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泪。绛樱初绽》烨煌

15、10-2

　　＊10-2

　　「一二三、一二三…欸错错错！这边是要这样垫脚，再转身…重来重来！」

　　在枫花啪啪啪的数下击掌声中，已经跳舞跳到满身大汗的学员们也只得乖乖站好，准备重新开始下一轮的练习。

　　每个星期的其中两天，是枫花舞师长亲自指导实习舞师练习的时间。

　　虽然大部分人都以为面对好脾气的枫花大人基本上是没什么学习压力的，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显得懒懒散散，没想到到了练舞厅才发现，那个以严厉出名的琥珀大人竟然也跟在一旁，亲自盯着出席率并且全程陪练…

　　所以到后来，几乎没有人敢偷懒或者逃学，每次都是全员到齐。

　　而且不说不知道，平时总是笑笑的枫花大人每到练习的时候就会变了个样。那操练他们的模样堪称魔鬼，每次亲自指导总是会扎扎实实的将进度练到完美才肯罢休，上完一节课简直比跑完一圈潋滟阁还累。

　　虽然被这样的美人老师压榨，大部分学员不但没有怨言，反而还甘之如饴…

　　只是，也仅止于大部分学员。

　　「喂！这段已经重复十几次了！你看他们累得那样，再怎样练也不会好的啦！！还不如先跳过这边进行下一段的练习…」

　　又来了…

　　摊在地上趴的趴、躺的躺的实习舞师们看向坐在奏乐班席次大声发话的某人，无奈的叹气。

　　琥珀大人刚才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这下谁能来阻止他们俩呢？

　　「啊？不行阿，后面的舞步只会更复杂，这边都练不起来的话怎么能继续往下？」抹了一把汗，枫花看向他，无奈回道。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不男不…像你这样精力充沛吗？！也让人家休息一下吧？」

　　出声抗议的人叫做清鹿，是奏乐班的领头。这家伙从第一天开始上课起对自己就很不客气了。

　　竟然当众说他长得不男不女…枫花有些苦恼的摸摸脸。也不知道这长相到底哪里惹到他了？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每次都针对他找麻烦吗？

　　但其实他是知道的，清鹿讨厌自己的真正原因。

　　原本以为大概是因为自己突然坐上了舞师长这个位子，才令他心生不满所以总是针对他，就像某部份人一样，至今依旧替琥珀打抱不平，又或者是忌妒他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这个位置。

　　直到某次和琥珀不经意的聊起这个人的时候，才间接知道了关于清鹿背后那段令人同情的往事。

　　总觉得可以理解呢…枫花叹气。

　　是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才从羡慕、忌妒…转变到像这样恶言相向的扭曲态度吗？若是自己有着和他一样的遭遇，恐怕会因此一蹶不振吧…

　　就是因为深深理解，所以他才会对他的恶言相向百般容忍。

　　但这样每次都打断练习好像也不是办法…

　　枫花看着清鹿赤裸的双足，若有所思。

　　「所以说，他们会累成那样而你看起来没事人的样子，就证明这问题根本就出在你…欸！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说…唉，你跟我来一下。」

　　「干麻？我不…喂！！你不要拉我！！」

　　什么？！清鹿被枫花大人私下叫到道具室去了？！

　　暂时获得喘息时间的众学员惊慌的看着大庭广众之下掳人的案发现场，不知道该上前阻止，还是干脆就放任他们娇滴滴的舞师长大人为所欲为。

　　难道是要打起来了吗？！不会吧…若是真打起来的话，再怎么看输的也是枫花大人啊！！

　　琥珀大人，求求您快回来吧！！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并没有发现到里头的异状，琥珀双手环胸靠在练舞厅门外的墙上，一双眼淡漠的直视前方，语调平淡的问道：「是义父派你来的？」

