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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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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华生坚决不想承认他胆子其实很小,其中多半原因是他不会对枪械之类的东西发抖,如果你想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话只需要在月黑风高的夜晚穿身白衣服敲敲他的窗户,幸亏没有哪个倒霉鬼愿意这样做,因为约翰·华生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掏出床头柜抽屉里珍藏多年的□□一枪崩出去。
不可否认这些该死的毛病在他与夏洛克·福尔摩斯同居之后缓解了许多,众所周知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人就连妖魔鬼怪也不敢去找他的麻烦,黑色卷发男人一定会把它的死因与生前最喜欢的颜色都说个一清二楚。约翰·华生曾经觉得只要有夏洛克在的话连下地狱他都不怕。
最近那些不为人知的小毛病约翰·华生又都捡回来了,甚至他比以前更加胆小,一只猫都能把他吓个半死,其原因只有一个——夏洛克·福尔摩斯死了。
这是约翰·华生第四次来到当地警局,前三次也一样以扰民的罪名,天知道夏洛克是怎么用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演奏出那些好听的小提琴曲,他很想试一试,但屡屡失败,被下夜班的邻居告诉警察局坐在这里也就理所当然了。
约翰·华生旁若无人的点起一支烟,在雷斯垂德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吞回肚子后站起身走出警察局,热烈的阳光让他把他蓝灰色的眼睛紧紧眯起来,在快要入冬的时节穿上一件米色毛衣和黑色高领外套看起来非常温暖。雷斯垂德能认出那件外套原来的主人,他是个把约翰·华生抛弃在这残酷的世界上独自离开的混球。
“别穿那件,约翰,太丑了。”
夏洛克抱着嫌弃的表情扔给他一件圆领米色毛衣。
“我喜欢你穿这个。”
我也喜欢你穿黑色风衣,夏洛克。约翰·华生挺后悔的为什么当初他没能把这句话说出来,难道他以后只能面对一个墓碑说话了吗,他不知道他正和雷斯垂德抱有同样的观点,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个混球。他在他最危急的时刻闯进他的生活,然后在他已经离不开他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伦敦逐渐变冷的空气把约翰·华生赶回了贝克街,他在摸索兜里的钥匙时发现221B的门锁有些不对劲,上面被撬过的痕迹让他疲惫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下意识看向身旁想询问夏洛克的意见,却在看见身旁空荡荡的只有空气后咽了咽口水。他非常想知道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平时都是由夏洛克告诉他,他那些军人的反应能力都快被夏洛克宠没了。要是换作夏洛克他会怎么做呢。约翰·华生轻轻推开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仿佛他自己才是贼。正在他把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时突然有谁拍了他的肩膀,约翰·华生吓得差点跳起来,最终还是那只罪魁祸首却无比熟悉的手掌让他安心下来。
“赫德森太太,别吓我!”
“噢抱歉,”赫德森摆了个非常真诚的表情,然后变成疑惑,“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我看到房门被撬了。”
“再次抱歉让你误会了,那是我做的,那个锁早该换了,而我今天忘了带钥匙,年纪大就容易忘事情。”
赫德森太太耸耸肩一副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然后走进厨房把载满了的菜篮子放下。约翰·华生终于安下心来并翻了个白眼,为这个老太太的行为也为他自己。从厨房里出来的赫德森太太看出了他的状态,她双手捧着一个餐盘,餐盘上是一碟曲奇饼干和茶具。老女人朝他做了个眼神信息。
“来点茶点吗。”
约翰·华生没有接茬只是跟着赫德森上了楼用行动表明他的选择。赫德森走到茶几前将餐盘放上去,摆好茶具并帮已经坐下的约翰倒了杯红茶。完成破晓的太阳将它的光芒穿过透明的玻璃透射进这个乱糟糟的屋子,赫德森银白的鬓角看起来有些沧桑,约翰·华生突然回忆起赫德森得知夏洛克死讯后昏厥的行为。
赫德森放下茶壶抬头时第一眼看到了约翰的黑眼圈。
“你得补充些睡眠了孩子。”
“我…”约翰停顿了一下,他舔舔嘴唇,“我不觉得困。”
其实他是想说一闭眼睛就会出现的夏洛克让他不觉得困。
“夏洛克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老太太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和约翰的距离近一些,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想安慰一下这个年轻人,夏洛克·福尔摩斯生前嘴不饶人,死后还让包括她的这么多人伤心,真是不讲义气。
