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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远方来客 身为雅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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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另一边。
“你不会改变决定了吗?”
即便穿着华贵,年迈的雅典王爱琴此时看上去却显得颓丧而衰老,一般老人无异。
“是的,父王,我心意已决。”
雅典的王子提修斯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碧蓝的双眼继承自父亲,和面前的大海一样流光溢彩。
“如果成功了,归来时记得在船上挂上白帆。若是……”爱琴再难继续,突然哽咽起来。
“父王保重。”
提修斯上前,轻轻拥抱下父亲,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们无时无刻都会为你祈祷!”他听到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脚步一滞,复又继续坚定地向前。
爱琴和王后一直站在海边,直到目之所及再也不见带走儿子的那艘船,直到太阳落下,将海面染成悲壮的深红。
深蓝色的夜幕中繁星点点,海面上波光粼粼,只有一艘漆黑的船正顺风静静划开水面,向南方驶去。时不时有海豚在船前方跳出水面,如同引路的精灵。
提修斯站在船首凭栏远眺,在身后一轮圆月的映照下美得混淆了性别。
“传令下去,换上黑帆。”将海风扬起的发丝别回而后,他开口对静静站在身后的人说。
“殿下,您不必如此!”
“照我说的做吧。”
那人不再争辩,默默离开。
这次出航,原本就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即便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可能成功,米诺斯王会放他安全离开吗?
身为雅典的王子,他别无选择。
离开之前,他深深望了一眼自己热爱的那片土地,自己伟大的祖国。
转身,迎向那等待已久的命运。
“殿下,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空无一人的庭院里,突兀地响起了小女孩清脆的声音。蕾拉戴着黑色的假发,一身男装躲在茂密的灌木丛后不安地问身旁同样装扮的少女。
“嘘,不要出声!”夏至差点用手捂住突然出声的蕾拉,压低声音,问道:
“王妃殿下的寝宫必须从那个阶梯上去吗?”
只见她一身白衣,头上是黑色的短发,手里拿着黄金的器皿。乍一看,还真像个整日穿梭在宫殿里的小侍从。
“是的,那是到达王室居所的唯一途径。”
来到这里一个多星期,她除了吃就是睡的无所事事。因为上次的教训,她现在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几个侍女跟着,就连上厕所也是,生怕一不留神她又不见了。
这又是何必呢?她能感觉到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但绝不是来自身后的那几个侍女。想想也知道玛尔斯一定会派人在暗中监视她……但是没有达到目的,她是不会走的。
实际上,这一个星期里她还是有所收获的。比如说通过侍女们的交谈得知她的父王萨莫瑟雷斯刚刚过世一个月,玛尔斯还未举行登基典礼。比如说来参加玛尔斯登基典礼的各国使者已经陆续抵达。比如说雅典的第三次进贡队伍差不多该出发了。
这意味着她必须抓紧时间了。
蕾拉曾带她去看她父王萨莫瑟雷斯的肖像画。她惊讶地发现玛尔斯和萨莫瑟雷斯如此相似,几乎就是一个人。但仔细区分的话,还是有所区别的:玛尔斯的轮廓更为柔和,萨莫瑟雷斯则略显粗旷。而且,萨莫瑟雷斯的瞳仁是金色的。
夏至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个梦境。
那真的只是几天之前而已吗?恍若隔世。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对自己的这个“父王”怀有一种莫名的敬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感觉。不不,不是女儿对父亲的尊敬,而像是下级对待上级,或者说是臣子对待君主的那种感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帝王之相?
或许真正见面的话,夏至就不会这样觉得了。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是没有办法得到验证的了。
虽然这样说是对死者的不敬,但夏至在听到父王已经去世的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庆幸自己不用直接面对他。在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之后,她意识到自己仍然停留在四千多年之后的那个“现实”,而对眼前的“现实”没有什么代入感,这直接导致她对待父亲如此残忍。为此夏至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夏至还从蕾拉那里得知王后殿下的寝宫在她过世之后在先王的命令下一直保持原样。先王在王妃过世后夜夜留宿于那里,不再去其他王妃的住所。而现在玛尔斯则派了自己的亲卫队驻守在那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过不了多久,里面将会装饰一新来迎接新的王后入住。
夏至无论如何都想要去看看母亲住过的地方,也许那里会有什么线索。这是这个飘渺的时空里能给她真实感的唯一途径。
于是夏至便拜托蕾拉找来两顶假发。知道她想干什么之后,蕾拉一定在后悔当时为什么没问问清楚。
她现在的住所离玛尔斯暂住的地方很近,隔着一个庭院遥遥相望。一来是为了方便监视她,二来是因为还不确定她的真实身份吧。虽然宫里她能见到的人都毕恭毕敬地称她为公主殿下,但她从未看到过他身边侍从和侍女之外的人。
也就是说,外界的人很有可能还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现在住的地方洒扫,擦洗的工作都是她身边的侍女承担的,但每日的祭祀则有人专门负责。一般情况下,祭祀时无关的人都要退下的,但是今天早上夏至说:“这种事我从未见过,很好奇,无论如何都想看看。”在那个稍年长的祭司左右为难之际又加上一句:“王兄在的话也会允许的。要我派人去向他请示吗?”
