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外错何年》荼离

21、清润潘郎玉不如（三）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书店老板人如其名，一身素朴白色衣袍，长须髯，满头白发。颜如羽立在窗边，颇有些仙风道骨。店里的装饰也和他本人一样简单，几副檀木香的书柜，几盏银质烛台，再摆上一两把坐凳。
　　“原来是你，好久不见。”颜如羽看见楚玉珩，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很少见你带小姑娘来我这儿，这位是？”
　　“我师妹，小兰。”楚玉珩礼貌地微笑，轻拍一下我的后背，向我说道：“这位就是书店老板。”我点点头，其实这屋里就他一个人，我猜也猜得出来他就是颜如羽。
　　“你师妹？难道是神木林的？”颜如羽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哦，果然是人族。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吗？”
　　“你这里消息最灵通，不知近来三界状况如何？”楚玉珩随手拉过一条坐凳给我，示意我坐下，自己则倚靠在书柜旁，看表情略有些蹙眉。
　　“自上一次仙魔混战结束，三界已经平静了近四百年，这些年来虽然偶尔也有些冲突，但都是小打小闹，无妨大局。不过这半年来似乎人心略有些波动，我看局势不大妙。”颜如羽捋了捋下颌的胡须，“你这师妹若是久住神木林中还好，出来走动江湖的话……恐怕有些危险。”
　　“这样啊……”楚玉珩略一点头，陷入思索。
　　“可是天天在师门呆着很无聊的诶，”我托腮想了想，“我打算回头赚点钱，在长安城买个房子住呢！对了，长安房价贵吗？”
　　“没有二三十万两银子恐怕你是买不到的。”颜如羽慈祥地看着我笑了笑，就像个和蔼的老爷爷一样。
　　“这……”我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在钱庄那可怜兮兮的五位数存款，不禁感到有些忧伤。
　　“说到挣钱，这里就不错。”楚玉珩忽然说道，“你有空可以来这里帮颜如羽抄书，他会付你报酬的。”
　　“没错，一次抄十本书，每次报酬三千两银子。”颜如羽温和地说出“抄十本书”这种话，居然能毫无愧色，我在心里默默地吐了个槽：“真是奸商……”
　　“太坑人了吧？！以前抄五本书就给三千两的！你这……”一个激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起来有点熟悉，我仔细想了想，恍然意识到，这是我家小浣熊的声音呀！咦？
　　“喂喂，我和师兄出来逛街，你来干什么！”我跳起来，指着小浣熊的熊猫眼叫道，“还有啊，狸猫是怎么知道抄书报酬的呢，你乱讲！”
　　“我怕你被他拐卖了！我……唔唔唔……”我一手捂住小浣熊的嘴，打断了它的胡搅蛮缠，另一只手拎住它的后颈，将它提溜起来拖出书店：“师兄怎么可能拐卖我？快出去快出去，你看看你都把人家地板踩脏了。”
　　“那我告辞了。”我听见师兄向颜如羽告别的声音。
　　于是好端端的“和师兄一起逛街”变成了“带着召唤兽和师兄一起逛街”，而且还是一只会说人话、凡事都要凑凑热闹的召唤兽。
　　拐过几条小街，我们来到了镖局门前。
　　“镖局也是一个赚钱的好地方，”楚玉珩看着我说道，“郑镖头雇用江湖人士，只要将镖银按时押送到指定的人手中，就可以得到不菲的报酬，这个比抄书待遇好些，但是路上难免遇到强盗，比较危险。”
　　“……所以这种事不适合你。”小浣熊接了一句。
　　“什么嘛！我哪有那么弱？！”我敲了一下它的头，又惹来它几个怨念的眼神。
　　“接下来你想去哪儿玩？”师兄看着我们俩的样子大概觉得好笑。
　　“唔，我想想……”其实在替师父送信的过程中我已经把长安城很多地方都跑过了，我绞尽脑汁想着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忽然记起在建邺城的时候还答应帮鲛人一个忙来着，居然拖了这么久，我很惭愧。
　　“那个……师兄啊，长安城有没有一个二十年前从建邺城来的姓张的书生啊？我有个朋友托我找他有点事。”我问道。
　　“不知道名字吗？长安城书生多得是，这样找起来岂不是大海捞针？”楚玉珩皱了皱眉，“你如果不着急，下次去书店问问颜如羽吧，他可能会有些消息。”
　　“……那好吧。”我心想，反正已经拖了这么久，也不介意再拖一两天。
　　“玉珩？”一个清脆娇媚的女声从前方传来。我抬头一看，是个人族的飞燕女。一头长发扎在脑后，两鬓角垂下两缕，显得俏皮可爱。她额前的束带上嵌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宝石，耳垂上戴着心形的耳环。大眼睛，樱桃小口。一袭长裙，脖颈间系了条淡米色的长围巾，随风轻轻飘着，风情万种。
　　“宸阳，怎么在这儿遇见你？”楚玉珩走上前去，向她笑道。
　　“这丫头是谁呀？”她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盯着我看了半天。我后退一步，赔着笑脸摆手道：“啊，我是他神木林的师妹，没什么的。”看她的样子，仿佛是拿我当情敌了，虽然知道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师兄有人追是件挺可惜的事情，但看她一身华丽装备，我显然不是人家的对手，只好赶快把小浣熊向前推了推，替我挡在中间。
　　“小兰，这是女儿村的宸阳，你该称她师姐。”楚玉珩向我介绍道，只见宸阳嫣然一笑，白嫩的玉指搭上师兄的手臂，每个指甲盖上都描了一朵精致的解语花。
　　“师姐好。”我勉强装出笑脸，不知为何，在这样的女子面前我总觉得有些别扭。
　　“人家昨天约你组队去捉鬼，你不答应，原来是为了见小师妹呀。”宸阳虽然看着我，话却是向楚玉珩说的，“这身打扮，啧啧，还真是淳朴得很。”她抬一抬柳叶弯眉，嘴角勾着笑，看着我的眼神里却有些恶毒，“自己长成这个样子，可就不要想着勾搭你师兄了，你没机会的。”
　　“呵、呵呵，我没想……”我抽了抽嘴角。
　　“好了宸阳，别吓唬她了。”楚玉珩温柔地抚过她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走这半天也走累了吧，一起去我家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