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乘树

1、第 1 章

　　原创.甄嬛×安陵容 By乘树

　　壹

　　手捧锦盒的小太监正在赶往永寿宫的路上，脚步匆匆忙忙的，额头和手心都沁着汗。锦盒里是给当今太后娘娘补身子用的老山参，若是晚了半刻定一顿好打，无奈他刚刚进宫，这些规矩还是老一辈太监教训他的。
　　这是他第一次面见太后，手忙脚乱间只得卑顺低着脑袋不敢抬头，连瞄见太后金黄色的衣裳边角都紧张好半天。

　　抬起头来。

　　温婉沉稳的嗓音自头顶传来，他听话的慢慢抬起脸，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甄嬛看的不少了，却每次都狠不下心真斥责什么。

　　别怕，太后娘娘心善着呢，报上名。

　　小允子每每见到这样的小太监就忍不住叮嘱劝导几句，想他刚刚进宫时是个人就敢骑在他头上，他恐怕没比这小太监好到哪儿去。那时他还是小允子，时过境迁，现今宫人们都称他允公公。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才看清太后真容，他听闻当今太后已年过半百，本想是个华贵老妇人，却不料当真年轻好看，丝毫不见苍老的样子，倒是鬓角几丝遮不住的银发与精明锐利的气势显得老练。
　　只有岁数大些的部分宫人知道，太后的年龄并不像传闻那样，当年先帝为接已是废妃的她回宫，硬是给添了十轮光阴。

　　自打弘曕闭关潜心研书，她已经很久没见年轻的面孔了，身旁都是槿汐陪着，近日皇帝妃嫔也少了许多。从前流朱和淳儿活泼明艳，花朵一般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记着清清楚楚，可惜大仇得报，人也回不来了。

　　太后，今儿是新人进宫的日子，太后可去看看

　　崔槿汐端了盆水灵灵的紫葡萄置在矮桌上，眼角的皱纹已遮掩不住，还是和当年一样，举止得体，谈吐有致。甄嬛有时真庆幸自己有纯元皇后的神韵，若非，她与槿汐可能也只是过路人罢了。槿汐看着她从答应熬到贵妃，中间百般帮忙，忠心耿耿，而她也是看着槿汐从姐姐熬成姑姑，想必再过几年，也改称嬷嬷了。
　　甄嬛想到又有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个个都顶着张俏脸，欢欢喜喜跳进这火炉，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她抬起手想确定妆容仪态是否得体，缀满宝石的黄金护甲在冰凉的珠翠上叮叮作响。话语似随意却又当真无奈的脱口而出。

　　去，当然要去。

　　贰

　　华贵的金殿台阶上坐着两个身穿明黄衣裳的人，男人神采奕奕，飞龙似要从衣服上飞出来般活灵活现，他身侧的女人坐姿端庄，也不多说话。
　　大殿两旁分别站着两排宫人，正中是一些成方队行礼的年轻女子，个个漂亮出挑。甄嬛的目光流转在那些可人的花朵之间，并没有听到她们莺啼般好听的声音向自己跪拜行礼，还是身旁槿汐提醒，她才随口一句免礼。不知当年太后见她时是否也是这般心性。
　　等她例行训完了话，天色已有些晚了，崔槿汐点出几位出彩的秀女到甄嬛面前，她心想着太后虽不是第一次，却也难免触景生情。

　　也不怨她多想，看那刘将军的次女，温婉大方，举止得体，作风颇像当年满身傲骨的沈眉庄。沈眉庄一生与先帝疏远，受尽欺凌践踏也不愿卑躬屈膝，为的不就是宫里女子都欠缺的那么点尊严，她们一辈子都圈在这高高的围墙里，尊严和皇帝，总要选一样。沈眉庄选了尊严，虽清苦，却无憾。
　　甄嬛问话的人让崔槿汐有几分惊诧，她本以为她第一眼会看到将军家的女儿，不想是这小小县令之女，虽有些姿色但神情羞赧，言语吞吐也不比将军女儿得体，想来成不了什么大事。
　　安陵容，这被岁月尘封的老名字忽然出现让崔槿汐心里一沉，她很想叹气，但在这皇帝与太后高居的大堂上她不能。
　　只有她知道，那小小女子的名字一直是太后娘娘心里一块毒瘤，永除不去的魔障。

　　甄嬛听着下头女子软的似掐出水来的嗓音，仿佛又回到她帮安陵容讨好皇帝那时，湖波荡漾，柳枝纷飞，如此绵绵美景也抵不上她身旁女子一句唱词。安陵容可称天籁、又有些羞涩的声音，风也吹不散，甄嬛闻到随风而来的她身上的香味，心旷神怡，她喜制香，这种带有栀子香气的香粉定也是她自己制成，那味道与满湖莲花相比，也是出彩。甄嬛想着这些，已是魂牵梦绕。

　　有花堪折直须折。

　　她是朵可心的好花，却只能给天子折。甄嬛恨自己生为女子，从前恨，是因为家中无子，无法替父分忧，现在恨，是因为安陵容唱词时，日头底下她不经意的眼波流转，她们身旁就是种满荷花号称宫中最美的湖泊。甄嬛不以为然，宫中最美的湖泊，在陵容眼里。

　　叁

　　崔槿汐随着甄嬛的轿辇回到永寿宫，将小太监送来的山参亲手制成药膳，甄嬛拿着瓷质青花的汤勺，汤料尝在嘴里，她向来不质疑槿汐的手艺，从前她在凌云峰，只有山芋可作食，槿汐竟将那丑兮兮的山芋制成一道又一道美菜，给她清苦委身的生活添了不少慰藉。可这药膳。甄嬛知道，自己是心有旁骛，方才食不知味。崔槿汐是极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她含笑端上杯清茶，将菜肴推到一边。

　　奴婢老了，手也愚笨，不怪太后嫌弃。

　　瞎说。

　　她端起茶盏，让茶香清洌溢满口腔，听着外头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心结纾解了些。现正是荷花满湖的时节，每每看见那些清新雅致的花朵，甄嬛都能想起安陵容姣好的面庞还有她最喜唱的一首歌，采莲曲。可惜她记忆最深的是另一首，当日炎炎夏日，为讨好皇帝，甄嬛特意为她换上一身清爽衣裳，她一首金缕衣宛若天籁，本想拴住先帝的心，不料是她的心给拴的牢靠。

　　现下无事，把琴取来吧。

　　是。

　　崔槿汐应了一声便退下了，太后已经很久没提及过那把琴筝，她还记得太后从前说过，自没了长相守知音作伴，长相思也像失了魂魄，生硬难听。她不懂得音律，却也晓得伯牙绝弦一说。她并不想跟太后说起新人进宫的事儿，无奈循规蹈矩，今夜怕又是一夜无眠了。
　　等她从库房里取来长相思抱着回去，太后已枕着矮桌睡了，她来回不到一盏茶是时间，只当是太后年老嗜睡。想到这连她自己都笑话起来，太后与传闻中整整年轻十岁，何来年老呢。不过也不能怪崔槿汐忘事，岁月在她脸上刻上的痕迹也只有现在，她为她披上衣裳时这般距离能辨明几分。
　　崔槿汐看那些华丽的珠翠硌在红漆桌子上，定不会舒服到哪儿去，甄嬛却面容恬静，气息沉稳。

　　梦里她又见到那一曲牵魂的漂亮女子，她们站在波光粼粼的湖泊旁，风拂开了柳枝，带来了她的香味，却吹不散她的歌声。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