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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单狐平九 ...


  •   “哪个狗日的暗算老子?——奶奶个熊的臭小子!”汉子一扭头,眼若铜铃满脸堆怒,要将门口少年千刀万剐的羞恼。

      话音蔓延间,见他□□似的从地上翻腾起来,两腿做仆步,左手撑地,右手反勾背后长刀,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这路数粗野诡异,却极为鲜明易辨,正是江湖中边陲地域的门派单狐山独门武学灵蟆刀法。

      “单狐草莽平九。”

      庙中五湖四海皆有,见识者不在少数,有人立刻就惊讶的报出这汉子名号。

      单狐草莽,乃是边陲名声大噪的绿林强盗,打家劫舍,也劫富济贫,有人念好有人结仇,正邪难以界定。总共一十三人,论姓加排号,这汉子排行老九,以千金铁臂闻名,算个中等高手,可长刀染血无数,也是个难缠人物。

      特别在对手是如此稚嫩一少年,在场许多人见他跌进庙内,脚步踉跄虚浮,不像个高手模样。至于他为何能偷袭得手,也全是这汉子色心满腹,没得提防。

      赌筹立现,不少人为他捏一把冷汗。

      那少年被怒喝震回神,目光从美人身上移开,见大汉一决高下的姿态,连忙摇着泛红的脸皮道:“我不和你打。”

      平九怒哼一声:“少他娘的废话,不打?那更好,乖孙子,等着爷爷好好来揍你——”

      话音未落,手一拍地,人便以原有姿态腾空而起,轻功不走空灵飘逸,似大鹏抢地,就是速度慢些,算年老的大鹏罢。

      庙中人开始议论纷纷,泥塑下两人隔着中央的公子,又开始争辩。

      “在下认为这小子没得胜算,必输无疑。”
      “贤弟此言差矣,茶斟七分满,话说九分圆,万事都言不得绝对,我赌五五分。”
      “仁兄哪里都好,就是忧思过虑,你瞧那平九筋肉虬轧步法稳健,虽速度不足,但劲道有余,也算弥补一二;再瞧那小子,两眼无神动作软绵,不战就逃,哪里有士气,啧,真是不足道,少主你看……”

      “都给我闭嘴!”墨袍公子面露不耐,低声喝止,目光却是敛了看正前方。

      两人当即对视一眼,默契的当起了锯嘴葫芦。只是这一静下来,又有了新发现。那妃裳美人不知何时移步到了近处,怯怯站住,盯着庙中一脸惊慌,我见犹怜,而自家少主向来寡薄,这次却似乎英雄难过美人关,竟然盯着人脸看。

      两门客难得心有灵犀,视线对上颇为猥琐,是你知我知的了然:想来少主不进女色,是这美色不够天仙。

      而不远处的战局夺人眼目,呈现出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情形。

      平九腾空掠抢而去,破庙不过方堂屋大,须臾就欺至少年近处,浓眉大眼的少年还在试图大事化小,边紧盯着平九踪迹慢慢后退,边抬了右手撑在身前,嘴皮子唠叨:“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位壮士,有话好说——诶……”

      尾音蓦然上扬,因为平九贴身而来,空中运气身形抖变,两腿做剪刀状斜刺入天,两手挽大刀大势劈下,银亮的刀身沾一抹火光,快速挥出扇形刀影,破空声闷沉低微,威力不可小觑。

      “说你奶奶个腿儿,先接我一刀。”几乎倒立状的平九灌注内力,怒吼一声,所谓先声夺人,就是这个道理。

      他内力属阳刚浑厚派,牟足功力狂狮一吼,一股气流自他嘴边潮涌似的无形推开,急风扫荡般震得破窗哐当碰撞,些许腐了一半的窗纸禁不住力,拉扯成满帆复又破碎,庙中动静一时震耳欲聋。

      内力不如他的,被震得内息翻滚,隐有头晕呕吐的症状,连忙归元守一,将内劲运行小周天,沉至丹田。

      谁也不曾注意,朱漆剥落的顶梁柱旁,一袭黑斗篷鬼魅似的移了个位,蹿到对面提水壶男人身旁,瞬间折身坐下,两手无声息一抬,给那人捂住了耳朵。

      宽大的斗篷帽檐下半张脸,下颌瘦削凌厉,肤色偏白,唇薄色浅,抿成锋利一线,似乎有些不悦。

      俊秀的男人笑笑,头也不回,水壶提起,准确就凑到斗篷人薄唇边,那人张嘴他转壶,小弧度仰头,终于露出遮掩的庐山真面。

      面容端方,长眉修目,挺直鼻梁,唇形清晰漂亮,摇曳的篝火光影里,鬓角隐约灰黄,不做寻常黑色,正是离家北上的赵子衿。

      他掌上蓄了内力,凝成一方气墙,将吼声尽数遮挡,顾恽毫无根基,也未受影响,不懂行,他也旁观的津津有味,像模像样的看人身形看步法,没看清的,就潇洒作罢。

      “看出什么名堂了?谁高谁低?”赵子衿见他认真无比,忍不住问道。

      顾恽收回水壶,眼不离战况,低声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稀世高手,隐于巷弄。路数门派之流的,我也不懂,只是从气度上来看,压那小兄弟更胜一筹。”

      赵子衿唇角微扬,暗道你倒是会看,嘴上问道:“怎么个看法?”

