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宠物店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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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赫敏·格兰杰小姐知道二十年后的网络用语，她可能会这么概括自己此刻的感想：这家店有毒。
但是作为一个20世纪出生的英国女孩，她并没有这个词汇可以简洁地用于概括，因此也只能在母亲的询问下茫然地回顾了一眼店门，努力试图搞清楚事情的经过。
就在前不久，赫敏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和大部分麻瓜家庭不同，格兰杰家从一开始就没有将这封信当成一个普通的恶作剧。这对父母非常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的确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并不是指她聪慧的头脑和认真的性格，这些当然是他们乐见其成的好事，但有时她的身上也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在她情绪激动的时候，极其偶然地，她周围的东西会飘浮起来，玻璃制品有时会突然炸裂。格兰杰夫妇知道这是非常不寻常的事情，但他们一直没能为此找到一个好的解释或处理办法；也并不想为此将爱女送去医院或其他机构检查，他们认为这对赫敏来说可能会是很危险的事。
而这封录取通知书，以及随后来访的教授让格兰杰夫妇松了一口气：巫师社会的存在，以及它与英国政府的联系意味着赫敏可以得到良好的教育。她能够掌握自身的力量，也能找到与自己相似的朋友和伙伴，而不会像他们一直以来所担心的那样成为躲藏在人群中的孤独的异类，或者更糟糕的，在暴露之后成为政府或者科研机构的研究对象。
基于这些原因，在和女儿仔细商讨过后，格兰杰夫妇同意了她的入学。今天是他们来对角巷采购学习用品的日子，赫敏从第一眼看到丽痕书店起就几乎挪不开视线；因此格兰杰夫妇将女儿留在书店里，去帮她挑选其他的东西。他们和赫敏约好买完东西后在书店门口碰头，回来却没有发现本该在这里等他们的女儿。
“你去哪儿了，宝贝？”海伦——格兰杰夫人——问，担忧地半蹲下来，仔细检查赫敏的全身上下，“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妈妈。”赫敏回答。她飞快扫了一眼自己的肩头，重新移回目光：“刚刚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宠物店，我去逛了逛。”
“下次要等我们回来。”梅内杰斯·格兰杰略带责备地看了看女儿，在赫敏点头后拍了拍她的头，转而换了个话题，“找到什么喜欢的宠物了吗，亲爱的？之前我们商量的时候，你不是说不准备养宠物吗？”
“是没错啦……”赫敏小声说。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头。
在她的视野里，那儿现在正坐着个五六岁年纪的黑发女童，层叠的青蓝衣襟水流一样柔和地顺着身体垂下，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身体略显透明，轮廓发着浅淡的微光，虽然坐在赫敏的肩头，却几乎没有什么重量。感觉到赫敏投来的目光，她也转头看向赫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但是店主把她给我了……”赫敏继续道，没发现自己用了‘她’作为人称代词。她牵起女童的手，小心地让她从自己肩头飘落下来：“他说她选择了我什么的……”
上帝知道，赫敏纯粹只是因为等得太无聊，才突发奇想去宠物店逛逛。但那家连名字都没有的宠物店好像有什么魔力——考虑到这里是巫师世界，也许确实是有什么魔力——赫敏在店主温柔的问询下居然莫名其妙地说出了真心话；这可是骄傲的小姑娘连对母亲都没有承认过的事。
至于在那之后是怎么见到这个日本娃娃一样的女孩，又是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答应店主将她带走，实话说赫敏自己也没有太弄明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再次站在了丽痕书店门口，肩膀上坐着的女童歪着头，用那双深蓝色的漂亮眼睛凝视着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下照（したてる）。”
