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的回忆》夏梓辛怡

8、第 8 章 至少这次

　　至少这次不用再穿难受的小礼服和高跟鞋了，墨遥自我安慰地想。
　　车子在一个小巷口前停下的时候，墨遥在心中默默地把嘴张成O型。陆老板请吃饭就是要在这种地方？哪怕去一些连锁快餐店也好啊，什么基什么劳的她也喜欢吃的。难道他请不起？那个什么设计师的薪水那么低么？但至少“时光”的效益非常好啊，不至于连一顿饭都请不起吧。还是说他只是小气，不高兴她提出要加班费……
　　墨遥默默地跟在陆忆城后面走着，心思转了千百遍。在小巷里拐了几回，终于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这哪是什么店门口，就是一栋普通旧楼的小门，门内只有一道楼梯，让人无法探个究竟。
　　陆忆城径直走了上去，墨遥则在门外踌躇。
　　“在那愣着做什么，怕我卖了你不成。”
　　“啊，没有。”墨遥哪里敢表现出自己怕被卖了，赶紧跟上去。
　　到了楼上墨遥就愣了，原来是个很别致的菜馆。一排排爬满藤蔓的花架形成一道道绿意盎然的屏风，营造出一个个私密的小空间，从枝叶间的丝丝缝隙可以看到幢幢的人影。藤蔓上点缀着亮黄色的花簇，倒是增添了许多生气。
　　立即有侍者上来，领着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隔间入座后便离开。墨遥仍在座位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家店好奇怪，选在这么个地方，连个店面也没有，倒像是不希望有客人来。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大家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墨遥当然不知道，这家袁味私房菜隐藏在这里，只招待熟客或熟客介绍的朋友，而且要提前三天以上预定才有可能被招待。可以说真正的饕客才会知道这间“隐姓埋名”的菜馆。
　　“我是朋友介绍过来的，这家店不太懂得打广告。”
　　谈话间侍者已经端上第一道菜。墨遥才想起来他们刚才还没点菜的，不待解开疑问，陆忆城已经夹了一块红烧牛骨髓到墨遥碗里。墨遥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立即忍不住大呼好吃。
　　接下来的每道菜都能引起墨遥小小的惊呼，陆忆城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两眼放光的样子，不时地给她夹菜或递纸巾。
　　这顿饭墨遥吃得快要把舌头都吞下去，最后鼓着圆圆的肚子，瘫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这时一个人从隔间外走进来，陆忆城的声音透着愉悦：“老袁，好久不见。你家的菜还是那么让人惊喜。”
　　“哈哈，好吃就好。听说你今天带了个小女朋友过来，特意来打个招呼。”
　　又是这样！大家为什么总是自以为是的把跟陆忆城出现在一起的女生当成女朋友呢。抬头看看陆忆城，果然又是笑着不解释。但这次墨遥倒没那么介意了，可能他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看到胖胖的袁老板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墨遥突然就觉得亲切，忍不住好心建议几句：“袁老板，你们的菜真的好好吃哦。但是……呃，怎么说呢，虽然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是你这个地方也实在是太隐蔽了，楼下连个招牌都没有，不过好在你们的菜超级好吃，要不然真是会错失很多客人的。”
　　陆忆城和老袁皆是一愣，老袁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回头我找人做个广告。”
　　出了菜馆墨遥已经完全不记得回去的路了。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能靠着月光辨认依稀的光影。墨遥本来视力就不好，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心里有点慌。
　　一双大手伸了过来，准确地握住她有点冰凉的手。墨遥心下一惊，下意识想挣脱，但又被微微用力的大手固定在掌心，由着他带领自己走出这片黑暗。
　　从那以后陆忆城便不时提出一起吃饭的要求，墨遥都会试着拒绝，但从未成功。
　　似乎两人的相处一直都是这样的模式，陆忆城一个指令墨遥一个动作，墨遥偶尔的小反抗在强势的对手面前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甚至连分手，她都没有拒绝和挽回的余地。
　　因为他原来带着这样的恨，杀死了她最后的念想和所有的爱意。

　　墨遥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不去恨。幸好出国前的各种琐事让她从悲伤中暂时逃离出来，有许多事情需要去烦竟然也是件好事。
　　留学回国的学长学姐跟即将出国的学弟学妹们分享了很多经验，最重要的内容就是介绍在国外的开销以及省钱的技巧。
　　比如有些必需品在泰国的价格比在国内高很多，最好从国内买了带过去。
　　墨遥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做好笔记，然后去大卖场买齐清单上的所有东西，左右手各一大袋提回来，回到宿舍后累得瘫在床上不想讲话。
　　学姐说在泰国理发花了不少钱，于是墨遥在学校附近的理发店里不停地跟理发师强调要把自己的刘海剪得很短。年轻帅气的理发师狐疑地看着她，反复询问确定要剪得这么短吗？
　　墨遥走出理发店时感觉路人都在以奇怪的目光看着她的头发，回到学校自然是被班上的同学笑了很久。
　　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小问题，相比之下，有一个更大的问题，让墨遥愁得常常无法专心听课、安心入睡，那便是在国外昂贵的学费和生活费。
　　墨遥把学杂费一一列在一张纸上，小心翼翼地拿到陈美凤面前。陈美凤沉默地看着，墨遥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纸条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她连问一声：“妈妈，怎么办”都问不出口。
　　陈美凤问具体是哪天出国，然后把纸条叠好放进包里，跟墨遥说到时再把钱拿给她，便进厨房做饭了。
　　墨遥站在家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前，呆呆地看着黑灰色的屏幕。厨房里传出有节奏的菜刀敲击砧板的声音，墨遥犹豫着要不要帮忙，却又不敢过去。她在沙发上坐下，听到炒菜时油炸开滋滋啦啦的声音。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装作若无其事，好平复内心的忧伤和烦乱。于是她走过去打开电视，也不知道调到哪个台，把声音开得很大。
　　那顿晚饭林美凤炒的油爆猪杂很香，但墨遥吃得特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