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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暗夜 之一 暗夜即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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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尔斯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跪倒一地的祭司们面前。
“怎么回事?”揪起一个祭司之后他问道。那老祭祀光着脑袋,帽子都掉到了地上,圆圆的脸上满是汗珠。见到他的神情之后哆嗦说不出话来,突然两脚一蹬昏了过去。
周围的祭司们看到他的这样不由得在心底里暗叹:“不愧是老狐狸。”然后又提起精神等待眼前这个男人如冰一般寒冷的目光的检阅。
“殿下,昨夜开始,以宫殿为中心开始间歇的地震。”一名略年轻的的祭司开口道。
他的话还没落,地面就突然开始晃动起来。有人上前扶住了玛尔斯,但被他推开。
抬眼,看向眼前的宫殿。细小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迅速在色彩斑斓的墙壁上蔓延,但那些巨大的石柱仍然顽强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天花板。
这个海岛上本就地震频繁,但像现在这样震感强烈且持续时间这么久的地震已经是多年未遇了。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迷宫被打开的时候。
那次的地震几乎让王宫变成了废墟。而且,在地震刚刚过去的时候腓尼基人突然来犯,简直让克里特的情形雪上加霜。父王和王叔兄弟二人合力率克里特战士拼死才将他们击退。
即便自己不止一次地诅咒过这该死的地震,但他仍然不相信这是所谓的神怒。但是现在他却不那么肯定了。
“施尔曼呢?”
“施尔曼大人连夜进宫请求觐见,但无功而返。”
“该死!”他忍不住低咒,原本还算镇静的琥珀色的瞳仁猛地一沉“现在他人呢?”
“大人他已经回去了,要我马上去传召吗?”
“不用。”他制止道,转身对身后军官模样的人说:“马上疏散宫里的人,派人传令给德尔玛将军,让他做好战斗准备。派人留在这里,留和阿莉亚娜公主出现之后立即把他们带到我身边。”很快地说完之后,便向着宫殿内走去。
“殿下!”身后的人顿时惊呼一片。
千算万算,他还是没有算到在他打开迷宫之前便会遇到封印即将失效的情况。安舍弃性命结下的封印效力也不过只是压制那怪物十几年而已吗?
留在最关键的时刻做了错误的决定,让那个老狐狸从他手中脱出,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新的战舰已经折损一半,旧的战舰已经破败不堪。他要拿什么来跟来袭的敌人作战?
而且,因为一直以来自恃海军的强大,整个克诺索斯周围都没有围墙,一旦敌人已经在别处登陆,选择从陆地开始进攻,那他就不得不用克里特战士们的血肉铸成一道城墙。这样做还不一定能击退敌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到底是什么触动了那原本坚固无比的封印?
脑海中一个想法突然划过,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长长的帷幔仍然在空气里飘荡,但那个倾国倾城的巴比伦公主已经不见了。不祥的预感被证实,他马上向门外飞奔而去。
穿过一条条长长的走廊,穿过一个又一个庭院,然后冲上中央庭院之前的那台阶。
妮娜果然在那里。
她站在地表上深深的裂缝旁边,深棕色的长发和身上鲜红色华丽繁复的长裙在风中飘荡,美得惊心动魄。
像个女妖。
看到他出现,她原本涣散的眼神开始慢慢聚到一起,突然对着他绽开了一个微笑。
笑容越扩越大,最终她笑出了声音。清脆的笑声在凛冽的风中变得别样的尖利。
站起身,将一把滴着血的匕首丢在地上,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她起身的瞬间,玛尔斯在她身后看到了一具小小的身体。
小女孩身上还穿着不久前自己赐下的白袍,但此时整个白袍已经被鲜血浸透。手腕和脖子上巨大的伤口里暗红色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流出,蜿蜒流了一地。黑色的眼睛大张着,已经涣散的瞳孔里没有惊恐,而是满满的茫然。
生命和血液一样迅速地从她身体里流出,让她的脸色从青灰变成苍白,最后变成粉一样的惨白。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蕾拉会以这种方式最后在自己眼前出现。
“猜猜看,我在这里看到了什么?”她走到玛尔斯身边轻声说。
玛尔斯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我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注意到有人会将食物和衣物放在这个庭院台阶下的隐蔽处。原本以为是某个宫女的私藏,但后来发现不是那样。”
“每天我都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经过这里,暗中注意着这个地方。然后发现放在这里的食物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很好奇。”
“我问过你派来的侍女,但是听到我问她这个,她马上神色大变。颤抖着跪下来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说让我不要去深究。”
“所以我知道在她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但是连续两天我都在这里碰到了这个小姑娘。这小姑娘跑得真快,看见我一下子就跑得没影了。”
“既然你想要把她藏起来,就应该把她藏好一点,至少不应该被我发现。”
妮娜沾满血迹的手抚上了玛尔斯没有表情的脸颊,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血红色手印。
“知道吗?这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但这个孩子和你一样,真是美得让人心碎……”她喃喃自语着,然后凑近他耳边像是梦呓一般轻声问:“你知道我是怎样把这些无关的事情联系到一起的吗?”
