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忆竹马》达西可以是名

8、第八章 早熟

　　沈飞不太清楚什么叫做“早熟”，每当街坊邻居们对着妈妈夸赞自己懂事早熟的时候，她也只是微微笑笑不答话。
　　沈飞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沈飞妈妈倒是骄傲的很，总时不时拉着她的手说：“小飞飞，在妈妈眼里你是最棒的。”
　　世上的母亲大概皆是如此，不论别人家的孩子再怎么耀眼，轮到自己发表看法的时候，总觉得手心里的这个才最独一无二。
　　然而沈飞的爸爸也碰见过几次这样的状况，见沈飞得了表扬也不知道说声谢谢，被他强制揪出来也是声如蚊蚋，只摇着头说自家女儿上不了台面，是十棍子也打不出屁来的家伙。
　　沈飞别的听不懂，瞧爸爸一副嫌弃的模样也知道自己肯定犯了错，于是吃饭的时候干看着远离自己的一盘红烧肉，连胳膊都不敢伸直，只夹了面前的几根胡萝卜丝放在嘴里嚼。
　　女儿最喜欢吃肉，原来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加上沈飞妈妈工作又忙，所以一个月也做不上一次，每回摆了一小碗棕红的烧肉在桌上，沈飞总是笑的连眼睛都要找不到。
　　所以当沈飞妈妈发现一顿饭下来沈飞只勉强吃了一块小烧肉，还是自己夹到她碗里的那块的时候，明显发现了女儿的异常。
　　不过沈飞知道自己不应该多话，也不晓得这算不算是懂事的一种，沈飞妈妈感叹，只能在洗碗的时候悄悄拉过丈夫询问。
　　可是不问则以，这一问，愣是把自己那么多年的委屈给问了出来。
　　沈飞还在卧室看电视，突然听到什么摔碎的声音，然后就是妈妈充满怒气和不甘的话：“老沈，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飞飞？她从出生到现在，你总共见了几面？逢年过节也不见你回来几回，都是我们娘儿俩相依为命到现在。你以为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容易啊？别人表面对我笑呵呵背地里怎么编排我的我清楚得很！不就是因为家里没男人么！”
　　沈飞听到妈妈带了哭腔，下意识的就往厨房跑。
　　偏偏厨房门被沈飞妈妈顺便上了锁，沈飞不敢找钥匙，只在外面敲了敲门问：“妈妈，你怎么啦？”
　　沈飞妈妈好一会儿才回答她：“好飞飞，妈妈没事，妈妈和爸爸说话呢，你乖啊，去看动画片吧，把卧室门关上，声音开大一点，别让妈妈吵着你。”
　　沈飞大概也知道这是妈妈在和爸爸吵架，可是自己年纪小，只能干着急，一想到爸爸可能会为难妈妈，沈飞也不觉的掉了泪。
　　可是这个节骨眼她只能默默回到电视机前，听话的将声音调大了好几个档。
　　然而就算如此，也挡不住沈飞妈妈的声音。
　　“女儿是我教的，我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好，你要嫌弃她倒不如直接说嫌弃我好了。”
　　“你说你这是怎么话说的，我不过就是随便那么一说而已。邻居们夸夸小孩子也就算了，我还真能在人家面前得意上了天？”
　　“那也不能那样说女儿吧？什么叫‘十棍子也打不出屁来’？你少用工地上的那些粗话来形容飞飞，你没看她委屈的，连饭都不敢吃……”
　　说到最后大概是真的忍不住了，沈飞妈妈呜的一声哭了出来，只剩沈飞爸爸耐心的劝：“是我不好，你今天告诉我我以后改就行了，哭什么啊？一会儿飞飞见了还以为咱俩怎么了呢。”
　　的确，沈飞自小就和妈妈亲，此时听了只觉得心里难过，越发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了些，最后索性将自己捂在棉被里偷偷的哭。

