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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三人行 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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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给你一个免费的建议:尽快回去收拾东西吧。”
提修斯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夏至足足愣了四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在下逐客令。僵硬地起身,大踏步走了出去,经过蕾拉身边的时候一把把她也拽了出来。
夏至火冒三丈地冲回了自己的寝殿,一路上都没有和蕾拉说一句话。等到夏至终于停了下来,蕾拉才敢怯生生的问她:“提修斯殿下惹您生气了吗?”
生气?是的。但她是在生自己的气。
原本就知道玛尔斯的监视无处不在,那么她为什么还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居然还大言不惭地在提修斯面前谈条件。她有什么筹码是玛尔斯不知道的?
怪不得他收走了她的剑。那个男人……连她会用它来跟提修斯谈条件这样的事都已经早早想到了吗?看提修斯的反应,应该是已经知道那把黑色的短剑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吧。
通过观察提修斯之前的种种行为,原本夏至以为看到自己的下属被那样对待,提修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玛尔斯的。但没想到提修斯倒是意料之外地识时务。
她手中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说服这个唯一能够帮上她忙的人了。
终于意识到来自身后的那道视线,夏至回过神,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玛尔斯一身茶色的长衣长裤,和殿外忙忙碌碌的侍从们别无二致。只是他身上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昭示了他的真实身份。这与他以往高调的装扮相差太多,夏至有些诧异。
忽然想起提修斯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顿时明白过来。
出门的瞬间听到墙角的灌木丛后传来轻微的响动,玛尔斯虽然脸上表情并无变化但是手已伸向了腰间的剑。直到看到阳光下闪过一缕栗色的发丝,他才将手移开。
天知道他的周围隐藏着多少高手,也许负责此事的留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人数吧。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只需一个手势她便会立即毙命。
她究竟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处于这样的危险之中呢?来自于他的,还有看不清楚来自何方的威胁。
他想起那天她冲着自己咆哮的样子。明明是个温顺的小猫,却朝着他亮出了爪子。也许是因为他的默许和纵容,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人生和命运从她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掌握在他手中了。
行进的脚步一顿。
掌控,他竟然会想要去掌控别人的命运,这和父王做的有什么区别。唇角勾出一丝自嘲的笑。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有劳你了。”难得的诚恳语气,却是对着身后一直沉默的留。
“王决意如此的话,留便只能从命了。”留垂下头,低声说。
“那么,就有劳你了。”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再无交谈。待他们进了夏至的寝殿,玛尔斯让其余人退下,留也随着一干侍女侍从退下,于是整个寝殿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原本寝殿里随风飘荡的帷幔只剩下一半,其余的一半被人拦腰截下,摆弄成不同的花样挂在寝殿里几扇巨大狭长的窗户前面,挡住了依然灼热的阳光,但金色的光线仍旧不屈不挠地在地上投下了一道道巨大的光斑。他派人送来的华服和配饰被胡乱地堆在墙角不起眼的桌子上,而窗前的案上一件白色上衣和一件深蓝色短裙被叠得整整齐齐。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出自谁手。但这些事情留从来没有向他汇报过。
随手翻看着散落在案几粘土板上的涂鸦,然后算了算那个少女出现以来的日子。很快便明白这些奇怪的符号是那个少女到这里以来每天记录下的东西。
她会奇怪的语言,也会书写无人能懂的文字,和多年前那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名叫阿佛洛狄特的女人一样。当年她的出现带给克里特的是灾难和战争,那么如今她女儿的出现又预示着什么。
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在案前的坐垫上坐下,右手支在案上托住下巴。没过多久,夏至便气冲冲地冲进门,在床边站定。不知提修斯那小子跟她说了什么,她竟然没有意识到他就在她身边。
坐直身体,看向她的眼神变得直接。而她也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比我预想的要快。”他看着她说,不错过她脸上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的一切都在王兄的掌控之中,是我太天真了。”
她说这话时烟灰色的眸子好似蒙上了一层灰尘,语气也是前所未有地冷漠。
终于肯屈服于他,乖乖听话了吗?
