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蓝之宴》紫堇微蓝

6、 墨蓝之宴（六）

　　chapter 6 重启

　　你是回来找我的吗？
　　可是为什么又要装作不曾认识过我。
　　我知道隐藏情绪对你来说已经是一种习惯，
　　但是于我而言却是如此的艰难。
　　大概就是你稍微皱起的眉头都能在我的心上打一个结。

　　周日，何亦蓝收拾妥当准备去参加今天晚上的欢迎会兼欢送会。
　　晚会时间：晚上7：00
　　地点：八度空间B座308包房

　　一个小时之前，她收到一条短信，来信的电话号码没有备注，陌生号码显示归属地荷兰。

　　短信内容是：他回国了。

　　何亦蓝看了三遍短信又看了三遍号码，最后还是决定把短信给删除。因为她现在每天都能见到封子宴。虽然他装作不认识她。因为封子宴的出现，她已经连续一周一直做梦，梦到以前。止不住的回忆耗神耗力，她不想再在这条短信上面浪费精力，与其去猜测短信的主人为什么要发这么一条只有四个字一个标点符号的内容，还不如静观其变，虽然伪装成不在意很幸苦。可是幸苦的人又不只她一个。她分明看见封子宴用力过度的手指骨节分明地泄露了他的情绪。至少他没有真的把她忘了。

　　封子宴到达八度空间的时候，看到何亦蓝穿着一袭红裙站在酒店的门口，旁边那个女孩是设计组的王姗姗，正活力四射的对着何亦蓝说着什么，青春洋溢的样子衬托得何亦蓝越发沉静。她以前也曾是这样活泼开朗的样子，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就如他自己，也不全是原来的封子宴。但是何亦蓝喜欢红色这一点倒是没有改变过。

　　“封总监好！”陆陆续续到达的同事看见了封子宴，一个个自觉的打招呼。封子宴一一回应着，眼神却飘向了何亦蓝的方向，她好像没有见到他，自顾地走进了酒店。

　　其实会展那天他一下车就感觉到她的目光，凭着直觉就知道是谁。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出现在自己周围，就算看不见，也还是能感觉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是一种羁绊，剪不断，理还乱。见面那天，他是故意对着她说初次见面这样的话，他想知道在何亦蓝的心里他还有多少分量，有没有重要到能够影响她的情绪。可是她表现得那么平静，就连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在公司遇到也只是礼貌的喊他封总。既没有刻意地躲着他，也没有刻意地接近他，就好像真的是刚认识的人，保持着普通同事间该有的距离。封子宴想，以前的何亦蓝绝对不会这样无视他，也绝对做不到这样若无其事。所以他有点不确信，怀疑自己是否回来的太迟了。

　　三年前离开的时候，他曾经恨极了何亦蓝的不挽留，他觉得她最后的选择太过狠心。只是如今才醒悟过来，自己把选择题丢给她才是最伤人。可是那时候的他们还太年轻，而年少时总是会跟错误如影随形。

　　八度空间的构造如它的名字一样，个性张扬。虽然从外面看除了“八度空间”这四个字的招牌设计的比较奇特外其它的外表跟平常的酒店没什么区别，但是里面却是别具一格。室内设计是一个八边的大棱形，中间大堂的位置把空间切割成两个四边的小棱形。第一层只有四个大包房，两边各两个，主要是承办婚宴或者大型会议的地方。大堂正对面的电梯分为两户，一户上去直接是住宿属于A座，另一户上去就是吃饭KTV一体的地方——B座。

　　酒店外面那个“八度空间”的大字招牌是何亦蓝她们公司设计的，所以公司在这里属于VIP会员，而且公司正式员工都可以在这办理会员卡，来这里吃饭、唱歌、住宿都可以享受折扣。何亦蓝每次来都感觉这个空间设计好像在哪张设计图上见过，但是终究还是没想起来。

　　老总虽然发了话要求大家到场，还是有些同事因为临时有事没有过来。公司是花了心思想给点福利的，所以挑选的房间也很给力，加上实际到场的人比之前预计的要少，所以空间足够大。吃饭的时候何亦蓝挑了一个离封子宴最远但是离点歌台最近的位置。

　　封子宴今天穿了一条修身黑色西裤和一件白色衬衫，名牌定制的衣服衬得他愈发身长如玉，加上是新到公司的领导层人物，所以必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整个吃饭过程都能听到类似于：

　　“封总，这里的虾很好吃，您尝尝？”

　　“封总，这里的清蒸鲤鱼也不错！”

　　“封总，......”

　　何亦蓝觉得自己要被各种“封总”逼疯了，她很想站起来大声说封子宴不吃虾也不吃鱼，因为他对虾过敏并且讨厌鱼腥味。可是她最后什么也没干，光埋头苦吃，期间还把红酒当水喝了不少，颇有点借酒消愁的味道。同桌的人看着只当她是喜欢喝酒，也没觉得不对劲。

　　待到大家都酒足饭饱，招呼服务员来收拾，一群人开始鬼哭狼嚎的K歌。各种歌都有人点，犹如人生百态。王姗姗同学年轻力胜所以自告奋勇的当起了点歌员，何亦蓝把最近的位置让给了她，退到了门口。

　　焦点永远都是焦点。不知道谁先起哄让封子宴唱歌的，总之就听到一片的“封总，来一首！”

　　“那我就献丑了，帮我点一首《apologize》，谢谢。”