      说话时将他拉着靠在自己肩上,让他坐的轻松些。

      顾恽顺从偎到他肩膀,从怀里摸出盒茶色膏脂,剜些许刮在手背上,捉了他左手涂抹。

      赵子衿养尊处优,手背光洁,如今却覆了一大块褐色烫伤,鸡蛋大小,脓水挤净了皱皮干结,好的七七八八。

      此事说来话长,上月中旬路过桐江城,正逢瘟疫,在一隔离穷村里遇见一褚衣大夫,挽了袖子一个人在晒谷场烧黄土泥巴,忙的一本正经。

      顾恽博览稀奇志异,瞧出点端倪,依稀记得这是古代土郎中的一味穷方子,叫黄土散。

      制方法子简单易得,只需取旷野背阴处黄土,深掘为妙,炭火煅透,冷凉后研为干末,送黄酒冲服,对小儿痘疮余毒、溃烂脓汁等症状颇具奇效。

      他见那郎中年方不过廿五,一人忙的脚不沾地,神情专注,少见的医德。就搓篡着赵子衿上去帮忙,各自糊了一身泥巴,烧出两簸箕。

      忙活间和那大夫交谈,竟是一番畅谈,很有些言无不尽。

      那大夫名叫梅初倚,生的端庄顺眼,一身医术诡谲奇妙,而且一心专研,以救人性命为职责,不畏生死。他踏遍千里,医德昭昭,只收诊金,分文不多取,亦不少取,是个难得的妙人,只是脾气有些固执,倒是和顾恽这厮一拍即合。

      黄土散剂量制成后,送去给当地疫民服用。

      百姓久病又长久忧虑死亡,一见大夫让吃土,气的眼白直翻,摔了黄酒撒了土,骂梅初倚庸医骗子,觉得没活路,就一哄而上,要烧死这戏弄他们的庸医。

      那时隔离,群居一处,生火做饭都在一起,锅里青烟滚油,勺了就朝三人泼,县令阻拦不来,被掀了个大马趴。

      赵子衿脸当即一沉,顾恽心里一咯噔,这厮一出手,不得杀伤一片……连忙拽住他还没挥出的袖子,扯着后退,让他手下留情。

      这一耽搁,四面就泼来热油,赵子衿眼疾手快,翻了斗篷裹住他后掠,顺带还拽了梅初倚,那汤油星,就是那时溅上的。

      之后这厮冷着脸,闪电般蹿出去挟持了里正,刀往脖子上一架,底下就寂静无声了。

      有时候,对有些人,道理说不通,蛮狠法子才有效。

      他铁石心肠的掐着人下巴往嘴里倒了土,又灌了一碗黄酒,捏着人脖子在台上站了半个时辰。

      里正差点连肠子都吐出来,吐完后诊脉,脉相竟然平和不少。

      梅初倚这时解释,体内毒素堆积,吐完了自然就轻松了,大伙这才服了药,开始有些好转。

      四五日后,城外尼姑庵里的师太素衣软帽,架着驴车送来十几泡菜坛子,封口一掀开,馊味十里飘,嗝人的慌。

      众人干呕的干呕,掩鼻的掩鼻,唯有梅大夫呆愣一晌,激动异常的奔了过去,好像那臭坛子嗖水里藏了金银财宝似的。

      不过这些异味汤水,价值更甚千金,能救命的,自然珍贵。

      青青芥菜,晾晒毛霉,百年寺庙,十年窖藏,终得秘方陈芥菜卤。

      多亏师太送来的菜卤,佐以黄土散,半月后,瘟疫消退。

      他们往北,梅初倚径直往西,临别那天,大夫摸出一方枣木盒,是他配的凉性药膏,送给赵子衿治烫伤用,道声后会有期,负一方药箱,独身远去了。

      君子交有义,不必常相从。

      不过三四天,伤口就已经开始蜕皮了,可见药效快捷。

      “疼?痒?还是又疼又痒?”顾恽低了头研开药膏,苦气微熏。

      “没感觉。”赵子衿只是爱看他替自己忙活。

      “看你细皮嫩肉的,不想竟是个皮糙肉厚的,这么大个疤,怎么会没感觉。”顾恽动作依旧轻柔,笑骂,目光去看庙中。

      赵子衿看他慢涂细抹,心情不错,暗道,习惯了,就没感觉了。

      ——

      那少年惊讶的叫完一声,见近处大汉挥刀而至,刀气沉沉,急忙左顾右盼一瞬,见到处是人无处可躲,竟然一个折膝后仰平躺贴地,端是利落非常。

      斜向下的刀刃裹着一点刺眼银芒,惊险无边的从他鼻尖迅猛刮过,留一丛惊悸寒气。

      庙里修为高些的不受影响,闲闲看戏,见这少年一出手,便不由心一禀,皆暗自琢磨:这少年不简单,不知是何方高徒?