但又好像并不是那样。尽管此时的他第一次看不清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她仍然在打着什么小算盘。
但他打定主意不给她任何可以实施的机会。
“天黑之后便要出发,所以你还有一些时间来收拾东西。”
“我要去哪里?”她好像并不意外。
“你不用知道。”
他放松身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认命地开始忙碌起来。
夏至虽然很好奇这种时候他会带她去哪里,但是知道再怎么问他也不会告诉自己,所以只能抓紧时间收拾东西。不知道要出去多久,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所以她不知道该带上哪些东西。很快就要天黑了,这个坏心眼的男人似乎打定主意要把身无分文的她就这样扫地出门了。
好在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除了一身夏季校服之外,她还有一个书包和一只保温杯。书包里的书被她倒到了桌子上,胡乱地把能够得到的东西全部塞到包里,然后直直走到玛尔斯面前,手掌向上伸到他面前。
“收拾好了?”他睁开眼,声音慵懒无比。
夏至看着昏暗的光线下他琥珀色的眼睛,尽量沉着声音道:“既然要我离开,那至少把剑还给我。”
夏至确信自己看到一道光在在玛尔斯的眼中闪过,但快得她根本来不及抓住。
玛尔斯起身,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我说过,没有这个必要。”他上前将手放在夏至的头顶上,这时夏至才突然发现这个人比自己高出了不少。可能是男生不显个子的原因,以前她一直觉得和他身高差不多的。
“相信我,这样做更好。不管是对谁来说。”玛尔斯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并没有落在她身上,所以她僵硬着脖子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走吧。”收回手,玛尔斯说。
夏至如蒙大赦,赶紧和他拉开了距离。
尽管夜里很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隐隐约约。玛尔斯仍旧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宫殿之间。夏至和他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
玛尔斯的身影拐过拐角,夏至担心跟丢了,开始小跑起来。在转过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他。“啊”的一声惊呼还没冲破喉咙,嘴巴就已经被玛尔斯捂住。
被这么一吓,夏至的心差点跳出来,玛尔斯明亮的双眼在夜色中却显得若有所思。
于是他们隐在黑暗中,等着前方的一队人穿过走廊。
那是一顶有着金色华盖和白色帷幔的软轿。软轿四周的帷幔都已经放下,看不清楚里面坐的究竟是何人。除了抬着轿子的四个壮汉打着赤膊之外,其余仆从皆穿着纯白镶金边的短衫。一股异香随着他们的接近变得浓烈,夏至只能分辨出其中有玫瑰和柑橘的味道,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
一阵微风吹过,软轿金色华盖四个角上的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帷幔被掀起一个角,露出里面人深红的长裙一角。
原来是妮娜。
也是,这偌大的宫殿里,除了尊贵的巴比伦公主之外,还有谁有资格用这样的仪仗。
只是这种时候,她用这种阵仗是想要干什么呢?
目送着她离去,夏至将疑问的目光投向身边一直沉默着的玛尔斯,但他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是王室寝宫的方向。提修斯,玛尔斯和她的寝宫都在那里。
玛尔斯回过神来,看到夏至笑得一脸促狭。她温暖的呼吸直接接触到他手心,烟灰色的双眸在黑暗里亮的像两颗星星。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缩回手,转过身对她说:“快一点,时间不多了。”以此掩饰自己脸上急剧上升的温度。
提修斯身着纯白的短衫斜倚在寝宫的门上,交叉着胳膊看着软轿越来越接近。在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起身拦在了软轿前面。
“妮娜,不要做傻事。”提修斯沉声对着纯白帷幔之后的人说。
“这不正是父王和哥哥们期望看到的吗?”妮娜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飘渺到仿佛在梦游。
提修斯心里一紧,伸手掀开眼前碍眼的帷幔。
果然。
妮娜眼圈通红,但仍旧高傲地高抬着下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看到这样的她,提修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右手紧握成拳在身边垂下。
“提修斯哥哥,你也会为我高兴的吧。”妮娜脸上绽开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在你眼中,我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妮娜不语,看着他的神情似笑非笑。
“他也不会希望你这样做。”
妮娜似乎被这句话触动,浑身上下都开始颤抖起来。
“我要把握自己的命运。”稳了稳心绪后她开口道,“这样做是达到这个目的唯一办法。”
“你这样做真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提修斯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妮娜胸口一滞。
“怎么会。托你和父亲还有哥哥们的福,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过他了。”
她说的没错。自从她离开那个男人之后便一直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不可能有机会和他再次接触。可是从发现他不见了之后总觉得妮娜的一举一动仍然受他控制。
是错觉?他不敢肯定。
“你知道的,这并不是唯一的办法。”放下帷幔,侧身让出道路。
软轿从他身旁经过,里面传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玛尔斯带着夏至穿过了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黑色大门,经过了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走廊,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庭院。就在她的喜悦都消耗殆尽,开始怀疑他这样是不是耍她的时候,玛尔斯停了下来,靠墙席地而坐。
“休息一下吧,我们还要等一个人。”他开口道。
夏至也学着他的样子席地而坐,掏出书包里的保温杯喝了一点水,然后拧紧盖子将杯子塞回书包。抬起头有些挑衅地迎上玛尔斯的目光。
但她还是屈服了,很没有骨气地再一次掏出杯子双手递给了玛尔斯。
这不能怪她,和他比目光的冷冽恐怕没几个人能胜出。刚才玛尔斯的视线差点把她冻成冰雕。成天在他身边忍受着这样目光的人晚上睡觉一定会做噩梦的。
即便是夏天,入了夜还是有些凉的。夏至搓着短袖衬衫下裸露在空气中的胳膊,然后欲哭无泪地接过被玛尔斯喝到一滴不剩的保温杯。
不知等了多久,夏至抱着膝坐在墙角,开始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自从到了这里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困到睁不开眼睛。
“你迟到了。”玛尔斯突然开口道。
夏至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穿一身浅黄色衣服的人站在眼前。再往上看,她看到了一头金色的长发和冰蓝的眼睛。
“抱歉,有些意外的事件需要处理。”提修斯开口道。
夏至瞬间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