　　夜晚的微风吹动树影，在他白皙的脸上垄罩出一片摇动的阴影。

　　刚才在里头看着练习的时候，收到了外面传来的暗号才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溜出来。琥珀眼角撇向一边阴暗处若有似无的身影，内心非常不悦。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周总是会有人监视着。虽然每次带来的都是义父的指令，那是无法违抗的，但说实在，他并不是很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探子叫出去说话…

　　尤其是在枫花身旁的时候。

　　「大人交代我给你拿这个来。」身穿黑衣的探子从胸口衣襟中，掏出了一包用纸包裹住的物体，双手交给琥珀，恭敬道：「这是这个月的份…」

　　「……」

　　琥珀接过纸包，打开来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里头全是满满的白色粉末。

　　精细如沙，乍看之下，就像糖粉一样…

　　「大人说了，因为这药效好像出奇的慢，用了已有余月了还不见效果，所以他吩咐小的转告琥珀大人，有必要的时候可以自行调整用量。」

　　「这是在怀疑我的意思吗？」冷笑着反问道，琥珀将纸包重新包好，放入袖袋中，「告诉大人，请他放心。我都有按时完成他交代的事项。」

　　「如此甚好，小的这就回去跟大人禀报。」探子说完转身就要离开。但在离去之前，还是不放心的转头叮嘱：「这缓筋散吃下去初期不会有什么异状，虽然持续累积摄取的话会逐渐让全身筋骨瘫痪，但再怎么样都比失去性命要好得多了。小的知道您与枫花大人交好，只是这么做，也是在为他寻活路阿…」

　　缓筋散，顾名思义，食用初期不会有任何异状，只是会渐渐的感觉四肢瘫软，随着长时间的服用后最后会变得不能随心所欲的活动。

　　这是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中毒者最糟的状况也就是四肢瘫痪罢了，所以就暗杀行业来说并不是种常用的药品。

　　「比失去性命要好得多…吗？」探子离开之后，琥珀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你根本就不懂…对那孩子来说，跳舞可是凌驾于他生命之上的东西阿。」

　　心中的彷徨与纠结，从他真心诚意的接纳那个有双明亮双眸的孩子时，便开始像毒藤一般时时刻刻纠缠着他。

　　他很清楚，自己和枫花本来就是要处于敌对立场的。毕竟自己的义父是议事殿的八议长之一，与拥有绝对影响力的六角阁书院掌们之间早就有着深深的嫌隙。

　　夹在义父对他的养育之恩以及枫花和他之间的友情，琥珀一直是左右为难的。

　　对于冯项的命令不敢不从，但又实在不想伤害枫花。只是如果他不做的话，难保哪天义父不耐烦了，直接派人将枫花暗杀掉…

　　到底该怎么做？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药就短期来讲，似乎并不会有太大影响……如果断断续续的加少量的话…

　　「哗阿！！！」

　　然而正当苦思之际，里头突然传来的喝彩声把琥珀给吓了一跳！！

　　不知道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于是便先将此事先搁着，急急忙忙进了屋去。

　　只是慌忙中他并没有发现，从他一开始出来的时候，在围墙的另外一侧，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早就埋伏在暗处，从头到尾都将事情看在眼里。

　　「枫花大人，发生什么…」

　　「啊！！琥珀大人您回来了！！」学徒甲一看见琥珀的身影，便兴冲冲的跑上前去，兴奋道：「可惜了您刚才不在这里，刚才枫花大人可是又编出了一套令人十分惊喜的演出啊！！」

　　「演出？」

　　琥珀疑惑的看向人潮聚集处，只见枫花被周围的人围成了一圈，虽然流了不少汗，但依然神情愉快的不晓得在解释什么…他于是也好奇的凑上前聆听。

　　「就像是一人带舞，一人跟随一样。说得直白一点，其实就是用连接着彼此间的彩带来互相拉扯…所以说，我决定将这个舞步命名为魁儡舞！！」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中的彩带，枫花笑得极灿烂，「其实这样的双人舞并不难，只要在两人的手脚上绑着相连的丝带然后互相配合就行了，但是要切记别缠在一起打结啦！！」