“直觉。”
“永远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玛尔斯。即便这身份被你唾弃。”
“如果说米诺牛真的存在,那么区区九年七对的童男童女怎么够它吃呢?任何一个人都会对此抱有疑问吧。只是之前产生这些疑问的人后来都不见了。”
“那么,是什么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将食物和生活用品源源不断地送往这里呢?”
“我调查过她,她不过是个小孤女而已。自己吃的都不够,怎么会把富余的食物攒下来藏在这里交给别人。”
“然后,不可避免地,我想到了你。”
“即便你可以用死亡和刑罚来控制你身边的所有人,但你没有办法控制他们疯狂的想象力。几个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就足够支撑起我的整个推论。”
“是你下令往迷宫里送食物的。在你的一力促成下,那个怪物才得以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
“但新的疑问又产生了。”
“为什么你要往地底送去食物的同时准备着打开迷宫杀死他呢?”
“然后我就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有趣传闻,玛尔斯殿下。”
玛尔斯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不耐地将妮娜的手从脸上拽了下来。
“有趣,真有趣。”妮娜笑着说,“谁能想到身为克里特的王子,克诺索斯如今主人的你,真实的身份竟然是这样呢?”
“不过说起来,你能够以这样的身体活了这么多年,真让我惊讶。”
“说够了吗?”玛尔斯冷冷道。
“是的,殿下。”妮娜牵起裙摆,给他行了一个礼。“动手吧。”
“你以为我会这样轻易放过你吗?”
“留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呢?那个男人不会因为我在你手上而改变他的计划的。”妮娜笑得阳光灿烂。“你已经输了,玛尔斯。”
“不,还没有。”玛尔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妮娜的眼里几不可察地一动。
“你说过,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所以不要想着瞒过我,女人。”琥珀色的眸子里金色的光芒在四处流动。妮娜在看到他这个表情的瞬间想要转身扑向那柄被她遗忘在地上的匕首,但在身后那人的一击之下倒地。
“看好她,不要让她有什么闪失。”他对身后的人这样命令道。
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在他面前轻巧地落地,然后抱起那具小小的尸体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里。
“真是个幼稚的孩子啊……只是这样就把你激出来了吗?他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他对着夜色这样说,但是黑暗中一直都没有回答。
代达罗斯在一片寂静中醒了过来。
刚开始他还以为自己不但瞎了,这会儿还变成了个聋子。但听到耳边响起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之后稍稍安心了一点。随后又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浑身上下都开始紧张起来。
“醒来了?”他听到有个陌生的声音这样问。这声音像是盘在脖子上的一条冰冷的蛇一样让人不快,但总觉得哪里透着一丝熟悉。
将头转到那个声音发出的的反方向,他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这是多此一举,他什么都看不到不是么。看到他的行为,辛尼斯突然开始笑了起来。
“你不想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他问道。
代达罗斯没有吭声。
“那么我就由我来为你描述吧,代达罗斯大人。”
“这里是克诺索斯附近的一个小山坡,远远地可以望见您最为自豪的作品——克诺索斯王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人从刚才开始都在慌慌张张往外跑。”
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隆隆声,像是打雷一般,惊得他张开了眼,一下子坐了起来。眼前仍然是数十年来如一日的黑暗,但他在坐起来的一瞬间突然记起了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是你!”
“听,这来自地狱的咆哮。”辛尼斯无比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面吧,代达罗斯大人。”睁开眼,辛尼斯对着他道,“刚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很失望,因为你居然没认出我来,失望到让我想要杀了你。”
“但是后来有人告诉我你瞎了。所以我就勉强原谅你了。”
他走上前,蹲在了代达罗斯面前,而后者愤怒地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你这个恶魔!当初就不应该听路易斯的把你放走的!”
“真让我伤心呢,代达罗斯大人。”他站起身,踩住了代达罗斯的左臂。只是一瞬,代达罗斯的左臂发出清脆的爆破声,然后在他脚下变成泥一般的形状。
代达罗斯痛呼出声。
“但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你应该感谢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她,你现在已经死在了我手里。”
“好了,叙旧也叙够了,下面我们来谈谈正经事。”他在痛得说不出话来的代达罗斯身边蹲下,“有件事情要拜托您。关于迷宫的事情,我需要您的帮忙。”
“杀了我吧!我死也不会帮助你的!”代达罗斯强忍着疼痛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哦,是吗?我亲爱的小萨沙听到你这句话会很不开心的。”
代达罗斯倏地噤声,不敢置信地看向辛尼斯:“不可能!”
浅蓝色眸子里的慌张与无措就这样全部都落到了辛尼斯眼底。顿时觉得有些无趣,但仍是继续道:
“要不要我带她过来,让你听听她可爱的声音?”
“不!”代达罗斯惊恐地叫出声。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他把耳朵凑近代达罗斯身边。
“放她走……我会告诉你关于迷宫的事情。”他虚弱地开口道,浅蓝色的眼睛里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就这样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