      大汉雷霆一击如水中捞月,落了个实空,声名在外丢了面子,气的七窍生烟,大喝一声爆粗骂娘,歹念一起,出手就是杀招。

      只见他扯步滴注身形,长刀从绕大弯弧从右肩划过,顺势画圆至腿侧,猛一折刀尖从下方穿刺而上,手腕急甩遗落一片冷光,长刀斜下指地,去势戛然而止,似半个太极。

      同时他两腿一弯,运足气,利箭一般弹射而出,长刀刮地一声,劲度投掷脱手而出,直取少年心口偏左一寸。

      这是平九的必杀技,反两仪刀。飞刀激射,而那少年还瘫在地上,未有动作,可能是谋定后动,也可能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倒吸气声此起彼伏,都替那少年提心吊胆,最不肯安生的,向来就有看戏人。

      紧随飞刀而上的,还有大掌拍出的平九,他这是双管齐下,卡死退路。

      刀尖上凝一点闪亮,那是出刀者的杀气,利刃破空声里夹杂着掌风,那少年还在地上。

      时间一闪即逝,庙中各人心事各人知,快的谁也无法察觉谁心怀叵测。

      泥塑下的墨袍公子手腕微动,目光如铁;他身旁的随从目不转睛,提心吊胆;东面的老者缓缓抚髭,笑而不语;西面的蛮夷舔一口刀剑咸肉,事不关己;窗下的商旅低头假寐,心惊胆战……

      妃色裳子的高挑美人惊恐回眸,眸光深处一抹阴沉暗光,藏得深深,又转瞬即逝,糊上一层迷蒙泪光。

      就在众人以为这少年今天得命丧此地的时候,却见那地砖似的少年猛然侧翻,就地三连滚,烙饼似的裹一身泥巴,几乎下一瞬,刀尖入地三寸,刀身急颤,似拨动的紧绷琴弦。

      危机初解,一击接连,汉子见他猝然翻滚,眯了牛眼紧盯,急忙改道出招,凌空就是一掌,运劲在掌心,强势推出。

      掌风掀动少年湿漉漉的烂袍子,压迫袭背心,他苦不堪言,百忙中回头瞪了汉子一眼,一个回鹘翻身,凌空而起身形倒转,矫健顺畅的落在门槛上,避开汉子那一掌。

      汉子一击又不得手,简直羞愤欲绝,穷追不舍飞来一腿,少年权衡利弊,竟然转身闪电般投入雨幕里去了,只留下一句气话。

      “你这个…这个……秃驴,真是不讲道理。”

      汉子喉管焦灼,气的火冒三丈,跃过去刀一拔,一副追出去剥皮抽筋的架势:“小兔崽子,你有种别跑。”

      “老九,你还嫌不够丢人么。”就在他脚踩门槛的瞬间,一道威严粗犷的中年男声响起。

      平九面皮青白交错,脚步一顿,恨恨吐了口唾沫,满脸杀气的折身而返。

      和妃色女子擦肩而过的时候,也是满眼暴躁,这会羞愤压制了色心,便雷霆迁怒,认为没这蹄子,就不会折面儿,恶狠狠骂道:“小贱、、人。”

      女子似乎被吓得脚软,后跌几步,好巧跌到墨袍男子身边,后仰倒地。

      一截墨色衣袖升起,女人跌入一只臂膀。男声响起,沉稳疏离:“平大侠,凡事适可而止,才能长久。”

      汉子一愣,被眼前年轻人身上的积威唬了一下,接着呛道:“你他娘的算哪根葱?也来教训老子。”

      墨袍子左边那文士模样的男人刷一下打开折扇,酸酸的扇了几下,仰着下巴装桀骜,鼻孔里出气:“壮士满嘴腌瓒,也敢到处喷粪,我们不和你一般见识,你问我答,这是我们少东家,云海楼少主,云堇和。”

      汉子表情一顿,气焰忽而消减,他们此行,就是给云老楼主拜寿而来,这还没照面,就得罪了人公子,真是船迟又遇打头风。

      庙中江湖人,九成为了同一个目的,半路得见寿星老爷家公子,忙不迭的套起近乎。

      你久仰来我幸会,闹哄哄起来,不久前的打斗,就这么一笔揭过了。

      只有顾恽目光清亮,似乎毫无睡意,盯着朝云堇和万福的美人眼也不眨,唇边一抹意味深长。

      赵子衿忽然蒙住他双眼,冷淡道:“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看的,阿恽,很晚了,你该歇息了。”

      顾恽:……

      眼前黑了好一会,顾恽才反应过来,忙拉下赵子衿的手诧异的盯着他:“你说男人是指……”

      说着扭头瞟了一眼那娇颜美女,看了一眼,又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单狐平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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