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忆竹马》达西可以是名

10、第十章 撒谎

　　沈飞从出生到现在，只撒过一次谎。
　　那个时候她还住在外公外婆家，没了妈妈的看管，她连胆子都大了许多。
　　沈飞和普通的小朋友一样，怕黑，怕孤单。晚上的时候，她总会挤在外公外婆中间，小小的身子却占据半张双人床。
　　她还记得那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夜里即使将窗户全开，也溜不进半丝的风，只靠外婆拿着一把沉沉的蒲扇，在她身上一下一下的扇。
　　沈飞年纪尚小，火气重，一觉得热了就要醒来，哭闹着再不肯睡。最后没办法，沈飞外婆只能整夜整夜的睁着眼，一只手扇累了就换另一只。
　　然而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偏偏是最闷热的那天，沈飞外婆扇着扇着就睡着了，沈飞再一次转醒，也不知是不是被焐热了的脾气，大发雷霆，一脚就把外婆从床边给踹了下去。
　　外婆本就怕挤着外孙女，自己半个身子都在床沿外，再经历这一下，只听“噗通”一声，果然摔了个大跟头。
　　偏偏这个时候沈飞妈妈来娘家看孩子，一进门便瞧见了这样迥异的场面。顿时便知道是女儿闯了货。
　　她拽过沈飞就问：“你是怎么回事？外婆怎么好端端的坐在地下？”
　　半米高的床，沈飞外婆疼得一下起不来。
　　沈飞不敢看妈妈的眼睛，只低着头小声说：“外婆……她自己滚下去的。”
　　“你再说一遍？！”
　　沈飞被吓到了，可是还是坚持说：“是外婆自己……掉下去的。”
　　就连外婆此时也劝女儿说：“的确是我自己掉下来的，你不要怪飞飞，飞飞在这里乖得很。”
　　沈飞妈妈气急，拉着女儿扒了她的裤子就往屁股上打：“我叫你说谎！我叫你欺负外婆！沈飞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听话，再学这些不好的东西，我立刻把你扔进寄宿学校，半年都不看你一次，你信不信？！”
　　沈飞这下真是又怕又急，她知道妈妈舍不得她，可是她也知道妈妈狠下心来的时候最舍得她。
　　于是她只能挨着疼，哭哭哒哒的求饶：“妈妈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妈妈，我以后再也不说瞎话了。”
　　说到最后，差点哭的闭过气去。
　　从那以后，沈飞就再也没说过谎。

　　然而这次，她看着小许阿姨的眼神，又看了看站在她旁边的李毅，不得不昧着心点了点头：“阿姨，我们学校有个小矮墙，他们班同学之间开玩笑，就把李毅哥哥的作业本扔到上面了，他是跳下来的时候摔倒的。不是和人打架。”
　　沈飞没想到，许多年不说假话，如今说起来，竟然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只是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
　　小许阿姨打量了她半天，最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感叹的说了句：“唉，李毅啊，你啥时候能让妈省点心啊？照你这样，我得少活多少年呢！”
　　李毅顿时便笑嘻嘻的迎上去：“妈妈你最年轻漂亮了，你是长命百岁的不老松，嘿嘿，妈，你看，要不我先自己去抹点药？”
　　“滚吧，臭小子！”
　　李毅得了令，拉着沈飞一路小跑奔回房间，边跑还边对着她傻笑。
　　倒是最后沈飞有些喘不过气来，甩了他的手问：“李毅哥哥，你到底笑什么呐？你的鼻子不疼了么？”
　　疼啊，怎么不疼？李毅心想，尤其是笑的时候最疼！可是他就是想笑，憋都憋不住，总有种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做了坏事又不被发现的快感，更值得他高兴的，就是现在连单纯的沈飞都成了他的盟友，叫他怎么不笑？
　　沈飞被他搞的莫名其妙，只得拿了药膏给他往脸上抹。
　　按说紫药水是最管事的，可总不能把好好的一张脸混成调色盘吧？可是一旦看到李毅还在那儿兀自乐个不断，沈飞就又想把所有的药水都给他涂个遍了！
　　到了最后，李毅见沈飞脸色不好看，这才适可而止，腆着张花脸凑在她面前说：“小飞飞，我还没谢谢你呢，今天的干脆面可好吃啦！”
　　沈飞听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只说：“妈妈说，别人对我好，我就也要对别人好。”
　　别人？
　　“那韩阳呢？以后他对你好，你也给他买干脆面吃？”
　　感情这不是他的独享？
　　“你胡说什么啊，”沈飞急忙反驳，“韩阳……韩阳才不会问我要干脆面。”
　　其实沈飞原本想说，韩阳对她的好，和李毅对她的好，不太一样。
　　李毅是哥哥，总欺负她，却也总想着她。每次在爸爸的单位吃午饭，李毅总是把糖醋排骨默默夹给她，然后伸长了手臂去够远处的白菜炖豆腐。
　　就是因为她喜欢，所以他不和她抢。
　　而韩阳呢？他爸爸是领导，别人不敢小瞧他。他也对她很好，只是她欢喜的同时也有惧怕。因为每次他的靠近都会招来不大不小的麻烦。比如上次是“狐狸精”，这次是打架。
　　但是这话听在李毅耳中就变了味儿，他心想，原来是嫌弃我吃你的干脆面，原来是觉得我小气吝啬，锱铢必较。
　　“好好好，韩阳全是好，我才不在乎你那点破面呢！”
　　说完便去厕所抠喉咙，直到连早晨在家喝的大米粥都吐了出来，这才靠着水池掉眼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他也不是爱哭，只是觉得委屈。
　　为她打架，送她东西，都是自己甘心情愿的。李毅太小，他还不懂得这种情感，他只是觉得，他心里欢喜她的欢喜，她只要对着自己甜甜的叫一声“李毅哥哥”，他就觉得一整天都有劲头。
　　谁知道自己不过是瞎操心，原来那袋干脆面不是甜的，是苦的，是辣的，辣的他直反胃！