　　“封总，您要哪个版本的？”这首歌有很多种翻唱版本，王姗姗不知道该点哪种。

　　“Timbaland，please。”封子宴这种人大概请人帮忙的时候都是一幅天生的贵气样子。

　　《apologize》的原唱是OneRepublic乐队核心Ryan Tedder创作的，Timbaland只是重新混音制作并收入他2007年发行的专辑《Shock Value》中。那时候何亦蓝和封子宴一致认为Timbaland翻唱的混音版更好听。她不知道封子宴为什么明明装作不认识她，却要点这首歌。只是单纯的喜欢这首歌还是想借这首歌表达他的歉意就如歌名一样说声：对不起。

　　可是连歌词里都说：

　　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 it's too late
　　你的道歉来得太迟，真的太迟

　　I said it's too late to apologize, it's too late
　　我说过现在已是太迟，真的太迟

　　大概有些事情真的已经太迟，迟到何亦蓝不敢再往前一步。封子宴这不明所以的行为她不敢去猜测，也不想再一厢情愿地自作多情。

　　封子宴的声音低得很有质感，很适合唱这种抒情歌曲，唱出来有他自己不同于别人的立体韵味。

　　一曲终，掌声雷鸣。

　　何亦蓝觉得自己之前喝太多酒了，有点神志混乱，恍惚间似乎看见封子宴正盯着她看。她正想转身开门出去透透气，听见周智喊她:

　　“小何也来一首呗！来公司这么久，每次聚会都没听过你唱歌，今天怎么也得来一首吧！”

　　“周组长，您就饶了我吧，我不会唱歌，唱的也不好听，大概就只会唱《小星星》这样的歌，我想大家也不会想听吧！”何亦蓝一边说着一边开门逃了出去，嘴里喊着“我要去个洗手间！”

　　“哎！这里面就有洗手间，你要到哪里去呀！”不知道谁说的，何亦蓝装作没听到“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其实封子宴知道何亦蓝以前唱歌唱的挺好的，声音很纯粹，像风铃遇风而舞的响声。只是好像现在有点跟以前不一样了，音质变得有些清哑，像清晨未睡醒而带着起床气的声音。他不知道那是因为何亦蓝的嗓子曾经受过伤，改变了音色，医生也警告过不准喝酒沾辣，也不能大声唱歌。

　　因为酒喝的有点多，何亦蓝感觉真的有点想去洗手间，但是又不想再返回包厢，所以只好自己在外面找洗手间。

　　“何小姐？”何亦蓝在过道上转了两圈都没有见到洗手间的指示图标，却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

　　“何小姐？”林政岳以为她没有听见，所以又叫了一遍。却见到何亦蓝先是一幅迷茫的样子眼神迷离的看着他，随后好像终于想起来他是谁，笑着跟他打招呼。

　　“您好！林总。”何亦蓝想起眼前这位就是会展那天周智介绍她认识的林总，当时他好像还夸她眼睛漂亮来着。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何小姐，真是有缘！何小姐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吗？”

　　“啊，不是，是公司聚餐。”

　　“何小姐刚刚好像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林政岳对何亦蓝的印象不错，觉得这女孩清清爽爽的气质很好，而且安安静静的模样跟他女儿张扬叛逆的性格完全不一样，看起来也跟他女儿年纪相仿。

　　何亦蓝正想跟他说能否帮忙指下洗手间在哪，一下没站稳就要往墙边倒去，林政岳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何亦蓝！”封子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何亦蓝倒在一个男人怀里，虽然那个男人看起来功成名就衣冠楚楚，但是仍然看得出是个有些年纪的老男人。

　　何亦蓝刚站稳脚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见封子宴叫她的名字，而且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谢谢林总，这位是我们公司执行创意总监封子宴，封总监，这位是茗岳光影公司的林总，最近正打算找我们公司做个广告项目呢。”何亦蓝避开封子宴的目光若无其事的介绍着，反正她早就听周智说过这个林总上次有跟他提过合作的事情。

　　“您好！我是封子宴，幸会！”封子宴自然的伸出右手跟林政岳握手打招呼，左手却不着痕迹的把何亦蓝拉到了自己身后。

　　“您好，我是林政岳，幸会！”

　　“看来何小姐等下还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林政岳直觉他们之间似乎有些纠葛，所以识趣的离开。

　　封子宴抓着何亦蓝的手一话不说的把她带进电梯，摁下去往地下停车场的负二层。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弓张的气氛，她不知道封子宴到底为什么突然间这样。

　　刚出电梯封子宴就把何亦蓝的手甩开，害得她差点摔跤。封子宴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看到何亦蓝靠在别的男人怀里时怒气爆发。明明还没有想好要怎样重新开始，可是事情就好像已经要脱离他的计划。

　　“何亦蓝，你可真有本事，就算当初你已经放弃我，那你现在也不用饥不择食的找个老男人吧！”封子宴有些气急。就算意识到当初自己也有错，但是也并不代表他回来就要委屈求全。

　　“你有病啊，我什么时候找老男人了！”

　　“还有，就算我饥不择食，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何亦蓝被这个莫须有的指责弄得很委屈，看着封子宴陌生又熟悉的脸，硬生生的把刚到眼角的泪给逼了回去。再怎么样，也不要在这个男人面前流眼泪。

　　“与我无关？看来何小姐果然是个洒脱的人！是我多事了！”

　　封子宴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目光冷冷的看了一眼何亦蓝，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

　　何亦蓝怎么也想不到，他们重新遇到之后的第一次除打招呼之外的正式对话会是这样的开场，像是仇人一样互相攻击，两败俱伤。她突然间就有些怀念以前那个横冲直撞的自己，也怀念那个时候对自己温柔浅笑的封子宴。

　　回忆就像雾霾，让人看不清楚前面的方向，只能被禁锢一方。灰蒙蒙的一片模糊了寻找新的幸福的眼睛，通往新生活的路上因为这漫天的雾霾交通拥堵车祸连连，有人幸运逃生，有人就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