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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小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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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最后毕业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期末考试的结果终于出来了。沈飞拿着两张满分的成绩单去给李毅看,笑眯眯的对着他晃悠:“李毅哥哥,看吧,我又是双百!中午我就拿去给小许阿姨看,让她好好说说你,谁让你总不爱学习!”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天生愚笨却勤奋,有人生来聪明但懒散,而李毅无疑属于后面一种。
那个年纪,甚至可以说是那个年代,成绩被看作至高无上的荣誉。比如当沈飞再次把满分的卷子递给沈爸爸看时,平日里她眼中的胆怯没有了,整张小脸都是红彤彤的,笑的像朵牡丹花。
而李毅终究还是保持在班里中等的水平,不上不下,好像他对考试并不在乎,永远都是第一个交卷,然后等到成绩下来时才发现粗心到了一定境界,红叉遍地开花。
为此,沈飞也曾经受小许阿姨的嘱托,小大人一般对着李毅讲做好学生的光荣:“李毅哥哥,学习好很重要的,妈妈说,学习好了能去好大学,以后会到大城市工作,见很多小城里见不到的人。”
李毅自己打着蹩脚的微型台球,完全不把沈飞的话放在心上,实在被小姑娘闹得烦了,就嘟囔着回一句:“我不想见那么多人,像现在这样多好?就你我,还有你爸你妈我爸我妈,哦还有几个叔叔阿姨。人多了我也记不住,记住了我又应付不过来。”
于是沈飞继续说:“李毅哥哥,就算你不喜欢去大城市,也总想要找个好工作吧?爸爸说,如果不好好学习,以后就没有出息,就不能挣大钱,一辈子平平淡淡的就过去啦。”
李毅笑,他们才多大啊就谈一辈子?沈飞虽然年纪小,可是学起大人说话来也是有点意思的。
“我没有那么远大志向,太多的钱我也花不了,以后只要挣的钱能养活我爸妈就行。”说着他看了沈飞一眼,然后补充了一句,“嗯,这不太够,给你买糖的钱也得有。”
沈飞终于反应过来李毅是在敷衍自己,左右不过是自己学着大人一般瞎操心,索性跺跺脚跑了。然而两步之后又气鼓鼓地停下来对他说:“哼!那你就继续不学好吧!我才不会喜欢成绩差的人!”
这话李毅听了自然不高兴,心想喜欢一个人或者选择对谁好难道是成绩规定的了的?哦,要是按照沈飞这逻辑,她最喜欢的应该是出题人给的习题答案册啊!
不过李毅也知道这无非就是沈飞的一句气话,所以并没有太当真。
其实就在一年前,彼时还在学前班的李毅也曾经想过自己要努力学习,要时常成为班里的第一名,要让老师口中夸赞的对象变成自己。
可是每当他坐在课桌前,拼命想集中精神听讲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做到全神贯注。
他的注意力总是在各种各样的事物上。比如同桌新换的草稿本,比如讲桌上多出来的粉笔盒,又比如窗外唧唧喳喳的小鸟。久而久之,这种状态不仅只出现在课堂上,就连在家做作业时他也总控制不住地走神。
两年多的学习时光,李毅清楚得很,要不是他有个还不算笨的脑子,可能班级里那个倒着数的第一就只能是他了。
所以他索性就由着自己去,反正他听妈妈说,上初中是不需要考试的,都是教育局按着学生户口划片分。李毅心想,自己户口就在这里,总是不愁没学上的,正好和沈飞做个伴,也算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但是他却不知道,沈飞的户口离这里远得很,所以即使是小学,沈飞也不好再在这里继续读了。
下午课间,韩阳走到沈飞面前的时候有些犹豫,手中的东西被他拿得布满了汗。沈飞在一片阴影中抬头看见是他,很大方的笑了笑问:“韩阳,你有事吗?”
韩阳想说点什么,甚至想摆出像自己父亲一样的架子来做点什么,可是在沈飞透彻的目光里,他只是快速的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祝贺你考的那么好,听说你以后就不在这里上学了,我……我就把这个送你当礼物吧,友谊万岁!”
