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福兮祸之所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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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有几天不见少醴，宋吉也没当回事，只要自己家里没什么事就没甚大关系。他转身收拾蒸笼子，忽听“哎呀”一身叫，宋吉四处看了看，不见人，遂疑惑着继续做事。再转身过来却见自己包子有一个已经黑了半边，还是鲜明的手指印。
宋吉：“……”
他怒目，咬牙切齿，但又没看见乞丐，纵使逮住了也只是说上几句给了罢。他哼哼几声，把包子拿起来，“是哪个拿了我的包子哪？拿了就这么放着！下次要做给我放干净点！还不过来拿！”
只听边上一个四平八稳的声音道：“走了。”
宋吉：“？”
他吓了一跳，哪里来的人跟他讲话！他怎么没看到！这声音又离自己近得很，遂放了板子到街上，还是没看着。
宋吉“……”
忽然间他像是福至心灵，皱眉说，也不知道对着哪里。
“顾家少爷让你来的？”
只听四下传来“嗯”的一声。
他又气又笑，吓了一跳，还以为大白天闹鬼呢，或是有什么妖怪。宋吉满不在乎的又上了铺子前去，“你来几天了？怕是这些天都在？”他问也不待别人答，一个人说着，“没什么事，回去罢。顾家少爷问了就说我不喜欢这些，被人看着我不自在。”
那声音没有应过，宋吉以为他走了，收拾好了准备去江边洗个澡，却听先前那声音不急不缓说：“唔……我也觉着你没事，你家包子挺好吃的。走了——你也不必担心那小娃，有人看着的。”
宋吉嘿嘿笑两声，摇着头端着木盆去江边，心里想着，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家就是喜欢搞得别人都想害他似的，成天跟着一群人也不嫌不自在。
吃过午饭宋吉拿着一本书在树荫下看，煮了一大锅茶，留了一半给锦河，自己端了一半放在桌上。
他这套茶具看着普普通通，放了茶水确实不一般。宋吉也就喝着茶看着书才有点潇洒的样子，平日里跟个山野村夫没什么两样——做什么习惯了，也就不是装了。手里拿的书呢也不是正经人家看的什么四书五经，却是一本江湖志异，讲这江湖大小事，南派北派，势力分布，还有好些八卦。
他正看得有些打瞌睡，只见一片鹤青色衣角伴着叮叮的琳琅声而来。来人正是顾少醴。
他好笑，放下书，“顾少爷怎么来了？是来喝我这茶还是说上午回去那人之事？”
顾少醴就喜欢他这种和旁人不一样的态度。一般人见了他不是恭敬的喊声三少爷，总也是或敬或怯，但宋吉和他讲话就和街坊领居差不离。
顾少醴坐下，“宋哥在喝茶，见了小弟也不给我拿个杯子。”
宋吉瞪他两眼，见他笑得和煦，只得去屋里拿了杯子给他满上，“只得这么两个，别弄坏了。”
顾少醴低眉尝了尝，又看着茶杯，少许似笑非笑的对着宋吉说：“这杯这茶……”
“杯子和茶怎么了？山野村夫，就是泥土烤的杯子，不知名的野茶罢了。”
顾少醴点点头，不和他深究，只道：“你这茶我还是第一次喝，这样罢，你送我些。”
宋吉：“……”
顾少醴大笑，摆摆手，“说笑呢，买，这茶新鲜，我拿去唬唬人还能多赚些。”
宋吉很想回手朝他脑袋扇一下，这茶……这茶他自己也舍不得呢。他也不知道顾少醴是看没看穿，喝没喝过，但看他刚才的表情，似乎……有点难办……他只得无奈道：“我只有一斤，多的没了，最多给你一两罢。”顾少醴还想开口，宋吉恶狠狠的磨牙，“再要连一两也没了！”
顾少醴又笑，“宋哥是心疼我的，一两就一两罢，没了也可以来蹭喝不是。”
宋吉听着这话说也不是应也不是，这话和风月场合里调戏之语有什么两样！宋吉没料到，这人见几次，几次说话语气神态都不一样，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顾少醴又看那本书，“这书是好看的……”遂拿起来，“我们去楼里坐着说罢。”
宋吉料想他是有话说才来找他，摇摇头，“做什么去楼里，这里说一样的，我还有些困了。”
顾少醴好笑，“你这么大个人……要是农家现下只怕是还在田坎上走着呢……你这里，可能不太方便。”
