的很想和那个人下棋~】

　　【……】进藤光为难地看着眼前哭闹的鬼魂，想起上一世他的消失，终于妥协。

　　【好吧，我答应你。】

　　【真的？！】藤原佐为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突然转变的少年。

　　【不过——】进藤光拖长了语调，

　　【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可以。】

　　【……】

　　进藤光黑线地看着眼前想也不想就答应的鬼魂，无奈的说，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只要可以下棋，我就满足了。】

　　佐为张开扇子，缓缓地说道，【千年前，我因为别人的陷害而投湖自杀。然而神却听到了我‘想要下更多的棋’的愿望，让我再次回到人世。我已经很满足了，小光。】

　　【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佐为……】进藤光感慨地看着他，【其实我就是希望你能陪在我的身边，直到我死。】

　　【小光，不可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哦。】佐为不赞同地看着金发少年，【不过……我会答应你，放心小光，等你死了，我还会找到下一个寄主，我会下很久很久的棋~永远都不会腻，所以你放一百个心吧~】

　　【谢谢你，佐为。】

　　谢谢你佐为，或许我不能要求太多，能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走吧佐为，我们去下棋！】

　　【好啊~】

　　紫水棋院。

　　【小光小光，这里都是大人啊。】

　　【嗯。】

　　进藤光一边漫不经心地答着，一边拿出棋，给佐为解释道，

　　【来这里的一般都是上班族和退休的来人，唯一会来这里的小孩，估计就只有塔矢亮了吧，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

　　【塔矢……和刚才那个人是一样的姓】

　　【啊，他是名人的儿子，今年和我一样大。是同龄人中棋力最强的吧。】

　　【欸~比小光你还强吗？】

　　进藤光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勾起一个微笑，【这可不好说，我可是很强的，等会输了佐为你可不要哭鼻子哦。】

　　【我不会输。】

　　【谁知道呢~~】

　　进藤光坐在了座位上，把黑白两种棋盒摆在自己的旁边。指示佐为用手中的折扇下棋。
　　互先，佐为执黑，进藤光执白。

　　【四之四，下！】

　　进藤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执起一枚黑子，抚摸着棋子光滑而冰凉的表面，内心却激动不已。
　　神啊，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

　　请你让我一直……一直留在这里……

　　——永远不要醒来。

作者有话说

　　*井上幻庵因硕(1798-1859)，井上十一世。棋院“四大家”的井上家的掌门，棋力八段，是当时日本棋坛顶尖的高手。井上家是历史上与名人因硕(中村道硕、桑原道节)相提并论的棋杰。
*耳赤之局 幻庵乃身经百战的八段准名人，一听秀策只有四段，根本不曾将他放在眼里。秀策摆上二子，幻庵还意犹未足，恨不得让他摆上三、四子才过瘾。不料，仅仅数十手，幻庵的头就大了，只觉满盘都是黑子，铺天盖地般压来，白子只有挣扎逃命的份儿。方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此子果然不凡，苦撑至102手，幻庵便宣布打挂。弈第二局时，气氛比起第一局可就大不相同了。幻庵既知秀策厉害，当然再不敢掉以轻心，圆睁虎目，一心要杀败秀策。这场比赛虽非争棋，但正因不是争棋，反而弈得分外精彩，令人叹为观止。
一开局，秀策便使出了独创的得意布局。黑1、3、5先占角，然后黑7守角，黑9小尖是秀策的一大发明，被称为“坚不可破的小尖”。后来秀策以此布局在御城棋赛中大败群雄，于是人人争相效法，风行一时，被称为“秀策的1、3、5”。直到现在，这种布局仍为人所采用。
幻庵不甘示弱，也祭起了镇山之法宝－白10走大斜。原来大斜本为本因坊丈和所创，是坊门的杀着，但幻庵当年为了打败秀和，将大斜研究得透彻无比，而且更有发现，结果反成为幻庵克敌制胜的法宝。此宝一祭，果然秀策着了道儿。黑23长，被白24、26连压，再28、30连扳，黑棋成苦战之形。至白64，黑棋先着效力十去八九。第一天弈至89手，因天色已晚，打挂休息，形势白棋有利。
三天之后，此局在另一个棋友原才一郎家里续弈。原才慷慨好客，结交甚广，故而三教九流的人都赶来看热闹，将一间诺大的客厅挤得水泄不通。那幻庵优势在握，更加心明眼亮，续弈的第一着白90便突入黑右上坚实的阵地。此手看似极险，但秀策苦吟再三，竟找不到可将其歼灭的办法。
至白118做活，白棋不但得到五目实地，还将黑棋右上宝库破得精光，实地大大领先。不过，黑棋虽居劣势，仗着全局厚实，仍在全力维持。
且不谈当局者在棋盘上拼命。那些观棋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其中更有些自命不凡者，评头论足，指手画脚，恨不能代庖上阵，一展身手。不过议论者虽多，但有一条则是众口一词，即白棋必胜。只有一位郎中忽然说道：“未必如此，依鄙人之见，恐怕是黑棋必胜！”观战者中认识他的人，知道此人医术虽高明，于弈道却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肚内自觉好笑。有人故意打趣道：“原来老先生精通此道，我等孤陋寡闻，失敬！失敬！那么请问，何以见得黑棋必胜？”那郎中正色答道：“我虽不懂棋，但于医道还马马虎虎。刚才秀策一子落盘，幻庵虽神色不变，耳朵却突然红起来。此兆乃惊急之下，人体之自然反映，一定是黑棋弈出妙手，白棋颇难应付，故而我断言黑棋要胜。”
闻者莫不掩口而笑，还以为郎中在说胡话。不料再看下去，情势果然有异。只见幻庵双眉紧锁，着着苦思，步步长考，不但耳朵红，脸也涨得通红，这才相信郎中所言不虚。原来，幻庵弈得兴起，白122先引诱黑123打吃，待黑125补后，再126穿象眼，如此不但解消黑于A位的先手觑，而且可将中腹黑四子分断，再施攻击。幻庵自觉构思巧妙，心中正在得意，不料秀策胸有成竹，当即打出黑127手。此手既可声援中腹四子，又可扩张上边黑势，同时消去了右边白厚味，局面顿时为之改观。幻庵越看越觉得此点实为全局必争之要点，深悔大意，不由血液上冲，是故耳朵发赤。
耳赤之局
一般评论，认为白126如改弈158位，进可破上边黑地，退可扩张左右白势，仍是白棋有望之局。不过，在实战中 象黑127这样的神来之笔，即便是一流高手，也未必就弈得出来。正因如此，这局棋遂得编入名局之林，称之为“耳赤之局”。
当天弈至141手打挂，第二天再续。等到秀策打出165手后，白棋已无胜望。幻庵虽绞尽脑汁，拼命苦战，无奈秀策一得优势，弈得坚实无比，滴水不漏。全局整整弈了325手才终了，结果黑棋两目胜。
之后，幻庵又与秀策弈了三局。除一局幻庵“永久打挂”外，另二局秀策皆胜。幻庵大败之下，不怒反笑，拉着秀策的手说：“下得好！下得好！将来执棋坛牛角者，非君莫属呀！”
注：秀策弈出“耳赤之手”后，日本棋界一直有人对此手进行专门研究，1936年，吴清源先生得出结论：白126应该于左方补棋，如此是形势不明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