　　为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李毅都不再和沈飞说话，放学时坐在沈飞爸爸的自行车上，两个人也是各顾各的。
　　李毅心里有股怨气，不知道要发在哪里，他总觉得不论自己做了什么，在沈飞眼里都是没有意义的，甚至可能是麻烦的。
　　沈飞其实是知道的，知道李毅哥哥最近真的开始不喜欢她了，因为他不再和她主动说话，就连午休都开始一个人去二层没有阳光的房间里，不再嫌弃却骄傲的对她说：“你们女人爱干净可真是麻烦。”
　　沈飞心里有点难过，李毅是除了董璐外唯一一个和她最亲近的同龄人，他教她打台球，教她射飞镖，还会送她酸酸甜甜的糖果做课间零食。可是转眼间，他们的关系好像就回到了刚刚认识的时候，哦不，甚至比那个时候还要糟。
　　沈飞想，自己可能真的是个麻烦，不懂得讨好别人，甚至连道歉都说不出口。因为李毅根本没有给自己道歉的机会，他总是连看都不看她，即使碰面了也很快把目光挪移开去。沈飞每次憋红了脸想说一句对不起，都会被他无视的态度所中伤。
　　久而久之，他们真的好像和陌生人一样了。
　　就连小许阿姨和沈飞爸爸都看出了两个小孩子在闹别扭，小许阿姨趁着吃饭的空当笑着问沈飞：“飞飞啊，最近怎么不见你和李毅哥哥一起玩啦？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如果是真的，你一定要来和阿姨说，阿姨帮你打他。”
　　沈飞糯糯的不敢吭气，半天也只摇着头说了句：“没有，李毅哥哥对我可好了。”
　　一旁的沈飞爸爸也在笑，他给李毅夹了块排骨放在碗里，说：“小许，你别总当着孩子的面说他的不好，要我看李毅就好的很。别看我家飞飞看着柔弱，可是性子撅起来还不一定怎么着呢，有的时候连我都拿她没办法。”
　　转而又对着李毅说：“来李毅，吃点排骨，最近你的饭量都小了，这可不行，男孩子吃得多才长得高。”
　　李毅没抬头，只是把排骨夹起来送到沈飞碗里，说：“我俩没事，排骨我不吃，飞飞爱吃，给她吧。”
　　沈飞的眼睛倏地就红了，她扭头擦擦眼泪，细如蚊蚋地对着李毅说了声谢谢。

　　这顿饭李毅比平时多吃了一碗，就连沈飞也没有早早离席，而是陪他吃到了最后。直到一帮大人们着急着收拾桌子，才张口催促这两个小孩：“你俩快点吃啊，吃完早点睡午觉，下午还得去上学呢。”
　　沈飞不敢看李毅的脸色，胡乱答应了一下就慢吞吞的上楼了。三层的阳光透进窗户，比以往更加明媚，沈飞轻手轻脚的关了房门，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李毅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呆呆的景象，心里头那点怨气也不知怎么就突然一下烟消云散了。
　　他走近沈飞的床沿，拿胳膊在她眼前快速一晃，有些别扭的用长辈的语气说：“怎么还不睡觉啊？一会儿起不来可怎么办？你想被老师罚站啊？”
　　沈飞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起身的时候很匆忙，差点磕着李毅的下巴。
　　“你……李毅哥哥，你不生我的气啦？”
　　李毅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不够大度，只好尴尬的咳嗽一声：“嗯……不过，我原谅你了，你以后就得对我更好点，有人欺负你了你要第一个来告诉我。还有……还有你不要给我买东西吃了，我不会要的。”
　　沈飞原本扬起的嘴角瞬间又垮下来：“李毅哥哥……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买的干脆面不好吃啊？”
　　“不是，那个……我是男的，不能收你的东西，钱你留着自己买糖吃吧，不情不愿的，我也不稀罕。”
　　这句话里的酸味那个年纪的李毅自己是觉察不出来的，当然有些迟钝的沈飞就更听不出其中的深意了。只是她琢磨着字面意思，瞬时就乐开了花：“不是不情愿的啊，李毅哥哥，我给你买干脆面，是很情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