“我是赫敏，赫敏·格兰杰。”赫敏本能地回答道。她充满困惑地打量着下照，问：“我知道这么说听起来很奇怪，但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问得有点没头没尾，但下照似乎很轻松地理解了她的问题。
“世界是很神奇的。”下照回答，抬起手臂，用袖角掩住嘴唇，“除了人类，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生物，比如我。伯爵会照顾我们。你选择了进入伯爵的店，我选择了和你一起离开。”说到这里，她停下来想了想，表情有些迷茫，最终不太确定地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你……但是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做朋友。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缘分……赫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一点奇妙的开心。她清了清嗓子，挺起胸，朝下照伸出了手：“你好，下照，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对方回答，和她轻轻地握了握手。
“而且她很可爱不是吗？”赫敏对父母总结道，满含期冀地将新的朋友托在手心里，“所以，嗯……我可以养她吗？”
海伦弯下腰，注视着女儿捧着的那只毛茸茸的雏鸟：“没错，宝贝儿，她真的很可爱。我想这是只小斑鸠吧？不过她有点太小了，连羽毛都没长出来，你知道怎么养雏鸟吗？”
“我知道！”赫敏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会好好对她的，妈妈，我保证！”
“那你可要做到自己保证的事情。”梅内杰斯笑道。他挽起妻子，另一只手牵住女儿，带着她们朝街道另一边走去，“接下来我们去给你买魔杖，亲爱的。”
“魔杖是很重要的东西。”下照仗着自己本体娇小，团在赫敏的卷发里，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奥利凡德说它们和巫师相互选择，相当于巫师的半身。听说这一代的奥利凡德有点儿吓人……他们好像都有点儿吓人。不过听说他们是全世界最好的魔杖制作师，你可以放心，赫敏，你会拿到最适合你的魔杖的。”
赫敏小小地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谢谢。这点放心在她看到魔杖店的招牌时不由得立刻动摇了——这家店看起来实在破旧得要命，招牌上的贴金剥落了，橱窗里的紫色软垫落满了灰，窗子好像几十年都没有擦过。
梅内杰斯仰起头，读着招牌上的字样：“奥利凡德魔杖店……我们到了？”他不太确定地拖长尾音，将这句话变成了一个疑问句。
“这里看起来真是……古老。”海伦心有灵犀地评价，“哦，不过它也确实很古老。”她补充道，看到了招牌上的字样，“也许巫师们就是喜欢这种装修风格？”
“也许吧——好了，爸爸，妈妈！快进去吧，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店里十分安静。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听见店堂后响起了一阵铃声，除此之外一点声音也没有。阳光从蒙着灰尘的窗户外落进来，照亮了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的无数个盒子。
“有人在吗？”梅内杰斯提高了一点声音，“我们是来买魔杖的——”
没有人应答。店里仍然寂静无声，仿佛格兰杰一家是这里唯三存在的人。这种气氛很有点吓人，赫敏不由得感到心里发毛。
“别担心。”下照贴着她的耳边轻柔地说。她安慰地环住赫敏的肩头，用广袖轻拂她的脸颊，“他来了。”
这可没能安慰到赫敏。她的语气和声音综合在一起，简直就像恐怖片里那些预示恶灵来袭的小女孩；在这间昏暗得有点阴森的魔杖店里吓人极了。赫敏清了清嗓子，站得更直了一点，好掩盖自己有些慌乱的内心。
“下午好。”另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说。
赫敏差点倒退了两步，还好及时反应过来，抬起头迎上店主的目光。
“下午好，先生。”海伦回答，她是唯一一个没被奥利凡德的突然出现吓到的，“我们是来带女儿买魔杖的，请问……？”
奥利凡德先生有一双颜色很浅的大眼睛，这双眼睛使他看起来神秘而飘忽，非常符合人们一般意义上对巫师的认知。他盯着赫敏，缓慢地点着头：“是的，是的，霍格沃茨的新生，年轻的小姐……哦不，年轻的小姐们。”
