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聊斋》有山如玉

18、《三起自杀》

　　《三起自杀》

　　我听到过三起自杀事件：

　　第一起————车土的姑妈

　　熟人小爽跟我说，她爸爸兄弟姐妹几个，有个小姑妈三十多岁，在一次跟丈夫的剧烈冲突以后自杀了，留下个很小很小的孩子。农村里被挤得的自杀的妇女很多，多到不算个什么事儿，用我认识的一个在外务工的农村女性的话说：都是婆家不要娘家不留的人。所以此处要记述的并不在自杀的原因这部分，而是小姑妈自杀后，父母非常思念，就找了村子里“观亡”的人，据说有此能力的神婆能把亡人“观”上来，亡人的魂灵附体，经由神婆跟家人交谈，父母很信赖，因为彼此间亲昵的称呼外人实在没理由知道。

　　小姑妈叹息自己在下面地狱里很是辛苦，每天要不停的运土，聊了不多会儿，就说要回去了，车土的时间又到了。父母也并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不过是多烧些纸钱和纸做的豪宅车马等等。

　　不知为什么，我在这个故事里听到的是：父母很思念。

　　我认识的那位打工女说，她感激改革开放，她可以出来打工，她说他老公嗜酒嗜赌，打老婆打孩子，她说村里之前跟她一样遭遇的几个都自杀或者被打死了，死了也就死了，没人惦记，倒是其中一个婆家还惦记，就是怕她报复，每年扫墓，都要绕到她坟上倒狗血。她这个年纪赶上可以出来打工了，就都出来了，现在也都有房子有点钱……

　　第二起————赌棍的男人

　　在上海时有个小时工是个谎话随口来的混子，为了不来上班，她家的三亲六戚各种状况频出，跟她同在上海打工的嫂子被车撞、得癌症、食物中毒……各种进医院已经不记得多少次，大概她干很多家，编的谎自己也不记得是对哪家说的、说了多少次。

　　等她第三次跟我说她爹过世了的时候，我苦笑起来，她说：你别笑，这次真的死了，我要回去，上午家里没人，他吊在大门把手上死的。我一时无以应对。等过些日子她回来了，不算太悲伤，但确实带了孝，说葬礼特别好，请了很多人来哭，都很卖力，哭声震天。又说他们乡下是棺材放在搭起来的小房子里放一年才下葬（厝葬），比城里好，城市都要火葬。总之，她为哭声宏伟的葬礼和不用火葬很找到些优越。

　　我问她爸爸怎么会自杀，他说跟她妈多年不合，她妈妈嗜好打麻将，别的一概不管，对她爸不好，他爸终于忍受不了自杀了，趁着老婆出去搓麻将、家里没人的午后。这除了叹息一声实在也无法再应答什么。

　　以后她再编旷工的由头，也就真的没了父亲病重或过世这条。

　　第三起————The Paul from St.Paul

　　有一次在男友的同事聚会上跟一个叫Paul的美国人聊天，当时我刚从美国回来，经过明尼苏达州的首府，St.Paul，开进去转了一圈，惊异于首府之小之寂寥，跟他说起来，他说：我就从St.Paul来。我一时又失了应答，心里想说，您爹妈取名字还真挺会替自己省事儿。

　　这之后他就转回美国工作了，没再见面。再次说起，是很多年后，一天爱人回来问，还记得那个Paul from St.Paul吗？我说记得，他说他自杀了，在纽约的一座公园里，用一把剪刀一刀刀的戳自己，直到把自己戳死了。

　　我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年轻人，在纽约的一家大公司做到中层，结婚没两年，有个出生不多久的婴儿……因为什么这样痛苦，抑郁症？夫妻关系？生活工作压力太大？什么解脱不了的过往？
　　据说周围的同事没人知道可能的原因，之前也有征兆，我们也就更不得而知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