　　「魁儡舞…别随便取这么奇怪的名字啦。」有人在枫花身旁别扭的说道。琥珀这才发现，手脚也绑着彩带的清鹿同样也是满头大汗的站在人群中。

　　「反正就这么说定了！！欸…说不定用在祭典表演上也满好的欸！！你们想试试看的，去拿几条彩带出来我来教你们。」

　　会进入舞书院基本上对于舞蹈都抱有一定程度的热衷和狂热，尤其是在看过枫花的亲自示范之后…

　　听枫花这么一说，被刚才的示范表演激得各个跃跃欲试的学徒们立刻一窝疯的往道具室冲去，好像深怕晚了一步就会抢不到道具似的。

　　琥珀心有戚戚焉的看着自动自发将所有彩带都翻出来的学徒们，心中颇能理解。

　　「啊！！琥珀，你终于回来啦？」周围人潮散去，枫花这才看见琥珀的身影。他开心的跑到他跟前，说：「怎么样？怎么样？你刚才瞧见了没有，那可是我的最新力作喔！！」

　　「抱歉，我才刚进来而已呢，正好没有瞧见…」看枫花这么开心献宝的表情，琥珀有些内疚的说。他抬手，用袖子将枫花额角的汗抹去，「不过你编新舞怎么扯上了奏乐班的人呢？不会又给人添麻烦了吧？」

　　「才没有呢！！人家只是想帮他而已阿…」听琥珀这么一说，枫花立刻鼓着脸反驳。

　　「你就只会鸡婆。」宠溺的弹了下光滑的额头，琥珀无奈道：「清鹿，你来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看表演道具就知道了…枫花肯定是为了让清鹿重新回到舞台上才想出这种法子吧？不过若是人家不领情，说什么也是白搭。

　　为了试探他的想法，琥珀才故意这样问的。

　　「琥珀大人……」被自己崇拜已久的前舞师长直接发问，清鹿有些害羞的低下头，恭敬的说：「其…其实也没什么，就只是枫花大人把小的拉到角落，然后很神秘的说要叫我陪他练什么新编好的独门舞步，还说非我不可…」

　　「你看，果然给人家添麻烦了吧？」听清鹿这么一说，琥珀表面上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正色道：「以后若要对练我陪你就是了，别再给其他人添麻烦了。知道吗？」

　　「欸？可是…」枫花眨眨眼，看看身旁的琥珀，又看向一脸欲言又止的清鹿，想了下后便无所谓的耸耸肩，「算了，琥珀说的准没错。真是不好意思阿清鹿，我以后不会再…」

　　「等、等一下！！呃，我……」想也不想的打断枫花的话后，却也被自己突然放大的音量吓了一跳…清鹿咬牙，别扭的开口：「我…我知道，这其实是您特地为双足不良于行的我所编的舞蹈吧？刚才跳舞的时候被您那样引导带舞就感觉到了…好像我的双腿又恢复成原来完整的模样，简直是…不可思议……」

　　刚才被踉跄的拉上台，原以为枫花只是心血来潮想要耍耍他，于是也不以为意，任凭他摆布。

　　毕竟他来得比枫花早，几乎整个实习圈的都知道他因为无法正常的活动足部，所以才从原本的实习舞师退而求其次担任奏乐班的首席。对于不知情的枫花来说，硬是要找他跳舞，到最后知道了真相而丢脸的只会是他自己罢了。

　　于是清鹿就抱着这样看好戏的心情，任由枫花将彩带一圈又一圈、牢牢的缠在自己的手脚上头。

　　只是一开场，枫花只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句『跟着音乐，放轻松…』后，便将他的知觉与感官，带进了华丽缤纷的舞蹈世界中…

　　一回想起来便激动得微微颤抖。清鹿一直到现在还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刚才那令自己简直激动到快要流泪的澎湃感动。

