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捎来的福音》紫羽琉

5、第五章

　　尽管天空一直昏暗的分不清昼夜，身体有生理钟的梅里普还是早早地就起床了。他披起衣服奔到走廊里，透过被雨水冲刷得越发惨白的大理石柱子看着远方，满脸透着失望：“果然，今天还是下雨。如果雨能不再下的话，耶鲁赛雷德先生就可以不用死了。”
　　抱着厚厚经卷的耶鲁赛雷德刚好经过，他美丽的脸上露出了开心而温柔的笑容。
　　他从身后摸了摸梅里普的头发，梅里普转过身来发现是他，满眼的担忧和遗憾。
　　“不可以感叹哦，梅丽普，你更应该期待生人祭可以奏效，那样的话，我的死才算履行了职责，这是担任神职人员的我的义务。”
　　梅丽普呼扇着大眼睛，还是满眼的不懂和不舍。
　　耶鲁赛雷德好脾气地笑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去村子里面帮忙吧。”
　　梅丽普乖乖地应了，然后快步离去。
　　他们身后的大理石柱子后面一直站着欧陆兰德，他抱着臂，听到了所有的对话，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真是的，怎么可能有这么没有欲望的人呢？
　　大都市里面的神官，各各都是得到有钱人的供奉和顺从，每个都肥头大耳，丑陋不堪。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却有着浓浓的神圣气息，仿佛真的是神的侍者，圣洁而不可亵渎。并且，他那一头漂亮的仿佛梦幻般的银色长发，让他看起来根本不是个男人，美丽的头发，美丽的脸，美丽的声音，银色的眼眸。
　　欧陆兰德紧紧地盯着耶鲁赛雷德，全然没有发现，他已经看像这边了。
　　他精致而圣洁的脸微笑着，对自己说：“早安，先生。”
　　欧陆兰德终于回过神，他俯视着耶鲁赛雷德，心里感叹，连身高和体型都不像男人，纤细娇小。
　　“昨晚睡得好吗？”耶鲁赛雷德似乎并没有发现欧陆兰德的走神，好脾气地微笑着继续问。
　　“很好，托你的福。还有，真的很抱歉。”欧陆兰德也笑眯眯地回答。“和不认识的男人睡同一间房间你一定很难入睡吧?我知道你一直到深夜都还在翻身。”
　　耶鲁赛雷德微微吃惊，他讶异地睁大眼睛，然后满脸尴尬：“没有啦。对不起，让你费心了，我…有点神经质。”他银色的眼眸微弯，像温和而散发着幽光的月牙：“身为神职人员，这样实在有些丢脸，希望你不要介意。”
　　欧陆兰德根本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样子，欧陆兰德哭笑不得。
　　耶鲁赛雷德继续有些慌乱的解释：“我不是不习惯你啦，我也曾经努力的想要改进，可是…结果还是来不及了。”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笑容里饱含着一丝丝羞怯。
　　欧陆兰德根本听不到他在讲什么，脑袋里，眼睛里全是他温柔的笑颜和惊艳的绝色。
　　“好可爱！”欧陆兰德心里感叹，甚至开始像个花痴一样盯着他的脸发呆。等到他回过神来，发现耶鲁赛雷德正担忧地看着他，似乎很介意他到底有没有原谅他。
　　欧陆兰德心里感叹：“真是要死了。”
　　“呃，还有五天不是吗？”欧陆兰德笑着问。
　　“嗯？”耶鲁赛雷德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今天晚上你也许可以很快入睡也不一定哦。”欧陆兰德微笑着看着那绝美的银色眼眸正专注着看着他。
　　“今晚不行的话，还有明天晚上，明天不行的话，还有下一个，趁着还有机会的时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呢。”
　　有些晃神的耶鲁赛雷德终于笑着说：“你还真是一个积极的人呢。”
　　欧陆兰德插着腰爽朗大笑：“对啊，这是我的优点啊！”
　　耶鲁赛雷德也笑了，然后点点头：“很了不起。”
　　“那么神官，能否让我再借宿一段日子呢？”
　　耶鲁赛雷德皱了皱眉：“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非常抱歉。”
　　正当欧陆兰德要说什么时，远处跑来几个神官，他们对着他们吼叫到：“耶鲁赛雷德，仪式的准备已经好了。”
　　耶鲁赛雷德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笑着对欧陆兰德说：“那件事我们一会儿再谈，我先告退了。”
　　欧陆兰德盯视着他的背影久久出神。
　　耶鲁赛雷德告别神官来到了浴池。
　　等所有的人走净后，他慢慢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蹲下身拿起地上的木盆，开始沐浴。
　　他一次次的将木盆用水装满，然后泼到自己身上，近乎自虐一般的揉搓着自己的光滑肌肤。
　　把污秽清除，把污秽都清除。把这个身体的所有污秽都清除干净，让我成为神面前最圣洁的祭品吧！上帝，请原谅我的不洁，原谅我的过去，让我尽心的服侍你吧，请给我这次机会！
　　我知道，那过去是无法消灭的，我只有用这具身躯来赎回我的罪过。
　　满脸忧郁神色的耶鲁赛雷德从浴池里面出来，就看见了远处几个神官蹲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而身形高挑的欧陆兰德站在一旁，满脸喜色。
　　几个神官在惊讶地叫着：“真了不起，欧陆兰德先生。”
　　“对啊，这么巨大的一头野猪，真是太少见了！”
　　“能一个人就猎到这么大一头猪，您真厉害，不愧是大城市里来的骑士！”
　　欧陆兰德哈哈笑着，十分开心地说：“你们能让我借宿，这只是略表谢意而已！”他一转头，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耶鲁赛雷德。
　　“啊，神官，你回来了！”他走到耶鲁赛雷德面前，黑耀石般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今晚我们又要睡一起啦，请多多指教！”