　　等到沈飞的爸爸妈妈从厨房里出来已经是快要一个小时后的事了。不过沈飞并不知道，她一个人躲在被子里，不知怎么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沈飞妈妈已经在厨房忙忙碌碌的做早饭，看到她睁眼下床还开心的笑：“哟，飞飞起来啦？快点洗漱吃饭，不然一会儿爸爸送你又该迟到了。”
　　沈飞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爸爸妈妈果然又对着彼此乐呵呵的了，她心里也顿觉舒畅，破天荒的把不爱吃的鸡蛋吃了个精光。

　　沈飞今天离家早，又赶上路上人少，沈飞爸爸一路畅通，到了学校竟然比原先早了二十分钟。
　　沈飞爸爸怕女儿在学校饿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五块钱塞到她手里，“飞飞，饿了就买点东西吃，别硬忍着，啊！”
　　沈飞原想说只要一块钱就够了，那个时候，干脆面才五毛钱一袋，她能吃很久。
　　可是又一想，曾经答应李毅哥哥要对他好一点，这些日子以来他总会隔三差五送些小糖果给她，今天就当是报答好了。
　　这边刚和爸爸说了再见，那边就听到有人小跑过来的声音，沈飞转身一看，原来是韩阳。
　　不知怎么着，自从上次一起踢球之后，韩阳看自己的眼神就越来越不对劲，有的时候甚至会在下课盯着自己发呆。
　　沈飞有一次把疑惑悄悄和董璐说起来，本想着她能不能给点建议，可谁知那人直接拍了桌子大声说：“哇塞！韩阳不会是喜欢你了吧？！”
　　沈飞一听就红了脸，赶快捂住她的嘴说：“你说什么呢！别瞎说，别人会听到的！”
　　还好彼时班里人少，可还是有些八卦的人转过头来，对着她们不明就里的笑。
　　倒是董璐不以为然：“有什么啊？咱们班，张子豪喜欢沈雪，沈雪喜欢韩阳，我喜欢余军，这么多对呢，怎么偏偏就你和韩阳不能说？”
　　沈飞没想到董璐这么没心眼，竟然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天天挂在口头上，和市场里吆喝卖菜的大婶一般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顿时觉得后悔万分。
　　然而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最后传到沈飞耳朵里的版本竟然是，“韩阳喜欢沈飞，为此抛弃了沈雪，所以沈雪一气之下决定喜欢对她百依百顺的张子豪。而沈飞的好姐们董璐也沾了光，和韩阳的好哥们余军好上了”。
　　沈飞听了又气又恼，只抓了董璐过来质问，然而董璐却一改往常大大咧咧的姿态，反而没精打采的说：“不是我传出去的，不知道是谁多嘴。”
　　沈飞原本还纳闷董璐怎么是这样的表现，直到后来韩阳告诉她，余军听到流言之后直接跑去和董璐说了个清楚，说自己是肯定不会喜欢董璐这么没脸没皮的女生的，一起玩游戏还凑合，要她死心吧。
　　余军说话不经大脑，“没脸没皮”这个词大概也是和电视上学来的。可是董璐一向没心没肺，只把个“侠义精神”挂在口边，冷不丁得到这么个评价，好像完全否定了自己的人生似的，一下就被打击的够呛。
　　于是沈飞只得反过来劝她，不过还好董璐的性格是个不记仇的，没几天就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只是沈飞明显发现她和余军说话少了，就连以往她很热衷的集体游戏，也尽量避免参加，实在躲不过，也不再嚷嚷着要和余军一组了。
　　流言在孩子们的世界里不过是闲来无聊的消遣，转瞬就烟消云散了。只有韩阳好像真的把这种说法当成了事实，虽然他口头上不说，可是就连余军都看出了点门道：“喂，韩阳，你不会是真的放着沈雪不喜欢，喜欢上沈飞了吧？”
　　韩阳懒的理他的话，只自顾自的在一条道上走到黑。

