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春之歌》殷沅

38、Chapter 37

　　把给仁王垫在地上的棉被之类的东西交给他之后，夏目久里便以为一切都安排圆满，准备钻回电脑桌前继续奋斗去了。
　　哪想到没走几步就被仁王拽了回来。

　　“十一点了。”
　　夏目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点点头。“对啊，晚安。”

　　“噗哩，晚安——”

　　话的尾音被他刻意的拖长了。然后在夏目又一次转身准备继续走向电脑桌的时候，手肘被拉扯着进入了一个熟悉怀抱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仁王雅治这几年感情经历太过丰富，把人拽到怀里的功夫比起从前精准了不少。夏目久里不自在的折腾出了一点间隔之后，抬起头时恰好可以看见男人垂下头认真看着自己的神情。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仁王的瞳孔里倒影着她的模样。

　　就好像……他眼里只有自己一样。

　　这种想法蓦地跳脱出来令她错愕了好一会儿。
　　仁王雅治的目光永远是看不真切的，落在远处某个空虚的点，亦或是故意游移着扰乱对手的思绪。在夏目久里以为他看不到的角落恶作剧时会像背后开眼般及时发现，然后说着“没有什么是我发现不了的”，却唯独看不见她逐渐转变的心情。

　　过去的夏目久里喜欢把视线凝在仁王身上，像一种本能似的只要有仁王出现的地方，体内的小雷达便会催使目光挪过去。

　　“你认为逃去电脑桌前就万事大吉了吗？”他问道。

　　那话语里仿佛蕴含着无数种负面能量，压低了的嗓音像阴雨天沉闷的雷鸣轰得她措手不及。

　　“我……才不会做逃走那种事。”
　　夏目撇开了心里暗自攒动的那些情绪，故作镇定的面容下一闪而过的心绪却丝毫不落的被仁王收在眼底。

　　“那么……晚安。”

　　天真的夏目以为这便是对话的结尾，但她准备从仁王怀里退出来时，禁锢着自己的双臂并没有如她所料的放开来。而是直接将她拉到了床边，然后……

　　被推倒了？！

　　作为一个成功的逗比，夏目久里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这他喵发展太快了吧！”，而是几个血淋淋的大字快速在脑内滚动过去。

　　——「亲戚还在」

　　思及此处，蠢货夏目姑娘立即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来，生怕待会儿一不留神便被仁王骗的尸骨无存。哪知道……

　　仁王料想夏目久里这时应该大脑如浆糊任他吃干抹净了，但算到了过程，却没算准结局。他精心设计的推倒计划因为不可抗因素被打乱了。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应该毫无反抗能力的夏目久里突然翻身一转，把他推倒了。

　　来，跟着我念。
　　夏目久里把仁王雅治反推倒了。

　　这个情况似乎有哪里不对……不，应该是哪里都不对才对。真·大脑如浆糊的夏目久里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上位俯视角度的快感，就被仁王的调侃一击命中。
　　“这么主动的久里，真是久违了啊。”

　　只有男朋友作伴的旅游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早上起床就可以看见对方、闭上眼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对方沉睡着的脸。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可以不被任何事打扰分开。比起未来婚后生活少了些柴米油盐的烦恼，多了些新鲜甜腻的浪漫。
　　可是真的发生在夏目久里身上时，害羞情绪上线的小女生晚上从浴室走出来都花费了不少功夫。

　　“洗完了吗，我去洗澡了。”仁王将手中的PSP丢给夏目，刻意忽略掉她爆红的耳根，凑到她脸颊旁边轻声说道，“久里要等我哟。”
　　不出意外的看见女生脸上的绯色已更加急迅的蔓延速度覆盖到了每一个角落。

　　明明他们定的宾馆是一个房间两张床，这家伙为什么一定要说的这么暧昧啊口胡！
　　思想上的巨人夏目在脑内妄想着自己英勇的推倒仁王，然后邪魅狂狷的说着“既然你这么着急我就满足吧”的画面……被自己的脑洞惊的外焦里嫩。
　　她只是在来之前被锦城斋塞了几本小说补习一样而已……一不小心就带入同人本里的人设了_(:з」∠)_

　　可是，就算平时看了那么多小黄本她还是会害羞啊！
　　于是怂货夏目决定捂着被子装睡了。挑了靠墙那边的床，抱着被子滚了几圈将自己卷成一团，听着仁王洗完澡出来的步伐声，立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蜷缩在一角。

　　“睡着了？”
　　仁王轻声问道。

　　大抵是没得到她的回应，信以为真，之后的动作都放轻了不少。微弱的脚步声从房间的这一头到那一头，又辗转回来，随后停在了自己床边。
　　透过不太厚的被子可以感觉到灯已经被关掉了，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夏目被而后身侧逐渐凹陷的动静吸去了注意力。

　　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上吐槽“明明有两个床这家伙为什么要我挤在一起”这样的问题了。仁王雅治就靠在她身边，热度穿透过了相隔的布料渗透进来，呼吸时胸腔前的起伏似乎都能被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背上，这种时候免不了庆幸还好她是侧躺，不然现在被搭的地方就是自己的胸了……

