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小尘_

3、第 3 章

　　回屋了，苏沫把头发扎起来戴好了围裙就开始在厨房忙活了起来，李松去给她打打下手，其实他也干不了什么，顶多就是洗个菜切切肉，切得还参差不齐的。我和琳子捧着零食在客厅看电视，常年在寝室用电脑看剧，见到电视了就格外亲切。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厨房，看苏沫正在那淘米，额边有碎发落下来，从侧面望过去，让人觉得低头淘洗的女生原来这样好看，我从心底觉得将来能娶苏沫的那个男人可真幸福，可以每天看到苏沫为他洗手作羹汤，这样美的画面。
　　尤其人家的做的还好吃！吃完饭的时候我赶忙拉着琳子去洗碗，做饭这种事我俩帮不上忙，洗碗这活总是可以揽过来的。李松嫌弃地看我们俩手脚不利索地收拾碗筷，我就瞪回去，“把肉丝切成那样的没资格说我们俩”，松松也觉得底气不足，回屋看电视去了。
　　到拍摄的时候，苏沫的头发因为刚才做饭有些乱了，我到她房间里想找把梳子给她理一下，窗帘是拉着的，屋里有些暗，她刚告诉我说梳子在第一个抽屉里，我伸手就把书桌中间的那个抽屉打开了，里面没看到梳子只是一团红布，大概梳子被布盖住了，我把手伸进去翻了翻，那抽屉很浅，我翻到梳子的时候那红布就顺着边沿滑了下去，布很长，我踩着它滑了一跤，把梳子也丢了出去。他们听到了声响赶紧跑了过来，我爬起来的时候正好琳子把灯打开了，我忍着疼冲他们笑了笑说“没什么事，就是摔了一跤”，可他们都没看向我，只是看着地板，表情都有些尴尬，我不知所以也低头向下看去，顿时也尴尬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红布是个条幅，上面印着“祝老婆大人苏沫18岁生日快乐”。

　　回学校的公车摇摇晃晃，我望向窗外脑海里不自觉地映出那个高三的教室，晚修之前趁老师还没来，男生在黑板上扯了个生日快乐的条幅，拉着哥们一起吹气球直到其他女孩子把女主角拉进教室，有男生在旁边拉爆了彩花，男生大喊着祝老婆生日快乐，班级同学吵吵闹闹地起哄，女生佯装生气脸却不自觉地红了起来。系主任听到这边的声响走过来教训人，大家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男生拉着女生地手跑出了教室，系主任在后面追着骂，两个人对视着笑着，直到把主任甩出好远。
　　我想着那时候的苏沫，一头漂亮的黑发，在落日下奔跑着笑着，想那个陪在她身边的男生，个子高高的瘦瘦的，笑容像是碎了的时光一样温暖。
　　这一定是个很美的故事，我甚至想把它写成下一个片子的剧本了。

　　片子杀青之后跟苏沫一直没什么联系，我和琳子，李松也在专业课之间忙忙碌碌的，想再拍些片儿练手的计划也总因为这人有事那人没空而搁浅了，就这样直到学期末快放暑假了，收到我们那部广告片获奖了的消息。
　　我跟琳子去找李松商量时间，找苏沫出来一起庆功一下，李松说，“那你们得快点了，因为苏沫快走了，她申请了去大三美国交流一年。”
　　“什么叫我们得快点了，你不去吗？”琳子问。
　　“我就不去了，最近太忙抽不出时间，你们三好好high一下吧”。
　　说完他就走了，琳子看着他走远了，才说“他是喜欢苏沫的吧”。
　　我刚刚还被李松的态度气得不行，现在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他不是被苏沫拒绝了，苏沫应该是连表白和追求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他在感情中从来都是一个明白人，对方的每一丝眼神每一层语气都流露着抗拒，他自然受伤，连自尊心也不好过。