　　所以韩阳这个时候跑过来让沈飞也有点小惊讶，顺便还有点小害羞。
　　他们俩在一个班级里，这次换座位又变成了前后座，韩阳总找着各种缘由帮助沈飞，时间一长，就连沈飞都会产生“难不成韩阳是真的喜欢上我了”这种连自己都觉得不合实际的想法。
　　沈飞爸爸本来是不认识韩阳的，不过一听他的自我介绍，立刻就想了起来：“韩阳？你是韩局的儿子吧？”
　　韩阳爸爸比沈飞爸爸大不了几岁，可是已经凭借自己的才华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韩阳原本不太喜欢别人用这样的语气来形容他，然而对方是沈飞的爸爸，他就觉得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嗯，我爸爸刚刚还送我来上学呢。”
　　“是吗是吗？代我向你爸爸问好。我听沈飞说过，说你在班上很照顾她。我家飞飞胆小怕生，有什么不懂得还麻烦你多帮帮她。”
　　听沈飞说过？韩阳心想，起码在沈飞眼里他还是有点地位的，于是越发觉得意气风发，连忙点头：“叔叔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
　　倒是沈飞不记得什么时候在父母面前说过类似的话，如果非要讲上一句，也不过是自己说了他长的很好看而已。
　　沈飞爸爸叮嘱了几句就走了，留下韩阳和沈飞两个人，有点并肩的意思。
　　韩阳心里动作频频，脸上硬是憋着笑，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看着沈飞的眼睛更加喜悦。
　　反观沈飞有点手足无措的尴尬，猛然间停下脚步“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韩阳问。
　　“我忘记买东西了，你先去教室吧，我买两包干脆面。”
　　韩阳看看表，反正时间来得及，索性把书包一背：“我陪你去。”
　　“忘不了”小吃店是这所学校里唯一的一家小卖部，空间不大却是样样齐全。尤其是学生们喜欢的零食，应有尽有，不能再有。
　　为着学生们的身体着想，老师是不赞成他们常常光顾这家小店的，无奈管的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就连沈飞爸爸这样的家长们都开口让孩子们买点零食垫肚子，老师们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沈飞不算是常客，进门之后对着玲琅满目的商品瞧了又瞧，最后还是低声问站在身边的韩阳：“哪一种干脆面最好吃啊？”
　　沈飞对这种东西不算行家，而韩阳也没反应过来。
　　“干脆面？”
　　“嗯，”沈飞点头，“你们男生比较喜欢吃的那种。”
　　韩阳听了只觉得心花怒放，顺口就说了自己喜欢吃的牌子。
　　可是那一袋要一块钱，他又怕沈飞觉得他狮子大开口，转念就推荐了另外一种。
　　沈飞谢过他，递给老板五块钱：“阿姨，我要两袋干脆面。”
　　直到老板找了零钱沈飞才又想起来，不好意思的问韩阳：“那个……你要吃吗？我也给你买一袋吧。”
　　韩阳懵了。这是什么意思？原来那两袋之中有一袋不就是给自己的吗？难不成自己理解错了？可是不对啊，要是送给董璐的话怎么会问男生喜欢哪种口味的呢？
　　于是他试探的问她：“那个，你之前买的两袋，是……送人的？”
　　“嗯，”沈飞有点不好意思，“李毅哥哥总送吃的给我，我不好意思。前天中午听到他无意间说上课的时候肚子总饿的咕咕叫，我就买一袋干脆面给他。”
　　又是李毅！！！
　　韩阳只觉得这世界太小了，怎么自己总躲不过一个李毅呢？
　　可是从小良好的教养又告诫他不能丧失绅士风度，于是他强装了笑容说：“嗯，我不饿，你不用帮我买了。”
　　那个年代的沈飞单纯的就像是一张白纸，她还没有学会要去揣摩别人的心思，还不懂得这世界上有一个成语叫做“口是心非”，于是她也就真的当作韩阳不需要，高兴的拿着两袋干脆面往书包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