　　僵直着身体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生物钟并没有适时的产生困意。缩在被窝里的夏目久里睁大了眼望着被子上的花纹，闷得太久只觉得呼吸都不太顺畅了，便小心翼翼的探出了脑袋。好一会儿才适应眼前的漆黑，仁王应该是睡着了，并没有被她这些动作打搅。

　　那么，就安心的睡吧～

　　小声的说了句“晚安”之后，她把自己的手也学着仁王那样，搭在了仁王腰间。
　　然后，她认为睡着了的仁王雅治君，放在她背上的手……收紧了。

　　“被你的‘晚安’吵醒了，怎么办？”

　　“睡觉！”
　　撇开了面上的尴尬，她硬下语气说罢，便立刻从仁王身上爬了下来，躺在了另外一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时突然想起了一个很至关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你睡到我床上来了？！”

　　“噗哩，难道阿久你舍得让你亲爱的雅治睡在那～么硬的地板上吗？”
　　这个才是真心久违的仁王雅治的恶心萌撒娇。

　　“绝对舍得。”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仁王的请求，懒得动弹的夏目用脚踹了踹还赖在一边的男人。“那些给你打地铺的东西是我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呢。”如果仁王不用的话，她之前翻箱倒柜的动作就变成白费力气了。

　　“没有我睡在旁边，久里晚上不会被噩梦吓哭吗？”
　　“完全不会——！”她坐起身直接将旁边的仁王推了下去，“晚安！”
　　然后一头钻进了被窝里，连根头发都不露在外面。

　　“说了多少次了……把头埋进去睡觉觉会缺氧的。”说着，扯了扯被她拽得紧紧的被子。无奈夏目抓得太紧了，只能勉强扯出她一个额头。仁王雅治俯下身，就着刘海滑落到一边露出来的额角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

　　宛如乌龟一般缩在被子里的夏目听着外面窸窣的声音，而后是台灯按钮被按动的响声，随即房间便随着渐深的夜色一起沉寂下去。

　　重复几番闭上眼又睁开眼的动作后，她发现自己又失眠了。
　　因为脑袋里塞了太多东西，每每闭眼时便电影似的在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回放。

　　明明和仁王雅治重新交往不到一天，却自然的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若不是仁王雅治提及“噩梦”这个词语，她甚至会把过去某些夜晚被梦惊醒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和仁王分手之后的第一年是她度过最难熬的一年。刚上大学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着手出国的事情了，外加各式各样的专业科目以及太多比她优秀的同学，夏目久里最初的大学生活过得并不好。
　　忙着学习这样那样的美学知识，忙着赶超这位或那位同学……然后在每一个繁忙中难有的空隙时间，想起仁王雅治。

　　据说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的时间。和仁王在一起了足足五年，足够她培养一个又一个与仁王雅治有关的习惯了。
　　想把心情分享给他、想把自己喜欢的照片发给他看、想听见他的声音、听见他说“晚安”才能满足的入睡……想看见他想拥抱他。

　　可是这些都是不被允许的——不被夏目久里自己允许的。

　　得过且过、眼高手低这些大多数人都有的毛病夏目也有。
　　但她身边的人却有一些太过优秀的人。他们永远有自己的目标，永远不会为未来而烦恼，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自己努力……然后等她恍然大悟时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那种被落下的感觉很难受，所以在她鼓足了勇气想要加速跑的时候，被仁王反对才会那么难受。
　　即便知道仁王的反对全部有理有据，她还是忍不住会难过会反驳。

　　明明仁王要追求梦想的时候，不管他做出怎样的事情她都在支持她。
　　那么……为什么换成自己想要抓住梦想的时候，他不能鼓励自己呢？

　　一旦钻进牛角尖里就很难再爬出来了。过去那些无足轻重的小问题换一种角度再看立即变成了无法忍受的巨大矛盾，无形的鸿沟便悄然出现。

　　“睡着了吗？”夏目将头伸出来，用力了吸了一口气。
　　话语掷地后，良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有些失望地闭上眼，想要强迫自己进入睡眠时，对方不急不缓的开口答道：
　　“噗哩，果然被噩梦吓醒了吗？”

　　“你说——要是我们当时没分手的话，现在会是怎么样？”

　　会不会已经结婚了，像是她的那些好朋友一样，为人（隔开）妻为人母，每天为了“要做怎样的晚餐”、“孩子太调皮”这样的甜蜜负担烦恼；或是最后也无法走到尽头，在某个临界点时双方一起决定分手……

　　恋爱的最终结果只有结婚与分手这两个选项。
　　十八岁的夏目久里关于未来的想象，不外乎是一种在一起的结果以及许多种不同的分手结果。圆满的Happy Ending都是相似的，而不圆满的Bad Ending却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半晌，仁王才给出答复。“可能最后还是会分手吧。”

　　如果能换二十六岁的夏目久里去做决定的话，她大概不会那么执拗天真地以为只要孤身一人出去闯荡，便可以快速的成长；相对应的，如果换做二十六岁的仁王雅治去面对问题时，说不定会变为夏目久里最最温暖、坚实的后盾。
　　可是人生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也不可能预知未来的发展。所有的成长都是需要经受磨砺、付出代价的。倘若当时的夏目做了另一种决定，那么现在的生活、现在的自己会有怎样的天差地别这样的事情，即便想象出来了也毫无作用。

　　“不过啊，幸好……”

　　幸好，又遇到你了。
　　还有，幸好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