格兰杰夫妇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有赫敏悚然一惊。
“别担心。”下照再次在她耳边重复，“他认识伯爵。”她在赫敏的肩头借力一撑，背后小小的羽翼再次张开，飞落到了魔杖店的柜台上——当然，在格兰杰夫妇的眼里看来，就是女儿带回来的那只雏鸟摇摇晃晃地从她的卷发里飞起，落在了奥利凡德手边。
“您好，姬君。”奥利凡德用他独特的轻柔声音问候道，“您的羽毛终于长起来了，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确实如此，感谢您的关心。”下照端正地跪坐着，以袖掩唇，像任何一个标准的平安朝贵女一般仪态优雅地回答，“伯爵让我替他问候您，希望您一切顺利。”
“哦，谢谢他的关心……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是的，是的，让我来看看，这位小姐……”
“我叫赫敏，赫敏·格兰杰，您好。”
“你好，格兰杰小姐。”奥利凡德凑得离她近了一些，“霍格沃茨的新生，是的，一个聪明有力的姑娘。来吧，让我看看，格兰杰小姐……你惯用哪只手？”
“右手，先生。”
奥利凡德取出一卷软尺，开始为她测量臂长，之后是小臂、身高、头围……赫敏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发现他几乎很快就松开了手，让软尺在她身上自动工作，而奥利凡德自己则转身去翻找那些堆到天花板的盒子。
“每一根魔杖都是独一无二的，格兰杰小姐。”他唠唠叨叨地说着，“奥利凡德的魔杖杖芯使用了独角兽的鬃毛、龙的神经或是凤凰的羽毛……这些强大的魔法物质和杖身结合，使得魔杖独一无二，不可替代……哦，好了。”他说。同一时间，那卷在赫敏身上爬来爬去的尺子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软趴趴地掉了下去。
奥利凡德抱着一堆盒子回到柜台前：“好了，格兰杰小姐，来试试这一根。山毛榉木，龙的神经，十英寸长。来挥一下看看，小姐。”
赫敏按照他说的接过魔杖，挥了挥。格兰杰夫妇在她身后屏息凝神，等待着会发生什么，但奥利凡德立刻夺走了它。
“不对，小姐，试试这个，白杨木与独角兽毛，十二英寸，很坚硬。”奥利凡德几乎立刻从她手中抽走了魔杖，“胡桃木与独角兽毛，十二英寸半，不易弯曲——不对，还是不对。”
赫敏简直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标准来判断的。她看了一眼仍然坐在柜台上的下照，在奥利凡德再次塞给她一根魔杖前及时抓住了机会：“抱歉打断您，先生——但我们究竟在找一根什么样的魔杖？”
“不仅仅是我们在选择魔杖，小姐。魔杖也在选择我们。”奥利凡德庄严地回答，尽管赫敏完全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她朝仍然端坐在柜台上的下照询问地看了一眼，只得到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无奈笑容。
“啊，对了。”奥利凡德自顾自地说着，重新取出了另外一个盒子，“对了，我该想到的，是这一根——是的，它已经有反应了，我早该想到的。葡萄藤与龙的神经，十四英寸，轻快，有弹性，一根好魔杖——”
在他将魔杖从盒子里拿出来之前，下照就已经敏感地朝前探出身。作为迥异于人类的另一种生物，她对于魔力变化的感知要远比人类敏锐。在她眼里，那支魔杖周围的力量比之周围的同类更加活跃，充满了温暖和迫不及待的兴奋感；越是远离其他魔杖的混淆和掩盖，这种活跃就越是清晰。
“我想就是它。”她说，双手扶着柜面，专注地探身盯着杖盒，“它喜欢你，赫敏。”
奥利凡德也听到了她的话。他点着头，充满期待地看着赫敏接过魔杖，轻轻一挥——
一股温暖的风盘绕在房间里。尽管这里积攒了可能有几十年的灰尘，这股风却并没有将它们扬得到处都是，只是绕着房间里的人们吹拂了片刻，随后和杖尖射出的柔和光线一起缓缓消散了。
“哇哦，”海伦惊叹地看着魔杖，“这真是不可思议，宝贝儿……”
比起格兰杰夫妇的惊讶，奥利凡德的情感可外露得多了：“棒极了！非常好，非常好，小姐——哦，敏感的葡萄藤木，它们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巫师。”他把赫敏的魔杖装回盒子里，一边包装一边继续停不下来地点着头，“一支强有力的魔杖，你会是个优秀的女巫，格兰杰小姐——七个加隆，夫人——谢谢您——请照顾好姬君，格兰杰小姐，她很难长到这么大的。”
已经重新落到赫敏肩上的下照抖了抖。
“我认为他在盯着我的羽毛看……快走吧，赫敏，这可有点可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