　　虽然一段时间没见了，但再见到苏沫的时候还是感觉很亲切，毕竟是共同走过一个了片子的时光，记得当时我们一起看成片的时候，就有种好像当父母的人看自己的孩子长大了一样的感觉，哪怕只是一个广告片，它也是我们用心认真地完成的，从构思到后期的一步步，像是我们共同孕育的一个孩子一样。
　　我和琳子先恭喜她申请到了去美国交换的机会，美国对于我和琳子这种电影爱好者来说，就是好莱坞和六大电影制片厂的代名词了。我们仨一起聊了聊最近看的片子，也说起了得奖的广告片，其实过了几个月再回看那部短片，它真的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不说硬件调节的不足，单说拍摄的细节和后期的处理，都还有很多处有待完善，都显现出我们的稚嫩。
　　不过如果是对于电影来讲，我和琳子都不是会因为拍摄手法稚嫩而批评一部影片的人。我们俩都坚持好的想法好的创意好的剧本才是一部电影好的根本，内容是最关键的，这也是《盗梦空间》上映不久就成为豆瓣评分前十的原因吧，这故事本身强大的想象力和逻辑关系直让人佩服人类大脑的强大。
　　娄烨是我最喜欢的导演，《颐和园》我看了第一遍就成为我最喜欢的电影，它在我心中的地位其他任何影片都比不了，以后每多看一遍就更喜欢一些。他的片子我都看过，早起周迅和贾宏声的《苏州河》，刘烨章子怡的《紫蝴蝶》到后来的《春风沉醉的夜晚》，《花》和《浮城谜事》，我和琳子曾一起讨论过他，琳子说，单就拍摄来讲，娄烨的掌控力是越来越成熟的，我就总坚持《颐和园》是最好的那部，至少是我最喜欢的，琳子说，那你就是不客观。
　　可能是的吧，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我总是不能很客观。
　　苏抹说她最喜欢的电影是《末路狂花》，两个女生一路在绝望中狂欢最后开车驶向悬崖，正体现出了女人身体里蕴藏的力量，她说其实女人的内心是很强大也可以很勇敢的，末了，还加了句，年轻时候的波拉德皮特挺帅的。我和琳子都乐了。这片都说是女权主义的代表片，我和琳子也讨论过，我们都觉得女权主义和女性主义被大家弄混了，这片的根本出发点是保护女性，是女性主义才对。
　　我问苏沫看没看过波娃的《第二性》，她说她知道波娃是存在主义的拥护者女权运动的奠基人，但对她了解不多，我说她在《第二性》这本书中提到过“我们并非生来为女人，我们是成为了女人”，波娃觉得女性这一性别是被社会后天强行灌输给女人的，是禁锢女性的根本。我记得我第一次听到这一观点的时候，震惊地说不出来，我以为女权就是在工作或社会地位上努力争取男女平等，可波娃这个颠覆了我，她直接从根儿上否觉得女性这一性别的存在。
　　果然不出所料的，苏沫听到后也有些震惊，当代人提起波娃大都是提起她和萨特的那些往事，特殊的情人关系，这多少掩盖了波娃的光芒，她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哲学家和文学家。
　　大家边吃边聊，之后的一年应该都没什么机会见面了，我们毕业的时候她应该也还没从美国回来。毕业，想想都觉得挺沉重的，苏沫问起我俩将来怎么打算的，我和琳子都来没有什么确定的想法，曾经我们俩想过一起考研，后来琳子又想过出国，考了几次T和G成绩也都不太理想。我尝试了几天去图书馆学习，可是看着那些专业课啊政治啊就没什么耐性，最后都是拿起别的书翻了一天，我发觉我是不是考研的料，所以也早早放弃了。
　　我能说我还是想拍电影吗，虽然广电出身不是那么专业，可是自己编剧自己拍的这种想法初中起就扎根于心上，如果说这是梦想，可我连要怎么实现它的方法都想不出来。
　　快要吃完的时候，苏沫突然说“上次林楠姐踩到的那个条幅是我高中过生日的时候男朋友弄的”，我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跟我们提起。她那么宝贝地把那放在第一个抽屉里，每天拿东西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可见珍重。
　　好似摆上了霉绿斑斓的铜香炉，点了一炉沉香屑，那个下午，我们就听苏沫讲起了高中时的那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