约翰·华生握着他的茶杯目光落在茶红色的液体上,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话他这些天听过太多了,可他就是没办法,他又怎么能忘了夏洛克·福尔摩斯。最后赫德森太太的话还是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为我这个老太太拉首曲子吧,用夏洛克的琴。”
他想解释一下自己根本不能算技术的技术,但赫德森太太精明又虔诚的眼神让他没法拒绝,最后他选择妥协然后拿来夏洛克的小提琴,把它架在肩膀上时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又看了一眼赫德森太太想说点什么,她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告诉他她在等并且很期待。
约翰拉动了弓弦。
那些不太悦耳的音符瞬间充斥在小屋里,赫德森太太却一直在微笑,不仅丝毫没有受那影响反而闭眼聆听。约翰不想琢磨那个老太太在想些什么因为他知道那样做没有用,他一心把心思放在小提琴上,尽管他这样尽心小提琴也还是不给面子演奏出的曲子完全不能听。他全神贯注的样子不能遮掩他心脏上的伤口,他眼角流出的泪水已经把它们暴露了。阳光在约翰米色的毛衣上和音符一起跳跃,让赫德森太太想起她上次看见的那副油画。
当那些阳光的祝福换在另一个人身上会发生什么呢,换成一个牙尖嘴利,白皙皮肤的长腿男人身上。它们会亲吻他宝蓝色的浴衣和漆黑的发梢,小提琴在他手里变成世界上最动听的乐器,他说那首曲子是送给他的。
约翰·华生对音乐没有丝毫敏感,他记不起那天夏洛克拉了哪首曲子,他只是突然想起那个画面。然后他就哭了。
穿着米色毛衣的人放下了小提琴,他的眼泪噼噼啪啪落下来然后渗透进毛衣的纤维里,灰蓝色的眼珠被液体湿润,最后从啜泣变成安静的恸哭。
赫德森也擦了擦眼角,她拍拍他颤抖的肩膀。
“这世上总有许多的不如意,和我说说你们吧,我不是圣人,但会是一个好的聆听者。”
约翰·华生突然觉得这有点儿幽默,她确实是一个好的聆听者,他的曲子这么难听她都听完了。他温暖的眼睛直视着赫德森。
“每个人都觉得他非常无情,太太,他的眼珠是冷蓝色,但当它们注视着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无比温暖又幸福。”
“我非常嫉妒‘The woman’,我嫉妒夏洛克对她那么好。”
“我没告诉过夏洛克我觉得他穿那件黑色风衣看起来非常棒,还有一件丝绸的紫色衬衫,我喜欢它们就像他喜欢我穿这件毛衣一样。”
“我也没告诉夏洛克他泡咖啡真的挺难喝的,我那次喝完是因为那是他亲手做的东西。”
“还有烟,太太,每次都要对付夏洛克的推理能力把烟藏到他找不到的地方真的很难办。”
“是的,夏洛克总爱展示他的推理把别人的隐私说成一串,而我也无数次像个傻瓜一样帮他挽回局面,但他充满智慧的样子非常性感并吸引着我。”
“我不敢告诉他我以前的梦想也是做一名海盗,我怕他笑话我。”
“我很怕鬼,但我现在多么希望夏洛克·福尔摩斯的鬼魂来找我。”
“还有一点我也没来得及说,他以前问我死之前会说什么,我告诉他‘上帝啊救救我’,其实我是想说,‘别告诉夏洛克’。”
“太多事情我没来得及告诉他了,还有…”约翰·华生用一只手撑着额头,赫德森看不见他悲戚的灰眼睛,眼泪顺着他的胳膊淌下来,他的声音因为哭泣和肩膀一样在颤抖,“我爱他…”
那天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约翰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它们多到天黑也说不完,他只能抱着夏洛克的琴,坐在他生前每次思考时喜欢躺的沙发上,让杯子里一口没碰过的红茶和他的心一起变凉。
装作面无表情也没法驱逐那些该死的认知,约翰·华生深爱着夏洛克·福尔摩斯。
约翰·华生觉得眼前有些东西干扰了他的睡眠,他懒得睁开眼睛,烦躁的伸出手想把它们赶走,最后他无奈的认输了,那是从东方升起的太阳。约翰想不起来昨晚是几点睡的,他没法依靠安眠药,心理医生把它们没收了,当时他差点把桌子都掀了,那些没用的心理医生,不能安抚他的病症反而要没收他唯一的慰藉。
约翰慢悠悠的走出盥洗室去厨房弄早餐,准备迎接没有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第二十九天,说实话一周前和赫德森太太的谈话让他好了许多,不是多么感动那只是让他觉得他身边还有人陪着。
寒冷的伦敦在这个安静的早晨一定也是布满深入骨髓的冷空气,自东方而升起的暖色正在一点点侵蚀它对面的鱼肚白,约翰·华生用两根手指拨开窗帘,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雾茫茫的贝克街,决定今天购物之后就不再出门。
再次回到餐桌前想继续解决他少的可怜的早餐时才看到他的手机是亮的,它被他调成了震动因为任何一点响动都会让他觉得崩溃。约翰拿起手机翻看,那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 Come to the doorway.SH.
—— 到门口来。福。
约翰·华生觉得他一定是眼花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即使是幻觉也好,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下楼梯,甚至中间还差点摔倒滚落下来。
他发誓要是有人敢拿这开玩笑明天法庭上就会出现一个大名约翰·H·华生的杀人犯。
贝克街221B的门被打开了,准确的说是被撞开,约翰·华生完全没法控制自己的力道,然后他看见一双眼睛,明明是冰冷的蓝色,注视他时却让他觉得温暖而又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