沈飞很惊讶,那是一支她连见都没有见过的钢笔,金黄色的笔身,上面刻了些英文字符,她看不懂其中的意思。
“不行,我不能要,妈妈说不能随便收人东西的。”
韩阳有点尴尬:“那要不这样,你也送我一个东西,就当做我们互相留个纪念,这样你就不会挨骂了。”
沈飞想想也觉得对,可是转念又说:“你送我的这根笔肯定很贵,我没有同样的礼物还给你。要不这样吧,我们在卷子上互写几句话当作纪念好啦。”
韩阳当然是不会介意这么寒暄的纪念品的,可是眼前的这根笔是自己偷偷从卧室的小抽屉里拿出来的,再这么原封不动的拿回去显然不是他的初衷。
于是他考虑了几分钟,又和沈飞打商量:“要不这样吧沈飞,你不是有两本《葫芦娃》吗?你把这两本书送给我好不好?我就可以把这根钢笔送给你啦。”
沈飞声音软软的粘粘的,像是夏夜里的雨水,一串串地停在人的心里。韩阳还记得沈飞坐在同学中间给他们讲葫芦娃的事情,她微扬着脸,脸上有笑,笑里是韩阳自己转不开的目光。他想,哪怕留着这两本《葫芦娃》在,他也是赚到一大笔了。
然而沈飞却并不太清楚这支笔的价钱,只觉得自己拿了两本书来换,论数量和个头应该是够了,至于董璐在一旁嚷嚷说什么“不要听韩阳的,你拿二换一亏大了”等等,她反倒觉得没什么关系,反正妈妈说,吃亏是福。
只是沈飞没料到,不过是简简单单一个写字的工具,也能为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沈飞承认,她对钢笔有着特殊的感情。从妈妈一笔一划教她写字开始,沈飞的手心里就会攒着一支笔。那是沈飞妈妈在沈飞两岁的时候被评为单位里的劳动模范所得来的奖品。
沈飞妈妈虽然学历不高,但是对女儿的教育却抓的很紧。他们家不算富裕,能给沈飞买得起的玩具屈指可数,乍一看女儿竟然喜欢笔,当下就把这支钢笔送给了她。
然而那支笔虽然陪伴了沈飞几年,可到底没有韩阳送的这支漂亮。
沈飞年纪还小,爱美的心思终究是有的,当然,这里面多多少少有些得了好东西想要夸耀一下的成分。
可是就在沈飞把钢笔交给董璐欣赏的时候,沈雪却突然把笔抢过来,指着她俩对身后的班主任老师说:“杨老师,就是沈飞偷了我的笔!”
沈飞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状有些莫名其妙,倒是董璐先反应过来:“沈雪,你说什么呢?”
沈雪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杨老师!您看,我昨天才告诉您我丢了一根笔,今天就出现在沈飞的铅笔盒里,不是她拿的是谁?就是她!小偷!”
沈飞总算搞清楚了原委,她急忙对杨老师说:“老师,我没有偷沈雪的笔,这笔是韩阳用来换我的两本《葫芦娃》的!”
这过程董璐是见了的,于是她点头附和:“我能做证!”
“胡说!韩阳怎么会用这么贵的笔和你交换!杨老师,我能说出这笔的特征!笔帽上有个天使的图案,笔身上刻着英文字母,怎么念我不知道,好像叫阿玛瑞肯,是我爸前两天才从美国给我带回来的!”
杨老师仔细比对了手上的这支笔,虽然她年岁不小,可是年轻的时候也是上过学学过点外语的,偶尔几个英文单词还能模模糊糊的记得,这笔上写着的的确是产自美国。
可是沈飞在班里一年,她也自认为是了解这个小姑娘的。学习很努力,从来都是老师说什么就做什么的乖学生,怎么也联想不到“小偷”二字上。
不过沈飞的家境比起沈雪来实在差了些,小孩子一个冲动因为喜欢而犯错也不是不可能的。
眼看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沈飞只觉得自己的脸烧的生疼。按理说她是不应该却步的,毕竟这是韩阳亲手交给她的东西。可是一想到韩阳今天生病请了假,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才懊恼终归是自己贪了心,想把这支笔占为己有才没有再三拒绝韩阳的提议,瞬间便羞愧起来。
沈雪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只觉得沈飞这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小偷行为,不住地拉着老师的袖子说:“杨老师,你看她都不敢说话了,肯定是她干的!”
