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开》不吃糖的糖糕

1、牡丹花开 此伞为信，

　　（一）
　　洛阳城南，护城河上，有一座小桥，每日傍晚都会有一位姑娘到这里，站在桥上向南望去，直到城门要关，她才跟着最后一批进城的人离开，不论晴天、下雨亦或落雪，她都会来。
　　一袭白衣包裹着瘦弱不堪的身躯，挡不住的是绝代风华，长发绕着愁思纠缠及地，没有人知道她在望什么，亦没人上前搭话，只见芳华憔悴，不闻昔日倾城。噼噼啪啪，秋雨打残荷，雨落沾衣，她后知后觉地打起手里那把伞，破了牡丹伞面，这把伞跟了她许多年，她记得这把伞很重要。
　　“小姐，那把伞漏了，若是不嫌可用在下这把。”
　　一笑谢绝，凄婉动人。
　　“在下龙思，敢问小姐怎么称呼？”
　　打着那把牡丹伞面破油纸伞，举步走下小桥，鞋袜衣襟尽湿，头发一缕一缕贴上脸颊，毫无血色的脸上更添凄楚。身后名唤龙思的少年一步不舍，踉跄跟着，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覆在她的牡丹伞上，现下也是浑身尽湿的光景。
　　少年一路跟着，进了城，向东，始终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那把伞上，脚下泥土地深浅不一，牡丹伞上青色油纸伞却平稳非常，只是牡丹伞的速度渐快，青色油纸伞脚下一滑，起身之后匆忙四顾，空余雨落梧桐声，伊人无踪。
　　“老丈，你可见有一白衣姑娘刚才经过？”
　　“大娘，你可知这城东，谁家姑娘喜白衣，打一把牡丹伞，身形消瘦，形容明丽，却又难掩凄楚？”
　　“这位大哥，你可见过一位姑娘经过？”
　　……

