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月 冬有雪》依草轻轻

2、大雪压倾城

　　说到第一次见面，那是一个下雪天。

　　2008年，天灾人祸接连不断，老天爷从年头折腾到岁末。12月份的时候，一场大雪接一场大雪下，那一年，南方的雪埋过脚踝，老天爷耍无赖，逼得人无处可逃。

　　那天清晨雪下得格外大，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一个班里上第一节课的人不超过一半，我到教室后看见数学老师才想起第一节课居然是数学课。我正拧巴着呢，忽然听见数学老师宣我过去，他丢给我一堆题后就匆匆走了，我忙活半天将题目搬上黑板，示意大家做完题就可以回家，学校可能要放假一天。大家自是很兴奋，抓着笔刷刷做题，都恨不得插上翅膀早点飞回家。

　　窗外雪停了，千树万树梨花开。因为雪刚刚才停，所以地面上覆盖的雪很是齐整，偶尔出现几个脚印露出地面，可以看见雪大约积了有两寸厚。

　　你这个人很奇怪，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步步执著于鲁迅的一句话：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也有了路。

　　而我平生最讨厌别人破坏美的东西。我怎么看那些脚印怎么不顺眼，这个时候神迹出现了，不知道是什么树种的树替我出了口怨气，适逢你路过大树底下，有一大团雪顺着地心引力，温柔而坚定砸下去，哗啦一声响，光听声音我就知道砸得不轻。

　　你个子很高，长款藏青大衣衬得你身形很好，衣领是竖起来的，正好方便雪团借力滑进去，然后，云深不知处。

　　你在楼下的雪地里，我在楼上的第五层，我居然清晰看到你的肩线，以及后脑勺那里微微翘起的一小撮头发。头发很不合群，你站在雪地里，却合群得很。
　　我安慰自己，许是肩线的原因。

　　“上天福泽，砸得可真准”，我在心里默默赞叹。

　　你抬头一瞪我，我才醒悟过来好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诶。那是一双璀璨的星星眼，在瞪我。我默念，眼睛，眼睛而已……

　　我和苏婧有个很无聊很学术的习惯，给一切东西打分，男生也不例外。玄彬是我的满分，韩小寒则是苏婧的绝杀，可当我看见你眼睛的时候——

　　料峭寒冬，尚有暖意，好像冰冻三尺的山涧中央涌出来一眼清泉。
　　你知道不知道冬天越寒冷太阳越可贵的道理。
　　小太阳，加分。

　　你终于抬起头正眼看我。不合群的那部分离我而去，星星眼各种加分……

　　我继续看你。
　　你放下怀里抱的一撂书，最上面那一本是白色封皮，显眼的钥匙标志。
　　王后雄，居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们数学老师刚刚交代给我的也是这一本。我觉得我快笑出声了，我拿着手里唯一一本王后雄对你晃呀晃，没想到——啪的一声。

　　我非常肯定，来自楼下的雪团是——你满满的恶意。要是楼下那个人他眼神不是很好，或者不经常打雪球，被砸到的肯定是我，被王后雄暂时挡住脸的我。

　　我脸上一片惊愕。任谁是我，现在都不会平静。好比说，钟灵妹妹怀抱春心打算和她段哥哥表白心意，她段哥哥一剑刺过来。好比说，梦姑终于找到她的梦郎想要和他互诉衷肠，梦郎一剑刺过来。
　　在我十五岁世界观里，我一直以为相貌和心肠是成正比的。小太阳，你的人品着实惊扰到我。

　　这一砸，如同司马光砸缸，砸落一地芳心。
　　你还是你，你又不是你。我一时被美貌迷惑，一时又心寒你的恶作剧。只叹粉红道路总是不平坦。

　　大雪压倾城，倾城冒坏水。慨叹身后路，茫茫无归期。

作者有话说

　　修修，变好短，但感觉找到了更文的节奏。话说一半留一半，就不显得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