班主任杨老师想了想,终于摆出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对沈飞说:“沈飞,你和我来一下办公室。”
那个时候的老师办公室,几乎无异于地狱般的存在。
沈飞心里忐忑加委屈,即使在办公室里,即使杨老师最终不忍心苛责她,而是循循善诱地对她说:“沈飞,老师再问你一遍,这笔是不是你偷的?”沈飞在众多老师的眼光中也还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没办法,杨老师只能拿出杀手锏:“沈飞啊,你要是不说话的话,那我打电话把你爸爸叫过来好了。”
沈飞顿时吓得全身哆嗦,她咬着下唇摇头:“杨老师,我不是小偷,求求你不要叫我爸爸来。这笔真的是韩阳和我换的,我没骗人。”
“可是沈雪昨天刚丢了笔,今天就出现在你手里,这是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沈雪也有支一样的。总之不是我偷的。”
杨老师看见沈飞恐惧的样子,倒是有七八分相信她没有撒谎,心想没办法,只能找个机会好好问问韩阳。
韩阳第二天就来上学了,还带着低烧。韩阳妈妈扭不住儿子要上学的渴望,只能在去学校的路上叮嘱他记着吃药,不要吹风。
其实韩阳有自己的想法,他想着,本来就快要放假了,再不见沈飞,可能以后就都要见不到了。
没想到刚在教室里坐了没两分钟,余军就悄悄过来跟他报告:“韩阳,你知道不,沈飞偷东西啦!”
韩阳一愣:“偷什么了?”
“一支笔啊,金灿灿的,不知道是不是金子做的,上面还有英文呢。”末了还加了一句,“没想到沈飞是这样的人啊。”
韩阳顿时就傻了,照余军这么一描述,明显是他那天送沈飞的笔啊。只可惜当时大家都出去玩了,只有董璐留着,再加上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才悄悄给她的。怎么他就一天没来,这笔就变成沈飞偷的了呢?
偏偏余军还不消停:“唉,你怎么不说话啊,你不震惊吗?”
韩阳是震惊了:“可是这笔是我送给她的啊,我还换了她的两本《葫芦娃》呢。”
这下轮到余军傻眼了:“真的是你给的?天啊那么好看的笔你怎么不送我啊?”
韩阳还没顾得上回答,门口就已经有同学在叫了:“韩阳,杨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
韩阳在办公室足足呆够了四十五分钟,为此他连第一节语文课都没来得及上,不过总算是把事情的真相给还原了个明白。
杨老师把笔还给他点头笑笑说:“你说你这孩子,你爸从美国带回来的东西别提多贵了,怎么能随便送同学呢?快拿好了,别再丢了。”
韩阳心想,我本身也没把它弄丢过啊,怎么会有“再”呢?
只是就算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事情说清楚了,当他再次要把笔送给沈飞的时候,沈飞说什么都不敢要了。
韩阳心里有气,咳得就更厉害,可是不论他怎么劝,沈飞都绝不伸手,到了最后,索性连韩阳这个人沈飞都开始躲着走了。
余军见韩阳不高兴,很义气地拍了拍他肩膀说:“没事儿,不就是一支笔嘛。也怪你,几年不生病,偏偏选择昨天生病。谁能知道你爸和沈雪他爸一起出差不说还买了两支一样的笔啊?”
等了等见韩阳没说话,余军又蹭上来说:“要不这样,你不是嫌这笔送不出去吗?你送给我吧,我拿我的足球和你换,就当帮你一个大忙!”
韩阳顿时觉得他马上就要死了,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余军气死的。于是他终于破天荒地说了一句脏话:“你懂什么,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