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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雨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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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梅雨潮湿时季,和为数天不干的衣服皱眉的人一样,对着镜里的青春逗烦恼一样,像莘莘学子一样,在高考季,唐寅的书桌也堆了齐头高的书,为上名牌大学奋斗......平凡的安分的少年。
在人人长得着急的青春时代,他有一个交往数年的女朋友。
或许这一辈了,唐寅也就那样了,直到遇到他。
像往常盛夏里的任意一天,平常得让人察觉不出和过往有什么不同,连嘉洲车站柱上的牛皮癣,即使经年还是原来的位置......唐寅上565路,因为总站上车,顺当地坐上了尾三排靠窗位。明黄的公交大巴宛如一香蕉船颠箥在钢筋水泥丛林中。
不知何时,或许是花地湾那会,又也许是更稍后的信和大厦,唐寅感到左侧影子一晃,落坐了一人。之所以说感觉,是因为唐寅右手支在车栏上撑下颌睡了过去,大多时,他只是看窗外风景。
那人似乎往窗看,背倚在座背上,漂亮的脑袋心一种执著而奇异方式歪向玻璃窗那边,让人恍然是刹那永恒。
他的浮影间或打在玻璃上,有时会映进唐寅眼里,但也只是看了看,心里并未在意,直到他脑袋忽然倒在了自己肩上,唐寅后知后觉扭过头,看见他的发丝缠绕上自己赤裸的胳膊肘上,像西湖碧水下的水草繁茂,而妖娆。
唐寅伸手将那人脑袋推回椅背上,突然发现这是个男孩,五官精致,脸线柔美,是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男孩。
有着女子般漂亮的齐胸墨发。
让唐寅不禁然想到了兰陵王,俊美柔善 。
然不多时,那人脑袋重歪在唐寅肩上,唐寅于是把他推了回去。但不久,他脑袋又倒了下去,似有所察觉,他先天先觉把头正了回去,但睡着睡着,脑袋不知不觉一点一点歪向唐寅的肩,枕上去。唐寅眉一蹙,抬手把他推开。
后来,车子陡地右拐弯,那人一下倒在了唐寅身上,睡意浓郁,再也没起来。唐寅郁卒地往右挪了挪身,他却紧随贴上。
最后一次,在那人如钟摆荡漾下滑的弧度里,唐寅叹了口气,也就随他去。唐寅扭过头望着窗外飞逝的灰色楼群,整齐划一固守同一个姿态的绿化带。玻璃上浮着他的文静无息的表情,以及肩上那人熟睡的脸庞,脸上是隐约的恬美。很多时候人都不想说话,说与不说,已经没有了说的必要。
那年,他才16岁,人生最美好的年华,他不知道这是一场策划已久的谋合。
【2】
高考季过后,唐寅上华师,女友不同在一个学校,彼此间隔了一个小时的车程。也就是这时,两人出现了感情危机,不时吵起来。说吵架,其实也就是女友一个人在嚷,唐寅从不驳一句。
唐寅天真地以为他不驳她,女友就会停下来,却不知她多想他哪怕跟她吵一句也好。
出门时,遇上了塞车,唐寅迟到了,今天是他们吵架后第一次见面。不过唐寅并未着急,不像热恋中的男孩总迫不及待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现给恋人一样。鉴于此,他并不觉得女友因盛装出席而迟到一个小时值得肯定。
然而这次女友准时到场,于靠窗位上看他走来。不过她并不是一个人,身边并排坐了一人。起初唐寅不以为意,直到点菜,问那人喜欢什么时,才真正望了那人,五官精致,一头浓密的秀发散落肩上,宛若妖娆的水草,却是个男生。
女友死死盯着唐寅,婴儿肥的脸上腮帮略鼓,然后他就听到她的声音。
“我们分手吧!”
唐寅惚惚嗯了声,眼睛看着那男生,忽觉得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
女友摽着男生的胳膊,昂头倨傲瞟向他,挑衅道:“我有新男朋友了!”
唐寅嗯了声,淡淡的。如果说上一句还略有惊讶,那么这一句就是肯定语气。
似乎觉得过于苍白,唐寅补足了句。
“祝你幸福!”
那人抬眼看他,眼里意味不明,让唐寅脑海里闪过了什么,却不甚真切,他想得有点专注,而没有看到女友煞白的脸色,直到她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受惊般扭过头看她,看她身子在空中颤抖,水灵的一双大眼一片血红,泪水无法刷洗,更无法浇灭那潮水般汹涌的愤恨。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唐寅右脸一片红,触目的五指痕,望着女友困兽般绝望的神情,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三年多了,他们在一起已过三年,这是她第一次打他。
在一巴掌引起的轰动中,女友冲了出去,唐寅抬眼冲对面那人尬然道:“你不去追她吗?”
而他却望着唐寅说:“痛吗?”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疼惜,也有温柔。
最后,是那人陪他吃过这一顿索然无味的一餐。离开时,已是夕时,楼群上,余辉铺了一苍穹,无限好。他们二人在车站候车,静静地,却不觉有什么尴尬。
车剌剌煞在了站前,唐寅该走了,就在他跳上车时,那人忽一把喊隹了他。大概是礼拜,车里挤满了人,唐寅被挤得站在车前门阶下,听见他喊,不由回头望过去。
是时,车门唰地关上,而那人还在原地,静静伫立,像是月上桂树。
“我不是她男朋友!”
想起他说的话,他那急急欲辩的神情,是急于挽救自己和女友吗?还是不想被误会?其实他不必多虑,以往,女友也有闹分手的时候,但不多时,也就会和好如初。虽然此次较以往不同,但是与不是,不重要。唐寅不知道,正是自己的无所谓,才会让女友感到绝望。
因前方塞车,车缓慢向前离,玻璃门外,人群与楼群缓缓倒退,远去。远处。天之上,浮云涟漪,一鸡子般的红日跃于其上,余辉流光,似一滴绯色的墨不经意落了宣纸上,洇了开去,片片绯红,宛若漫天桃花,桃色夭夭。
唐寅不禁然想起了桃花源,也只是桃花源里的桃花。
那人就于那样的桃色夕阳里头,玉身长立,似乎遥望而来,背后,夕阳无限好。也就是这一刹,唐寅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感到那人很熟悉,原来他就是经年前565路公交车睡在自己肩上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