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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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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就像在一顿丰盛大餐前上得开胃菜,真正的重磅大戏从来都是留在最后。
拉菲尔的身体逐渐由僵硬转变到了麻木,他开始意识到事情真的不妙了。收起嬉笑玩闹的心后,拉菲尔发觉自己已被逼入绝境。触觉、嗅觉最后是听觉,一样一样的消失,那恐惧快要把他逼疯了。
一丝丝细小如藤蔓般的东西从拉菲尔的皮肤中破土而出,爬上他的面额,那纤悉柔弱的藤蔓像无数把锐利地小刀在切割他的皮肤。几分钟后,拉菲尔的脸上再也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
路易眼睁睁看着这血肉模糊的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却什么都不能做。
“我的孩子!”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路易脑中响起。
路易换乱地东张西望,试图找出那个在恶作剧的孩子,而包裹在他身边的只有冷冷的空气。
“我的孩子,到这儿来!”钟楼的大门突然被风吹开,露出黑漆漆的圆拱形入口,像一只先潜伏在明净白色中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恐惧化作一根根细细的针扎进路易的心底,他的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唯有脚步一刻不停,迈向那黑暗。
“快来,快过来,我的孩子,快来让奶奶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你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你的同伴就这样残忍的死去?”那个声音“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路易在这鬼魅阴冷的笑声中打了数了激灵,混沌不堪的脑子有了片刻清醒。看来那个老女人还是看重了哥的貌美如花。这个念头刚冒出,路易就被自己恶心了个半死。
“当然不。”当然不能让唯一的救命稻草就这样死掉。虽然看上去他的外星人兄确快挂了。路易生生把后半句咽了下去,电光火石见冒出另一句话,“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路易被自己那大无畏的“舍己救人、舍身取义”感动得差点潸然泪下。路易是谁啊?科波菲尔有名的小流氓。做过的混账事数不胜数,他也一向以此为傲。可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还是第一次。
“真是个好孩子,”那疯婆子言不由衷地赞道,“奶奶也想救他。可你不到奶奶身边,奶奶心里不踏实。怎么能有这闲工夫来救人呢?”
路易气笑了,莫名地出离了愤怒。他倒要看看那老太婆到底在耍什么把戏。说不定真是他亲奶奶,听着脸皮厚得可赶得上柯克拉山上的花岗岩壁。
“好的,我会照您说的做,请您放过他吧!”路易妥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拾级而上,步入钟楼。大门在其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随着火柴擦过墙面,燃烧后发出“嘶嘶”的呻吟声,黑暗中腾地爆出一个火花来,成片的白蜡烛依次被点燃,上千烛火摇曳把钟楼照得亮如白昼。
寒冷,潮湿,阴森,这座钟楼内弥漫着牢狱中才有的死气,岩石砌成的墙壁渗着水,在这中年沐浴在黑暗里不见阳光的地方,连烛火都变得极为奢侈。即使是这样,在那高高的穹顶上仍是光不能到达的地方,穹顶上刻着冥界十三死灵使,这些游荡在人间与冥界兽头人身的使者有着锋利的牙齿和爪子,他们头顶肉食动物巨大的脑袋,蹲在将死者的身边。在死者弥留之际,用牙齿咬住那些不安分的灵魂,使灵与肉分离,再拖往冥界进行审判。
“我来了”,路易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恐惧,大声喊道:“请您遵守诺言,救救他!”
路易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钟楼里回响了数十遍才归于沉寂,迎接他的是近似乎于漫长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易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就在路易快要绝望时,他的背后传来了那个像是粗砂纸一般的声音,“放心吧,那小子没那么容易死。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多想想自己的处境。”
路易转过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灯台旁,一声粗帆布蓝花格子群,坦然接受路易的打量。
说实话,这实在是出乎路易的预料。和他心目中那个住着拐杖,脸上长满黑痣的老太婆形象差距实在太大了,以至于直到现在,路易还不能合上他半张的嘴巴。
路易动了好几下嘴皮子,才想起了如何说话,语调中平淡得都淡出鸟来了,“好不容易把我骗进这儿,总不是为了要杀我吧。”
女人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道:“我们曾经见过面,那时你还很小。”
路易激动了,“卧槽,你不会是我妈吧!”不知是他的眼神不好,还是钟楼里太冷,路易觉得周围的气温明显下降了十度以下,血管里的血都快结成冰了。
女人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你多心了。”
路易更激动了,“这么说,你认识我的父母?他们在哪儿?他们知道我在这儿吗?……”
女人打断了路易那没有任何逻辑性的话语,她的语调很快,路易必须击中精力听她在说什么。
“听着,孩子!我的时间不多了。下面我要说的,不要问为什么,那对你没好处。”女人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罐蓝色药剂和一块大容量压缩存储芯片塞到他的手里,“这些是我毕生研究的结果。路易,相信我你会用得着的。当你长成一个像你父亲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得到答案。”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那惨白的脸上仍是没有多少表情,“路易,我很抱歉,这都是我的错,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可孩子,我要你知道你的母亲和父亲,他们都非常出色,他们爱你更胜过自己的生命。跑吧。离开这里!有多远就走多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地球很快将不会再是蔚蓝色,这个世界已经开始衰败。”
“他们给你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懂了吗?”女人歇斯底里地叮嘱,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路易,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答应我!除了死人,对谁都不说。”
路易不敢看女人的眼睛,只是用劲攥住手中的东西,胡乱点着头。
说完这些后,女人又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用臂膀搭成一个空心的摇篮,小心翼翼地轻轻摇晃,嘴里呢喃着童谣:“宝贝乖!宝贝乖!不怕,不怕。奶奶已经把坏人打跑了。”
女人疯了,真的疯了。她最后的清醒和坚持都是为了他,一旦失去了信念的支撑,这个女人又变回了疯子。只有疯子才最安全,只有疯子才不会乱说话。
木门像有着意识般缓缓打开,路易把药剂和芯片用烂布裹住,最后虔诚地在女人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谢谢。”
门外的阳光刺痛了路易的眼睛,在突如其来的晕眩下,他的眼泪顺着面额滴落在台阶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水滴印。他浑浑噩噩地走下台阶,把破布卷在怀里。
拉菲尔从台阶的尽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脸庞依然英俊,就像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他伸出手抚摸路易的脸侧,用不可思议的力气把对方紧紧拥入怀中。这一切都很自然,仿佛他们生来就该那样。那些伤痛好似从未发生过,那些悲伤也像没有停留过,他们不知道在遥远的未来各自会变成何种摸样,至少现在他们还拥有彼此,还能拥抱在一起。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