那个祭司相对而言还是很年轻的,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身边跟着个比他还要小好几岁的小学徒。听到她这番话之后又综合几天之前听到的关于玛尔斯为了她保留那幅壁画的传闻,连忙说:“不用不用,公主殿下可以留在这里的。”
夏至拉下了想和其他侍女一起退下的蕾拉。于是蕾拉眼睁睁地看着专心祈祷的两个可怜的祭司在夏至干脆利落的两记手刀下倒地。
虽然没有去定过什么橙带茶带的级,但夏至的空手道可是和民族舞一样经过大师专门指导的,实力不容小觑。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夏至在动手脱昏迷中的人的衣服的时候压低声音对蕾拉说。蕾拉欲哭无泪,只好过去帮忙。
换好衣服,戴上假发,她俩又把两个昏迷不醒的祭司抬上了床,拉过被子盖好。出门,对守候在门外的侍女们说:“公主殿下正在午睡,吩咐说没有召唤不要进来。”
谢天谢地,夏至这几天吃了睡睡了吃的作息规律被她们摸得很透,听到她睡了的消息门外的侍女们都放松下来,根本没人注意出来的祭司和刚才进去的是不是同一人。
可是……我们破坏了神圣的祭祀啊!神一定会惩罚我们的!出来之后,蕾拉一直在悲悲切切地抹着眼泪。夏至当然知道她的小脑袋里面在想些什么。她是无神论者,即使这几天的经历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但她仍然坚信总有一天能够用科学来为它们做出完满的解答。
“科学在无法解释的时候,与魔法无异。”可这些该怎样向从小便被迷信思想熏陶的蕾拉解释?她们的常识之间隔了整整四千年。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解释吧。
夏至探出头,看到阶梯之上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巡逻。
果然,就算成功地溜了出来想要进去还是困难重重。
原本是不打算带蕾拉来的。玛尔斯暂时不会对她怎么样,但对蕾拉就不一样了。她原本打算叫蕾拉帮忙换装完毕之后先跟她解释一下,问出去王后寝宫的路线之后再把她也打昏,不把她连累进来。谁知在她问蕾拉路线的时候蕾拉死活不告诉她,坚持一定要亲自带她来。
唉,现在可该如何是好……
“殿下只是想看看王后殿下的寝宫吗?”蕾拉压低声音,看着夏至认真地问道。
“是的。”
“那交给蕾拉吧,蕾拉有办法了。”说着,蕾拉站起身。
“喂,等等!”
话没说完,蕾拉已经撒腿跑远了。只见她一边扯掉头上的假发,一边大喊到:“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等等我!”
夏至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声东击西啊,原来是这么个办法……
半晌,蕾拉又出现了,直直走到那四个士兵跟前说了些什么,然后一个士兵跟着她跑向她刚才消失的方向,另一个则向另一个方向离去,应该是去向玛尔斯汇报了吧。
还有两个士兵在那里巡逻。
怎么办,出来的时候记得多拿点首饰什么的多好,说不定贿赂一下那两个士兵,就放自己进去了。夏至忧伤地想。
再次探身看向阶梯上方,却发现那两个士兵不见了。
静静观察了几分钟,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之后,夏至蹑手蹑脚向台阶走去。
推开门,夏至闪身进去,复又将门关好。
夏至靠在门上,欣赏眼前这座寝宫:
不同于其他宫殿的阴暗潮湿,这座寝殿里采光条件非常好。柔和的日光从天井射入,一道又一道白色薄纱制成的帷幔随微风飘动,阳光下的影子像是水面上的一圈圈波纹。墙壁上画着色彩斑斓的壁画,目之所及,所有的器物摆放都十分合理,虽不像想象中那样金碧辉煌,但曾住在这里的人是很用心的在布置。入目所及,一切都鲜亮如新。看得出来每天都有人在打扫。
夏至向寝殿深处走去,看到一个巨大的床。床的周围轻纱曼拢,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
撩起纱帐,看到床上铺着崭新洁白的床单。放下帷幔,走到壁画前,用手指轻轻拂过壁画上蓝色的海豚。拉开一扇折叠门,小小的房间里面赫然是一个冲水厕所。另一扇折叠门后,是一个比之前她用过的那个更大的浴池。
妈妈存在过的气息是如此真实,却虚假得让她难以相信。
母亲,确实是曾在这里生活过的。
三年来她第一次离她这样近,却隔着几千年的时光。
“不许动。出声的话立即杀了你。”
正在夏至感慨万千的时候,一把冰冷的剑从后面架在了她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