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许你一个愿望》西白和西吾

2、戚顾篇上 《逆水寒》

　　戚少商脚步匆匆赶向惜情小居，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不踏入这个地方，然而责任驱使他必须把个人情感纠葛放到一边。
　　当他踏进惜情小居后院时，晕红的暮色已经笼罩了天空，一阵缠绵而凄婉的笛声随着夜风飘荡游曳，顾惜朝坐在亡妻的坟墓边吹奏着一曲《葛生》，青色的袍边开着朵朵妖红的曼珠沙华，一瞬间那样的情景倒映在戚少商眼里，艳丽凄冷到了极致，又绝望得无可言说。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戚少商怔怔的看着，不禁停下了脚步，静静听他奏着这哀凄的悼亡歌。
　　一曲奏完，顾惜朝放下笛子，轻轻闭了眼睛倚上身后的梧桐树，他明显感觉到了戚少商的前来，却如同不知道有人到来一般。
　　戚少商忍不住开口，第一句却是：“她是谁？”
　　他说的是枕在顾惜朝膝头的少女，侧卧在火红的彼岸花丛中，一身红衣几乎融入进花的血色里，奇异的银色长发蜿蜒铺在上面，听到他的话后慢慢睁开眼睛，跪坐起来看向戚少商。
　　那双眼睛居然也是血一般的颜色，鲜红如同她身边的花色一般。
　　顾惜朝头也不回，一如从前的略带嘲讽语调，“大当家的急匆匆跑来，就是来问惜朝这个么？”
　　戚少商定了定神，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少女依然毫不避讳地直直看着他，鲜红的瞳孔里眼神却澄澈而稚气。
　　戚少商说，“最近江湖动乱，朝廷官员屡屡被武林人士暗杀，你可知道？”
　　顾惜朝轻笑一声，“这就更奇怪了，惜朝在此足不出户如何知情？莫不是……神龙捕头以为那还是惜朝做的？”
　　戚少商沉默片刻，低声说：“不少人见到杀人者使一把神哭小斧，江湖传言你顾惜朝重出。”
　　顾惜朝笑得更开心了，“但是大当家却没直接拿枷锁来拷了惜朝走，可见只是传言，没有真凭实据了？”
　　戚少商深深看了他一眼，“是与否你我心中自知。然而顾惜朝，若你还要做那胡作非为之事，我戚少商第一个饶不了你。”
　　顾惜朝只是瞅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孩子气又似讥讽的深深笑容。

　　“结果，他是来做什么的？”
　　雪发红眸的少女看着戚少商离去的背影，歪头疑惑的问。
　　“拜访……故人吧？”顾惜朝把玩着笛子悠然道，“亦或许，是警告？”
　　“是这样吗……？”少女的眼神透出迷惑，“你们不是血海深仇的敌人吗？”
　　顾惜朝不知是苦笑还是讽刺的勾了勾嘴角，眼神悠远的看向远处血色的天边。旗亭酒剑一场梦，千里追杀血海仇，知，许，恨，哀，他和他之间，又哪里说得清呢？

　　他自负才华，满腔热血，不甘心因出身便沦为平庸——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被规定好的道德礼制就认这命？他顾惜朝偏要逆一番这天命，偏是要搅得这天下风云变幻翻云覆雨。然而从前他看不透，一者不甘心，一者太心急，钻了牛角尖，却偏偏又遇上那个肩担江湖道义的戚大侠，他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胡作非为”四个字而已。
　　然而今日，晚晴已然不在，他再也没有什么顾忌。在晚晴墓边结庐而居的三年间，他每日望着天边，回思往事，心里渐渐一片清明，在这个时候，上天送来一个约甯。
　　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少女，问他有何心愿。
　　那时他幽然飘出一抹笑意，开着玩笑回答：“自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不妨少女却认真的向他约定了：“好。”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容貌奇异的少女拥有多么不可思议的能力。
　　也好，简直天助。