　　（二）
　　第二天傍晚，城南，护城河桥上。
　　“我昨日把你跟丢了，今晨就来这里等着，你果然又出现了！”城门一开龙思就来到了这座桥上，打在他脸上的阳光从明媚的朝阳变成了柔和的夕阳，见到姑娘的那一刻，夕阳竟在他脸上化开了，那份欣喜与快乐笼罩了他们脚下的桥，桥下缓缓流水，身旁的柳树，掠过天空的飞鸟，甚至风中都带着一丝甜。
　　姑娘仍然不说话，只是与他一同站在桥上，望着南方不语。
　　“你在等人吗？”
　　“这样等也怪无趣，不如我讲故事与你听可好？我在路上听来的故事，不知真与否，咱们权当解闷。”
　　“几十年前，洛阳城中有一户人家盛极一时，这家人姓严，原为商贾，后因与皇家走的近，又兼家里两位公子争气，弃了商贾，一文一武，二十岁左右之时，两人都已是少年有成，老大严录从文，端的是翩翩风流佳公子。老二严封自小习武，十余岁便练得百步穿杨之术，将军霸气浑然天成，英姿飒爽自不在话下。
　　严家二老一直想为儿子们找到最好的姑娘，这样才配得上他们家的公子，恰逢这时偶遇了一位叫年悠悠的姑娘，据说这个年悠悠虽生于小户人家，父亲却是一位才识过人，德高望重的人，他从年悠悠小时候起就要求甚严，识文断字，琴棋书画，这些一样没有落下。如此教养出来的姑娘没有大户人家的骄纵之气，却不少她们的才气，生在小户人家造就了她的通透和灵性，更重要的是这个姑娘很漂亮，听说鸟儿见到她都会忘记飞翔，蝴蝶都会在她身边都徘徊翩飞不前，树叶见到她都会忘记飘落呢。
　　遇到这样一位姑娘二老怎么会错过呢？他们当天就找了媒婆到年家说亲，没想到年家人一口就应下了，完全不似坊间传说的捉摸不定，最终决定牡丹花开之时就是大喜之日。
　　当时的婚事也算是洛阳城的一大盛景，原本是商贾之家的严家彩礼多到让人眼花，严录迎娶年悠悠的过程别提多风光了，见惯了大阵势的洛阳城市民也不禁感慨。
　　可是没有想到，原本在大喜之日欢天喜地上花轿的新娘，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新郎因为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出家做了和尚。好巧不巧，就在此时边疆传来消息，老二严封战死沙场，一件事情接一件的事情彻底打垮了严家二老，没过多久他们就相继离世。一大户人家，就这样一夜之间覆灭了。
　　这年悠悠死的蹊跷，传说是因为新郎严录在结婚当晚发现年悠悠早已不是贞洁之身，羞愧之下，年悠悠选择了自刎而死，很多人都说这年悠悠别看生得好，可惜是一个灾星，自她进了严家，严家就完了，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觉得呢？”
　　姑娘没有回答，只是悠悠一句“此伞为信，洛城严家，牡丹花开，你说会回来娶我……”飘飘渺渺仿若青烟，风吹即散。“我一直以为娶我的是他，谁知不是……他说会从这里回来，我在这里等，总会等到的……”
　　龙思凝神在听，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她说的什么。眼见天色渐晚城门要关，两人一起进了城，这回龙思没有理由跟着她了，于是赶了几步站在姑娘面前问道：“你明天还会过去吗？”姑娘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他又赶紧接到：“以后我陪你等好不好？”没有得到回答，也没有被拒绝。
　　自那以后龙思每日傍晚都会到那里等姑娘，而姑娘则在等一个远归的人。
　　（三）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多天，突然有一天姑娘开口说话了：“今日是最后一日，二十年了我都没有等到他，也许他明天回来，我却不能再等了……”臻首轻颤，泪落尘埃“公子帮我个忙可好？”
　　龙思心里一阵酸涩直冲上头，强忍着，憋红了鼻头和眼眶“好……姑娘请讲。”
　　“这把牡丹伞，还请帮我转交灵山寺的迟悟大师，帮我道声谢谢。”
　　如此清楚的道别意味龙思怎能听不出，接过伞问“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在这里……也许今晚还能等到他也说不定呢。”双眼含泪，笑的却娇俏可人。
　　这夜姑娘果然没有走，龙思也不敢走，他总怕自己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站在桥上，日昃月升，乌啼兽鸣，两人没有移动半分。
　　月光下姑娘的身体渐渐变得晶莹透亮，穿过她的身体甚至可以看见她背后被微风拂过的柳枝，她转向龙思欠了欠身“城东，年悠悠，谢过公子陪伴之恩。”话音如珍珠散落，落入龙思心里，怎么绕也绕不出来，可是姑娘却彻底不见了。
　　龙思在桥上站了整整一夜，抱着一把破旧的牡丹伞，眼睛看着年悠悠消失的地方，泪水不知不觉中流了一夜。
　　“二……二弟你终于回来了……”声音微颤，难以置信中夹杂着激动。
　　“这位师傅你认错人了。”
　　“呵呵，老衲目不能视，还请施主不要在意。敢问施主为何在此哭泣？”
　　“我也不知道……老师傅可认得灵山寺的迟悟禅师？”
　　“正是老衲。”
　　龙思呆了一瞬，抹了一把两颊未干的泪痕“这把伞是年悠悠让我交给你的。”想要把伞交出来，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话到了动作与心却坚决抵抗。
　　“那把伞……你拿着更好。”
　　龙思长长舒了口气，很踏实，却也很伤怀。“你与悠悠可认识？”“悠悠”叫的无比顺口。
　　“是啊，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老和尚自顾自的讲了起来，“二十年前，一次偶遇，悠悠认识了严家二公子严封，那是一场大雨，严封把自己的伞送给了悠悠，自己冒雨回家，就是这把牡丹伞。”不知为何龙思觉得老和尚诉说的让人心痛“两人就这样，认识，相知，恰逢严封被调往边疆打仗，急匆匆留下一句‘此伞为信，洛城严家，牡丹花开，等我回来娶你。’就走了。然后严家二老正好看上了悠悠，于是上门提亲，悠悠以为是严封，却不知道嫁的是老大严录，阴差阳错之间上错了花轿嫁错了郎。”说到这里老和尚笑了笑，笑的难看至极“婚后才发现自己嫁错了人，可是为时已晚，此时边疆传来消息，严封战死沙场，消息一到，悠悠就跟着他走了。严家也彻底垮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年悠悠亡故已久，这最后几日有公子陪伴想是执念已消，施主也莫停留，该回哪去，回哪去吧。”说完摆了摆僧袍就离开了。
　　“此伞为信，洛城严家，牡丹花开，等我回来迎娶你。”这样念了千百遍，龙思都分不清自己是谁了，龙思？严封？或者年悠悠……阳光下，龙思如粉尘般碎裂消散，无迹可寻。
　　（尾）
　　二十年，严封的灵魂花了二十年才从战场回到洛阳城，死后的他只有一念，有人在等他，他要回家娶她，目的地洛阳城，却不想这千里路程对于灵体的他多难，他不断的沾染世俗之气，挡不住改变，自身灵气也不断消散，很多次他以为他回不来了，没想到兜兜转转，模样改变名字更替，都没有忘记洛阳城，终于回来了，却也彻底忘记了……

　　千里孤魂来寻伊
　　奈何
　　心在念存
　　人不复
　　对面相逢不相识
　　思悠悠念悠悠
　　悠悠思念漫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