　　「那…感觉怎么样？还喜欢吗？」听他这么一说，枫花嘻嘻一笑，明知故问的歪头问道。

　　清鹿抬头，凝视着眼前的笑脸。

　　顺着枫花的带领，他手往右一挥，自己的手也跟着舞动，就连平常不太能使力的脚，也在较短的彩带牵引下，踩出了美丽的滑步动作。

　　摔倒、绊倒什么的，也完全没有。因为在他稍微角度不对要前倾的时候，枫花就会立刻将他拉回正轨上。

　　一曲终了，久未练习的清鹿虽然面露疲态，但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他非常清楚，自己血液中，依旧充斥着对舞蹈的热爱，怎么样都无法忘怀！！

　　而让他找回了当初的热情，这全拜枫花所赐…

　　「是！非常喜欢！！」说完之后，清鹿的脸好像微微泛红了，「之后我还是会待在奏乐班，但是，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请抽空来指导我…阿！当然我会先把奏乐班的练习进度都完成的！！」

　　「喔，很有干劲！！很好很好…」枫花笑得更开心了。他双手环胸，摆出一附得意洋洋的模样，点头说：「但我的指导可是非常严格的喔！！你可要有觉悟啦！！绝对把你调教到没力气喊累，毕竟我精力充沛嘛，哈哈哈！！」

　　「非常感谢您…」装做没听见枫花语句里的调侃，清鹿深深的鞠了个躬，算是彻底服了。

　　呵，都用上敬语了，看来这次的收获不少呢…琥珀好笑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还是没啥表情的站在一旁。

　　身处在书院长这样的高位，敌人众多，能少一个便是一个。枫花毕竟还是太单纯，这些对他来说太过深沉复杂的东西，就暂时让身为副手的自己来替他烦恼吧。

　　「还请枫花大人原谅我之前种种失礼的言行。我因为之前发生事故的关系伤到脚步筋骨，导致原本很轻易能够做到的动作都变得力不从心。所以对能够跳出如此优美舞步的枫花大人既羡慕又忌妒，态度一直都很差…」

　　偷觑了琥珀一眼。其实清鹿知道，从以前开始，琥珀大人就一直对自己的态度不是很满意。

　　每次他跟枫花大人起争执时，琥珀大人总是皱着眉站在旁边，用不太高兴的神情看着。只是碍于枫花的职位比较高，好脾气的枫花既然没说什么，琥珀也就不便去给他强出头。

　　「清鹿，你不要这么紧张啦。」枫花倒是无所谓的搔搔头，一派轻松道：「我能理解阿，当然琥珀也是。毕竟跟我说起你的事的就是琥珀阿，他可是什么都知道的喔！」

　　「咦？」

　　「宫士清鹿，当年以术科第一考进舞书院。但是后来因为要救大街上差点被马车撞到的孩子而不慎将脚筋挫伤，导致时常会有脚步肌肉无力的现象…」琥珀顺着枫花的话，将他所知道的娓娓道来，「毕竟当时我也是主考官之一嘛，你阿，若是放弃舞蹈的话真是太可惜了。既然枫花愿意教你，那你就好好跟他学习，开发出只属于你的独特表演吧。」

　　原本打算就这样一辈子，以奏乐班的身分待在舞书院的。原以为自己只要能够远远的看着，就已经很满足了…

　　「是！！」一想到能够重新开始自己最爱的舞蹈，清鹿由衷的对着枫花和琥珀，露出最真诚的笑容，「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好好加油吧！！」算是成就了美事一桩呢！！枫花心情好，转头对琥珀炫耀：「吶吶你看，我今天可是做了好事喔！！厉害吧？」

　　「是是，非常厉害。而且也意外的编出了新舞步，真是可喜可贺。」像哄小孩一样，琥珀从善如流的赞同道。只是眼神注意到旁边一干眼巴巴等着枫花的实习舞师，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枫花，你让他们这么快就开始练新的，那之前那些祭典的主要表演都练习完了吗？」

　　「欸？阿……呵呵，这个嘛…」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