　　戚少商看不惯他不仁不义，呵呵，仁义，倘若顾惜朝踩着仁义这两个字走到万人之上，他又待如何？
　　那些被杀的官吏，确实与他有关系，虽然不是他亲手所为。
　　顾惜朝虽然隐居，或者说被“囚禁”在这里，但也不是没有外人“来访”——他可不止戚少商一个仇人。
　　却有一个不是来刺杀，只是误入这里的小药童，那是三年前了，那时顾惜朝身体不好，小孩很是照顾了他一段时间，他也随口指点了几句，倒也算收了个小徒弟。
　　顾惜朝有些恍惚的想，那是个跟戚少商很像的孩子，天赋，还有心胸志气。
　　他教了不久，便把那孩子赶了出去，但还时常用飞鸽联系，说一些江湖朝廷上的事，再加上一些其它的途径，使得顾惜朝虽然远离世事已久，却对外面的形势了如指掌，甚至在江湖上建立了一个颇有影响的势力。
　　命案的凶手，就是他这个小徒弟和小徒弟教出来的徒弟。
　　那些被杀的人，不是勾结金辽的卖国之徒，便是贪生怕死满口和谈之辈，还有媚上欺下刮地皮喝兵血之流，可以说，每一个都死有余辜。
　　顾惜朝想，你看果然的，戚大侠这不就不好意思对自己喊打喊杀了？

　　约甯看向顾惜朝，带着撒娇意味的嘟嘴，“还是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一年来就只要我跑跑腿，我可真的是很能干的呢，你若愿意让我杀了那个辽王都可以。”
　　顾惜朝看着她莞尔，“我知道，只是那样并非我愿。何况那个耶律延禧并非能稳住人心的君主，如果杀了他，让他那个儿子晋王上位，就是成人之美了。而且，约甯，你这种容貌出去会让人误以为神仙妖怪降世的。”
　　他想到什么，倏尔望向远处露笑，“不过，我们也该‘出山’了。”
　　“走吧。”

　　宣和二年，朝中主和派官员多奇异暴毙，宋徽宗遣使与金朝订立盟约，夹攻辽国。不久宋军忽然背信，与辽军联合大败金军，此乃宋朝武林中有人预见联金打辽乃与虎谋皮之举，察觉到完颜阿骨打才是宋朝的心腹大患，然此举惹怒了朝廷的士大夫，大骂前线武夫罔顾上意、拥兵自重、背信弃义、不仁不义，已经打到金廷就差斩下阿骨打项上人头的宋军被十二道金牌紧急召回，此事令宋军内部发生分歧，前来相助的武林人士坚决要先斩落完颜阿骨打，军中武官却最终不敢抗命，无奈回头，留在金国的宋朝武林众人孤木难支，又被辽国背弃趁隙夹击，幸有问天教相助逃出金辽。
　　此一役，宋朝武林损伤无数，回朝的边境武官更是一入汴梁就被拿下，与此战相关的一干武官悉数被问斩，神龙捕头愤而辞去。
　　而同一时间，均州民乱，一位进武校尉名顾宿参者挺身平定民乱，朝廷忙于金辽战事无心察问，授顾宿参均州节度使一虚职。
　　宣和五年，金军修整完毕，出兵辽国，斩耶律延禧于马下，宋廷中人不听诸葛正我劝告，作壁上观欲得渔夫之利，谁知金军破辽国不费吹灰之力，随后马上以报仇当年宋朝背信之名南下，宋军大乱，猝不及防，又因当年血洗边境无人，因此节节败退，让金军一直打到汴梁。
　　朝廷欲南逃退避，然各地民乱起义纷纷而起，武官叛乱，南方形成各州割据之势，全然不肯救援宋宗室和宋朝廷，竟使宋朝廷被金军全灭，然而金军屡屡兴兵，北方原辽国地域亦不安定，最终无力再挥师南下。
　　斯时唯独均州稳定，蒸蒸日上，各方豪杰纷纷投靠，次年，均州顾宿参与其兄长顾惜朝已统一南方，顾宿参并一干下属跪请顾惜朝封王，不允，笑曰，“待一扫关内，登泰山，以金王之首祭拜天下百姓，方配帝王之名。”
　　于是次年，均州军北上伐金，收复失地，再次打到金国老家，活捉完颜阿骨打，恢复中原。
　　第二年春，顾惜朝燕京称帝，国号曦，年号天定。
　　天定元年，顾惜朝南下泰山封禅，夏初回燕京行开国封帝之礼。

　　龙旂阳阳，和铃央央。广阔仿佛与天空相接的祭坛场地，祭台下方跪满了衣着隆重的人群，黑压压一片却寂然无声，只听四方旗帜迎风猎猎，肃穆非常。
　　那个容颜美丽然而如今已无人敢直视的男子穿着缁黑三重衣，从银发红眸的少女手中接过礼器，祭告天地。
　　醒掌天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