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之后》程小喵

4、慕容谌

　　暗报送来的时候，皇上的奏折已经快批完了。
　　安公公在外面守着，有些忐忑，不知今日有什么样的消息。常常，皇上看完上官小姐的消息后虽然面色不显，但是殿内的氛围都会轻松一些。今天送晚了，皇上会不会生气呢。
　　殿内安静了很久，直到皇上唤来人。
　　声音与平时无异，但是安公公却生生打了个寒颤，直觉今日的暗报可能是坏消息。
　　安公公还未进入殿中央，就被飞来的东西下了一跳。只听皇上低沉的声音道：“这笔坏了，换一只来。”
　　弯着腰不敢抬头，余光却瞟到了慕容谌紧紧攥起的拳头和泛着血丝的眼睛。安公公立马道是，并飞快的捡起脚边已经快碎成渣的毛笔退出殿外。
　　等安公公送来毛笔之后，慕容谌只说了一句放着吧就继续看眼前的奏折，奏折封面已经被汗浸湿却迟迟没有放下。

　　＊＊
　　没有人知道接到上官湛蓝死讯时的慕容谌有多绝望，包括他自己。
　　三年前树下的他和她，原本不过是个局，但是他忽略了当看到娇憨的她软软的叫“慕容谌”的时候自己的心跳。
　　娶她，冷落她，放任别人和自己欺辱她，仿佛这样，她就仅仅是他的仇人上官封的女儿，只是他的棋子。明明渴望她，却又故意不要她，故意给她难堪。
　　背着她出宫，听到她说“只要是你慕容谌，再来十次我也嫁”的狂喜，私下终于可以照着自己心里的渴望去爱她，看她最美的样子，给她能给的幸福。因为幸福之后，就是彻底把她推向深渊。
　　亦彻底掐断了他们的未来。
　　那么聪明的人儿，怎么会不明白，连最后完好无损的送她出宫都不过只是为了给她的父亲最后一击。
　　最后，她还是让他慌了。
　　想过赐死她，这是平息那帮所谓忠谏之士愤怒的最好方法。然后，他才算是坐稳了这大夜的江山。
　　帝王，怎么可以有弱点。哪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可是这个弱点，怎么可以在他还没想好的时候，就消失了。
　　他告诉自己，只是棋子失去自己掌控所以才会慌，只是她怀着自己的孩子所以会还有一丝不忍。
　　江山稳固，他做好了身为帝王应该做的一切。
　　终于发现，那个一直在等他的她不在了。
　　没有人再问他要味道很奇怪的冰糖葫芦。
　　他就算想去故意刺伤她，让她痛，却发现找不到她了。
　　那个京城外充满甜蜜回忆的地方，也许也是他唯一有机会让她原谅的地方他再也无法背着她去了。
　　她娇娇软软被他欺负到泪眼朦胧的样子再也看不到了。
　　连他给她的孩子，他故意让她沦入深渊的孩子都被她一起带走了。
　　连那个让他恨到深入骨髓的姓氏，随着她的离开都不见了。
　　他去问她的母亲，问她去哪里了。而那个一贯优雅温和的妇人怀带着她最深刻的恨意告诉他，这辈子她最恨的一件事就是让她好好的宝贝女儿被他糟蹋。
　　面对一个母亲刻骨的恨意，他落荒而逃。
　　自己到底恨上官封什么？煽动朝臣让父皇圈禁自己，把自己打落地狱。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为主子办事罢了。其实自己恨的是父皇的不公，是三皇子的打压而已，却直接将怒火对准了上官家，对准了上官湛蓝。
　　最终他没有像原来想的那样赶尽杀绝，只是全家流放。
　　可是湛蓝，他的湛蓝，已经不在了。
　　她甚至连他的梦里都不愿意出现了。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把湛蓝的名字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心里，越来越清晰。
　　湛蓝，你答应过的。只要是我慕容谌，再来十次你也嫁。所以，千万不要反悔，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