宋吉抬头看他，顾少醴表情未变，宋吉却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只得起身和他走，“我还想睡个觉……哎……”
风月楼。
顾少醴和宋吉讲了半天厉害，宋吉也只得哀嚎，真是天降横祸！坐在家里也能遇上些麻烦事，他就说前几天有些不好的预感。
“既然盯上你们了，我自然是要护着。这些关系也得跟你说，但我说了，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宋吉嗤笑的看他两眼，吃着零嘴，“你说罢你说罢，反正我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只要锦河没事。但我有一点想不通，像我这种无足轻重也和顾家没什么交情的人，你为什么想要护着？”
顾少醴怔楞片刻，似是有些迟疑道：“或许……”想了会儿也想不出什么正式的理由，便有些好笑，“哪里那么多理由，江湖中人亦是性情中人，觉得相处得舒坦便坦诚相交，合不来便不深交。我喜欢你的性格，唔，你家包子……再说了，于我来说也没坏处，你要是有什么心思，就在顾家眼皮子底下能做出什么？”
宋吉哈哈大笑，拍着顾少醴肩朗声道：“这才是江湖少侠的模样！”
顾少醴被他大掌连拍三下，不由得嘀咕，没什么武功蛮力可不小。他点点头，手指在实木阁上慢慢敲着，半个身子陷阱榻里。
“大概也是因为时间久了，江湖大了，才有了这盟主之位。这本来是个好事，就跟朝廷有个皇帝一样。但自古以来，有人就有帮派，盟主之位……”
盟主之位自然更是有人争的头破血流，内里暗潮汹涌不逊于争夺皇位。现下离选出下任盟主只有约莫半年时间，现盟主已经表明退意，故而江湖上躁动渐渐越来越激烈，虽没有拿到抬上来，但暗里大家都知道。
顾家身为武林世家，说话分量举足轻重。顾家老爷子一直和赵家交好，早在许久之前就对自家人说过支持赵家。而这些年赵家确实做得很好——但江湖那么大总有别的利益纠葛，便有分歧——许多人对世家是亦爱亦恨。不说诸如少林武当响当当的名门正派，就说现在在江湖中呼声最高的沈家。
沈家和顾家、吴家、赵家并称为武林四大世家。沈家老爷唤作沈平，妻子出自于吴家，出了不少少年豪杰，亦有不少产业，可谓底蕴深厚。早前他们便探过口风，吴家是想支持沈家，这便和顾家赵家背道而驰。
这些时候吴家收买了不少人作为己用，顾少醴正是请人偷了那份名单，半路却被对方人马追上，这才有了宋吉第一次见顾少醴时的情景。而现在，名单不见了。
宋吉听得头大，昏昏欲睡，摆手摇头，“你们这些人肠子弯弯曲曲，为何不直接奉少林武当掌门为盟主？”多简单的事，搞来搞去。
“……”顾少醴忽然觉得对牛弹琴，哭笑不得的说道，“多少年来武林盟主便没有那些掌门的事。哪怕是出自于名门，做了盟主，也是要独身其外。而在近百年中，盟主只出自于世家，这几乎已经默认——除了现任盟主罢……”
“这我知道，”宋吉接话，“现任盟主楚岚钦出自玉峰山。”他顿了顿，语气不免带上了些仰慕，“是真正的大侠。”
顾少醴惊奇，渍渍出声，“没想到连你这样的人也知道盟主……”
宋吉拍桌而立，怒目而视，“说什么话！你问问大街小巷，谁不知道盟主做的诸多好事，向你们这些名门……”
“？”
宋吉意识到，这些名门也是做过好事的，或许是太小，细想起来也是不得了，但奈何盟主当年的英明，说是学语小孩也听过也不足为怪。
顾少醴笑而不语，咕咚咕咚把茶喝完，“你不要我派的人跟着你，自己注意着些。”说完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踌躇半晌才珍重道：“我是真的把你当兄弟。”语毕踏步而去。
宋吉咧嘴笑，把一水儿的吃食打包，低声说道：“嘿……我当然知道……你们讲话中人啊……”
宋吉出了风月楼就去接锦河，回家把吃食给他，锦河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笑得开了花，直往宋吉怀里蹭，末了还不满道：“叫你刮面你怎么总不听呢，扎死我了。”
宋吉哈哈大笑，捏了他脸，蹭了蹭，正要去做饭，忽听外面有人敲门。
宋吉在里面应道：“早歇了，要买包子明儿请早！”
外面说话声音不太清楚，只听敲门声渐大，宋吉皱眉走过去，“做什么？”
