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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出塞(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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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慕忆已经走出很远,陡然耳边一声厉响,竟是刀锋出鞘的声音,紧跟着白光一闪,一道迅猛的刀光伴随着众人脱口而出的惊呼,眨眼间已袭至背后,凛冽的寒芒激得人瞬间汗毛直竖。
“住手!”
“不要!”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同一时间里,也力罕霍然起身,而狼九也满面惊怒地冲向前来,但对于已经红了眼睛、拔刀出鞘的察莫台来说,终归还是晚了一步!
狼九不知道自家大王那声“住手”究竟是冲谁喊的,此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抢在慕忆出手前阻止他!
——这大帐里的所有人、也许还包括自家大王在内,都没有谁象自己那样亲身尝试过那少年的厉害!虽然他的内力一直没有恢复,但只凭他那迅捷利落的身手,对付醉意醺然且全无防备的察莫台已经富富有余……狼九只希望自己还来得及!
但事实是——晚了!
就在察莫台手中宝刀即将落在慕忆背后的一刹那,他已然无声地侧过身来,轻巧甚至说的上是曼妙地一闪,避开刀锋,同时顺势一引,卸了他大半的攻势,左手一抬,急速切向他握刀的手,“咔”的一声,察莫台腕骨脱臼,宝刀被夺,惊呼声中,对方已取刀在手,顺势反撩,直抵在他的喉头——比雪还冷的刀锋紧紧贴在他脖颈上,再深一份便会见血。
这几招瞬间一气呵成,众人的惊呼声还未落地,形势已完全颠倒了过来!
脖子上抵着寒意森然的刀锋,察莫台的醉意终于彻底退了下去,他瞪着一双染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慕忆,脸上非但没有惧意,反倒有些狰狞,缓缓开口道,“很好!没想到本王终日打雁,倒让雁给啄瞎了眼睛!”
慕忆面如寒霜,眼中尽是不屑,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执刀的手有如定在半空中般纹丝不动。
察莫台浑身僵硬地立着,有倾,突然涩涩一笑,狠声道,“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若是叫你落在我的手里,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话音未落,颈间一寒,便有一串血珠飞溅而出,他陡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鲜血顺着雪亮的刀刃淌下,一滴滴落在脚下名贵的羊粘毯上,吃惊之余,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慕忆依然面无表情,抬眼迎上也力罕震惊恼怒的眼神,淡然道,“他自找的。”
也力罕面容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变得更加阴沉,眸中闪过一道暴戾之气,沉声命令道,“把刀放下!”
慕忆看他一眼,抿了抿唇,手腕翻处,一道流光划过,于帐中众人的骇叫声中,刀刃平平击在察莫台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拍得向后直跌了出去,踉跄了好几步,方才勉强站稳。
察莫台右肩剧痛,眼前发黑,脸上更是青一阵红一阵,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不由凶性大发,狂吼一声,正欲纵身扑上,已被抢步赶上前来的肃亥一把揽住。
肃亥盯着也力罕已然铁青的面孔,微微冷笑道,“好家伙,这回我们弟兄的脸可真是丢大了!……到底该怎么办,就请大王给个痛快话吧!”
也力罕沉默着,闪烁的烛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飘忽不定,有倾,忽然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便动了手!
一瞬间,恍若天边雷霆爆现,只见他身形起处,伴着一道迅猛的刀光直袭向立身于场中的慕忆。
仓促间,慕忆横刀格挡,随着一下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他踉跄着退开两步,执刀的手腕微微下垂,惊讶地抬眼瞪视着也力罕,良久,才轻轻咳了两声,嘴角边缓缓溢出一缕血丝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场中对峙着的两人身上,四下里一片死一般的静寂。
就在这时,狼九突然冲上前来,劈手夺过慕忆手中的刀子远远丢开,然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大声道,“大王息怒!苏公子不懂这里的规矩,求大王原谅他这一回!”
也力罕缓缓收刀回鞘,脸上渗出阴沉深思的表情,半晌,眼神一暗,冲着帐外大喝一声:“来人!”
立刻便有十几个守候在帐外的军士应声而入。
也力罕转头不看慕忆,只沉声喝令道,“此人竟敢对王爷不敬,把他给我绑到外面木桩上去示众!”顿了顿,又看了左右契王一眼,“再责打一百鞭子,以警效尤。”
慕忆没有动,任由众军士涌上前来反拧住自己双臂向帐外推去,只是抬头静静看了也力罕一眼,眼神平静犀利,缓缓刺进他心底,仿佛只这一眼就已将他看了个通透。临出帐时,嘴角一勾,似乎笑了一笑——烛光映出他唇边未干的血迹,犹如一道赤色的伤。
也力罕呼吸一窒,心里突然微微抽痛了一下。
狼九眼睁睁看着慕忆被推出帐外,猛地用力磕了个头,抬眼盯着自家大王,努力用目光恳求着,见也力罕只是怔怔出神,全无半点反应,终于忍不住高声乞求道,“大王命狼九照顾苏公子,是属下没有告知他这些规矩,今夜这事全是属下之过,求大王开恩,让狼九替他挨这一百鞭子的惩罚吧!”
也力罕面无表情,沉默了好久,才冷然道,“准你所请。”
……
一记响鞭呼啸着抽在狼九背上,皮鞭划过的地方立即绽开了一道血口,剧烈的疼痛令得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扶地的双手十指深深抠入了草地当中,嘴里却还是按照规矩低声数道,“一!”
几十鞭过后,饶是如他般坚忍强悍,数着鞭数的声音也不由微微颤抖起来,脸色更是青白交错,额上冷汗如雨,涔涔而下。
忍着背上的阵阵抽疼,狼九勉力抬起头,远远向前方望去——草原广阔的星空下,被绑在粗大木桩上的慕忆,也正抬头仰望着星空。
草原四月的夜晚,寒风夹杂着湿冷的夜雾,竟是冷入骨髓。
那个依然倔强骄傲的身影,映衬在满天清冷的星光下,周身那层冰冷的模子似在一分分地融化,这一刻,他的绝望和脆弱,无所遁形。
狼九默默看着他,心里忽然无可抑制的一阵揪痛,有如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体会着慕忆此时内心满满的屈辱和不甘,顿觉寒意彻骨,瞬间忘记了自身的伤痛,眼眶微热,生平第一次有了种欲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