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与千寻》无名小四

4、孩与裂心

　　2026-12-27 14：47 孟加
　　对于狼，我有着近乎疯狂般偏执的喜爱，街头地摊低劣的狼壁挂；书架上尘封的《狼图腾》古书；乃至只是带狼的名字.........就像我身边这个牵着我手腕儿的叫【小狼】的小男孩。
　　大雪封城的正月，横跨高原旧城破巷时，一削瘦男孩撞过我逃奔，身后数名凶恶男人，再远些是简陋的孤儿院，表面收养孤儿，实则贩卖他们的器官。
　　“小狼，别跑！”
　　我一时顿住脚步，回望着人海中逃窜的男孩，或许是他的名字，又或许他让我想起了肚里的孩子，于是我追了上去。
　　“你不怕我像他们养你的器官换钱吗？”
　　凶神恶煞的人拐子痛声呻吟，倒地不起，精瘦的男孩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站立人拐子中，闪掠惊惶的颤光。
　　“那我不会让你找到！”
　　脸线稚嫩的男孩，力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爬滚人世的老成，骨子里渗着狼般的坚韧。其实他不过七八岁的孩子。
　　我俯下身，手递过去，笑着道：“会叫妈妈吧！”
　　我努力使他阴霾满空的童年布满了阳光，冬日围红围巾的雪人。我缓下脚步，静心陪伴他在游戏厅玩三国志；晨曦微熹时，在人民广场喂鸽子，看鸽子呼啦啦翕动蓝天的叠影.......然而，一种未知的可怕病毒侵入小狼身体，缓慢地致命。我拼命想挽救他的生命，我承诺过让他当我肚子里孩子的哥哥，还是阻止不了小狼一天天虚弱下去，身上生出了惨白鳞片，手脚腐烂。我日夜守在他床前，眼睁睁看着他一分一秒消逝，身上寸寸爬满鳞片，又寸寸溃烂，鼻息丝丝微弱，消灭风中。他还是去了！
　　荒荒郊外，苍绿山林掩映里，孤坟森森，惨烈日光下一片白晃晃里，象牙白的墓碑上，孩童般的笑容未来得及绽放便已黯然凋谢。近处，远处，黑压的佩章人海中，一座痤坟冢兀然竦立。
　　千古不变的死亡！
　　千年生死，岁月漫漫，我看透了身边人的死亡，也见证了生命自身边孕生，人世的悲与乐，沧桑与盛世......风云变幻，我依然站在时间的樊篱外，容颜上眼角的那条鱼尾纹还是初时的模样，当初那颗寻觅的心一如初时。为什么？那么长的岁月，生死的沧桑，我为什么还是会寻觅你，依然爱你！
　　世上千年，沧海桑田，我还是会爱你！
　　但你在哪？
　　而你会知道我在寻找你吗？

　　小狼去后不久，我上路了。从居民区寻访出来后，我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胸口发闷，全身疲软，似乎和小狼得病的初期症状相似。
　　虽是正午，天空一片黑沉，灰色的街巷，拖曳着寂寥的路灯影。我强压心中的不适，拐出巷口，猝不及防飞刃迎面袭来，我后仰险险躲过，而躲不过斜刺里冲出黑衣人的一刀，顿时胳膊上鲜血涌流。
　　杀手涌来，忙不迭袭来。我右手抖开，附生手肘的【银魂】荡散开去，游蛇般窜向涌上来的人，一时之间，杀伐声起。【银魂】是千百年来聚积而化生在手肘上的头上落发，若铁鞭，柔可缚人，刚可断金。
　　慢慢地，我体力不支，双眼迷茫，是小狼的病症，不知受了多少伤，我咬牙伺机突围。
　　我不允许自己倒下，一旦被捕，极有可能是长达百年的冰封。
　　突然地，一暗箭自背后飙射而来，穿心而过。我无力倒在地上，不及挣扎，瞪圆了一双眼，残留的惊愕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定格成荒寂的黑白世界。
　　伏尸一地，血流成河。彪悍男捂着胸口艰难走来，盯着尸体中央裹夹银发的女子，颤声道：“要不是使计把病毒培植在那小孩身上，传染其，恐怕还猎捕不了这怪物！”
　　黑沉沉的天，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湿了苍天。黑白分明的瞳孔里繁复精致的纹理之罅隙间一点一点勾勒寒潭般的灰黑，灰黑的雨幕，雨幕的杀手。

　　西元2027年八月十五夜深东京
　　夜深人静时，我从北京路的锐舞party退出来，朱门外夜色阑珊，街巷寂寥，朱门内，声色犬马，纵情狂欢。一道看门，世上两重天。
　　我脚刚迈了数步，突然冲出一黑影，跪拦在我身前。
　　“你不是要心吗？把心还给她，我的给你！”
　　我的心狠狠一颤，不觉苦笑。已经日渐枯萎的心，在他出现的那刻，奇迹般怦然心动，衰弱无力，却是无法忽略的心动。
　　即使离开了女孩的身体，它还是感知到他。
　　四天前，在黄石国家森林公园野外露营的男孩和女孩遭到了吸血鬼流匪的袭击，身陷死境。奔逃的女孩跪在我面前求救，泪流满面，却一脸绝决加咽声道：“是不是只要把我的心给你，你就会救他！”
　　却不知再怦然心动的心，终究不是我的！

　　荒郊庄园上，扭曲的锯状不规则建筑深处，是阴冷的地下冰库，库里纵横了盒盒生化冰盒，盒里是冷藏的心，不腐不烂，却永远不会跳动。
　　我捂隹心口，痛得无以复加。那里，触目惊心的空洞，怎么也填补不了的空。不知何时，被解封时就已有，或许更久时，它就空掉了。
　　是夜，月圆之夜，隐迹人世的狼人现形，无可躲藏。
　　我自喉咙爆裂出一声哀嚎，血肉瞬间分崩离析，破坏，扩张，重组为狼人。每到月圆，【失心阙】发作，我便痛不欲生，任何药物也消除不了的痛。我受不了地四处毁灭，冰盒盒盒碎裂，我仆倒地上，手上攥着心，拼命塞进嘴里，可笑地想要填补心口的空洞。
　　多么讽刺，明明无心，却会痛，会把一朵玫瑰珍藏书中，却永远不会懂得那喜爱它的感觉。
　　忽然，冰库闯过了一帮吸血鬼，他们是来寻仇的。我艰难与他们周旋，虽然【失心阙】不致于使我虚弱，但为了使枯萎的心重新归位女孩身体，并焕发生息，我消耗了大量的元气。
　　他们是亡命之徒，身手不凡，渐渐地，我难以支撑，以致最后在他们眼前倒下。
　　只是他们不知道，我永远不会死亡。虽然我并不清楚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