　　耶鲁赛雷德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可能？大神官从来都严肃的要命，不准随意留宿他人的阿！
　　“大神官已经许可，在我找到我要找的东西之前，一直可以留在这里呢！”
　　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人？耶鲁赛雷德几乎要抱头呻吟了！
　　“对了，神官，听说你不喜欢吃肉，所以我採了些蘑菇回来，你看，很多吧！”没有想到，欧陆兰德话音刚落，其他闻风赶来的神官都围了上来：“哪里？我们也要啊！你不能偏心啊！”
　　欧陆兰德非常好脾气的被大家围在当中，笑呵呵地给大家分着蘑菇和大家聊天，场面十分热闹。
　　可以说，是以前根本没有过的热闹。看来，大家都十分喜欢这个厚脸皮的男人呢。
　　耶鲁赛雷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家已经和他打成一片了。
　　这个男人不但爽朗明快，而且还非常有男性魅力。
　　跟我是完全不同的男人呢，为什么我在人生的最后会和这样的男人相识呢？
　　我为什么到最后，还有这样的自卑感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耶鲁赛雷德，甚至到晚上的时候，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睡不着吗？”
　　他几乎被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身后睡着的是那个让他困扰一天的男人。
　　耶鲁赛雷德转过身，看见了在另一个床铺上正看着他的黑发黑眼的男人，他光着上身，微微起身。
　　“我到走廊去睡好了。”他起身，披上衣服就要往外走。
　　我又让别人担心了，又给别人填麻烦了！
　　有着这样想法的耶鲁赛雷德一下子蹦下床去拽欧陆兰德，却没有想到摸到了他的胸肌。
　　欧陆兰德皱了一下眉头，抓住他的手：“你的手好冰哦！”
　　耶鲁赛雷德刚进抓住他的衣服说：“你别出去，不用出去，都是我的不好。”
　　欧陆兰德去跟没有听到一样说：“你的手这么冰，怪不得你睡不好。”他笑了笑，然后突然揉了揉面前的一头银发，说：“我有个好主意哦！”
　　“什么？”耶鲁赛雷德惊讶地看着他：“你说我们睡一起？”
　　欧陆兰德笑着说：“对啊，我帮你取暖，这样你就可以睡好了！”
　　耶鲁赛雷德立刻否定：“我不要！很奇怪的，两个男人。”
　　欧陆兰德眯着眼睛，摇着手指说：“不对哦，神官大人，神职人员不是一定要接受别人的好意的吗？不管是东西还是劳动？是不是？”
　　耶鲁赛雷德哑口无言，只能看着他笑眯眯的眼睛无奈地叹气。
　　欧陆兰德非常满意地笑着说：“那么请接受我的劳动！”他立刻将自己的床铺腾出一个地方，然后将耶鲁赛雷德拉进来。
　　耶鲁赛雷德无言的任他摆布，最后只得睡到了他的怀里。
　　欧陆兰德细心的将他的被子掖好。
　　“如何？很温暖吧？这样的话应该可以睡着的。”欧陆兰德低沉的声音自他的音带传来，在耶鲁赛雷德的耳边回响。
　　我自从懂事以来就没有和别人睡过，更别提睡在别人怀里。
　　耶鲁赛雷德叹了口气，怎么可能睡得着？
　　屋子里就这样静下来了，耶鲁赛雷德的身体逐渐暖和下来，他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数着。
　　“你，不会害怕吗？”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
　　“还没有完成的事，将来的希望和梦想，留在人世的人，自己爱的人，你还这么年轻，要如何割舍？”欧陆兰德低眸看着他银色的发，着迷般地问。
　　很久的沉默，久到他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已经活了17年，够了。”平淡如水，却又注定是他这样人的声音。
　　欧陆兰德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不明深意的笑容：“跟我一样的年纪？那不够哦。”
　　耶鲁赛雷德淡淡的笑了，然后眯起眼睛似乎看见了另外一个世界：“世界上有很多刚出生就死掉的小孩，我算是很幸运了。因为…”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声音越发的轻柔：“我是被父母抛弃的小孩，没有亲人，所以不像有亲人的那些人那样难过，呵呵，真的没有关系。”
　　真的很温暖，这个男人的怀抱为什么这么暖呢？耶鲁赛雷德感叹，竟然渐渐睡过去了。
　　听着他变得绵长的呼吸，欧陆兰德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他微微起身，看着他完美的睡颜，睡着了的他，没有醒着的时候那么冷淡了，没有那股神圣不可接近的感觉了，好像个孩子，睡得甜甜的孩子。
　　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欧陆兰德看着他的睡颜，居然淡淡的笑了。
　　他干脆用手臂将他围起来，然后支撑着自己的下巴，就这样看着他的样子，心底有一股安心的感觉。
　　如果，明天不再下雨的话，这个人就可以不用死了。
　　他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的呼吸。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让他死。
　　没错，我不愿意失去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呢？我才刚刚认识他没有多久。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不…这跟那个不同，应该是种直觉。
　　这个人，对我而言，是必要的。
　　因为我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