只见外面三个面生的大汉推嚷着往里走，其中一个一面说着：“你的包子加了什么啊，要害死我们啊，我吃了你的包子肚子痛了半晌，请了大夫说是包子不干净！你这开门做生意的怎么这样不老实！”
宋吉一听这话更是恼火，然而他不能大喊，万一这传出去了他铺子受影响不是一星半点，“几位有话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几个推嚷着竟渐渐有了动手之势，宋吉不由得有些怒了，先不说这话是真是假，光是看这几人行径便知是故意而为，他沉下声来，“哼！几位怕是来找宋某麻烦的！”
三个人笑笑，“既然知道……”话还没说完起先说肚子痛那人便又开始大声呼痛，一面说着他包子有问题，另两人上前动手动脚，宋吉激怒之下大吼两声，便于几人纠缠在一起。锦河在旁边看着一时怒瞪口呆，末了在屋里拿了凳子冲出来大喊：“爹爹！让孩儿来！”说这便把凳子抬起来狠狠的往几人身上砸下去！
但这三人确不怕，一个人拎着锦河，一个人说着什么赖账不承认，又推嚷起来。宋吉不看着锦河在他们手上也不敢动重手，一时有些气怒交加，街上的人也有些涌了过来，宋吉还要一面吼着解释，又不由得担心自己生意。
正在无奈之时，忽听三人哀叫，宋吉浑身一激灵，看着三人痛苦的捏着各自的手腕，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我看三位是找事来的，不是来套个说法吧。纵使说的是真的也该报官，而不是在这里插科打诨罢。”
几人互换眼色，瞥见来人手里捏着的石子，又看见腰上的玉佩，脸色有些发白，囫囵了几句便匆匆离开。街坊们也指指点点，又安慰宋吉便散去了。
宋吉这才上前谢过来人，请他进来喝个水，进屋一看这才傻眼了。
屋里家什均被动过，宋吉沉下脸，看了一遍，没有丢失什么，想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他把锦河放在屋里让他擦身子，又给来人打了碗清酒，“谢过少侠，只是现在不方便招待兄台了，来日有空过来坐，我一定请你吃个饭。”
那人有些疑惑，想到刚才几人的眼色便多问了一句：“是屋里……？”
“被人翻了！”宋吉恨恨道，“自从遇上顾曲就没有什么好事！”说完又觉得自己怪罪错了，又觉得合情合理，自己磨牙哼哼两声，便要去做饭。
“宋兄刚才提到顾曲……”
“我还以为你走丢了没想到跑到宋哥这里坐来了！”
宋吉一听声音便知道是谁，转过身面色阴晴不定，“说曹操曹操到啊。”
顾少醴进了院子就坐在石凳上，“你们怎么认识的？”
宋吉：“？”
赵子清：“？”
顾少醴一看这情况便知道自己会错意了，哈哈笑了几声，指着宋吉道：”宋吉，卖包子的。“又指着赵子清对宋吉说，“赵子清，赵家长子。”
宋吉看赵子清一眼，摆摆手，“快走快走，我烦得很。”
顾少醴问他怎么了，他便将刚才之事说了，顾少醴还没听完脸色便一凛，和赵子清互换眼色，“你确定……有人翻了你屋？”
“可不是，还好我没什么家当，不然丢了可不心疼死！”
顾少醴沉默半晌，夕阳斜斜的照进院子，风带走了热气，顾少醴开口带着不解和郑重，“你这里或许有他们要的东西,不过暂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你……”他站起来，看着宋吉，眼前这人老实忠厚，直肠子，之余一双眼睛带着不鞠的江湖气息，“你帮我们吧。”
宋吉皱眉，看看顾少醴又看看赵子清，忽听锦河脆生生的声音唤道：“爹爹！饿了！还没烧饭呢？”
宋吉嘿嘿一笑，“来了来了，先给你小子烧水罢！”又对着顾少醴说，“我想想，你们走罢，还想留着吃晚饭不成。”
顾少醴也不和他客气，赵子清也和他告辞回顾庄去。
“你怎么看？”
刚才顾少醴和他说了一遍宋吉的事，赵子清只风轻云淡道：“他们一定会再来。在你顾家手底下动手，看来是很重要的东西。”
顾少醴点头，“声东击西，或许宋吉也不知道……”
赵子清笑，把那把丝绒扇扇出风流的味道，“慢慢看吧，他们总会路出马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福兮祸之所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