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近 ...
-
七点五十，郁晨溪下楼到平时梁筠接她的位置。车子已在那等她。上前打开车门，在驾驶没温度的一声早安中坐进车内。
「早餐。」梁筠看了她一眼好像防狗仔般，从头包到脚外加大墨镜的造型。似笑非笑的指着她前面摆着的塑料袋。
郁晨溪没吭声，理所当然的接过食用。一路上，两人宛如不相识的沉默。因为梁筠专注的开车，她只能百无聊赖的四处瞟着，在看向后照镜时，才注意到后座摆了一个纸箱，外面还有不少装不进去的袋子。「那些，是你准备的」
「嗯。」梁筠恍神的回应，眼见似乎快红灯了，原本亮起的左转灯号只能暂时回正。她如梦初醒的回问郁晨溪。「你刚说什么」又见她眼神要冒出火似的，才勉为其难回想。「你说后座的东西啊。那些都是要给君嬅的。就是我助养的孩子，从她国中开始到现在都上高中了。时间过真快。」感慨万分。
郁晨溪冷哼一声。
八点四十五，如梁筠预计的时程，刚好到达学园门口。车刚停好，里头就有一个中学生大的女孩子跑出来。见梁筠下车，脸上欣喜难掩的靠近驾驶座门旁。软声的叫着姐姐。
「好久不见，君嬅。你都比姐姐高了。」伸手拍拍她的头。梁筠脸上也是少见的温柔。
晚一步下车的Andrea，站在一旁瞧着他们的互动。双手抱胸面色平静，眼神为墨镜所遮掩。君嬅偶然瞧见这穿着打扮奇特好似见不得人样的女子，眉一皱。低声在梁筠耳旁窃窃私语的询问。
「她是我现在的老板。你…应该会喜欢她吧。」梁筠歪着头迟疑一会。随后牵着她到Andrea身边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君嬅。很可爱吧。」即使女孩早已超过她的身高，她还是习惯性的摸着对方的头顶。「然后君嬅，这是…」
「我是郁晨溪。你可以叫我Andrea。」她打断梁筠，自己补完同时朝女孩伸出手。
君嬅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不敢置信又想尖叫的表情。
梁筠莫名其妙的看着Andrea那近似闹脾气的举动。内心默默的再次肯定自己真不懂年轻人在想什么。
两人握手寒暄过。梁筠带着沈君颢打开后车门。把纸袋都交到她手上之后，自己弯腰抱起箱子。
「姐姐，这是…」君嬅表情复杂的打开袋子，里头全是包装都还没拆的全新衣服。
「君嬅现在是大孩子了，要穿得得体。先前不是问过你身高体重跟身材嘛。」梁筠吃力的搬出箱子，正勉强的想搬到行李厢盖上先放着，另一双手已经身出来帮助她支撑另一半的重量。抬头一笑。「谢谢。」
郁晨溪不置可否，也没回应的和她一起托着纸箱。梁筠空出手，掏出摇控器将车子锁起，又与她一同将纸箱搬进学园内。刚进入门口，君嬅已经将手推车推来。将纸箱放上推车后，梁筠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尽管天气微寒，但用力所以出了一身汗的她不舒服的卷起衬衫袖子，双手插腰微喘的指着箱子。「君嬅，这里面是给你和妹妹的衣服，还有你现在高二会用到的参考书。」
「姐姐，这怎么可以，我跟妹妹一直受到你够多帮忙了…」君嬅着急的挥手。
「你跟我客气什么。在我心中你就跟我真正的妹妹一样。如果不是法规的问题我不能收养你们，唉。」随即拍掌打断自己的低沉。「你先把东西推去房间，整理一下吧。等等带着君筱一起出来。」
「可是…」
「你先去整理吧，她要陪着我逛一逛。」一直保持沉默，安静看着的郁晨溪突然出言。她那带着命令意味的冷淡口吻，让君嬅不敢再多说的噤声照做。等人离开后，她才挑眉盯着梁筠。「看不出来你这么有爱心。」
梁筠嘴角弯了弯。「谢谢你帮我说服她。」
「你是想说我很大牌吧。」郁晨溪冷哼。
「君嬅曾经说过很喜欢你。不过大概没想到偶像的台上台下两面差这么多」故作可爱的疑问。「我带你去看看这里的环境吧。」
和梁筠并肩走着，听她介绍学园的设施与服务。郁晨溪安静的聆听着。即使在如今这功利的年代，也还是有许多人怀抱着理想与善良一点一滴的付出。「那你呢，你为什么愿意付出。」
「我」梁筠微讶。「我小时候也受过帮助啊。别人愿意给我机会，而今天我有能力将这机会转赠给其他人，何其荣幸。」在郁晨溪惊讶的眼神中她很坦然的微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因为各自有新生活，所以也没人要接手我的抚养权。后来虽然我判给了爸爸，但一直都是奶奶照顾我长大。那时奶奶家也不宽裕，我爸也不一定会按时给抚养费，所以一路以来我受到很多帮助。」
「抱歉…」
「这没什么，你并不清楚我的背景。」神情宽和的挑眉，继续往前走。「大学刚毕业的时候，除了不让自己饿死外，我也没什么多余的财力，所以参与基金会的课后辅导计划。下班后到基金会的分部替家境清寒的学生上课。君嬅就是当时我的学生。」
说到一半，迎面走来基金会的老员工。见到是梁筠热心的打招呼。「梁小姐，好久不见。来看君嬅跟君筱」
「对啊。这半年比较忙，只能跟她们通信。好不容易空出一点时间，再不来看她们，都要把我忘记了。」梁筠刻意装着被抛弃的神情。
「怎么会。她们知道你要来后，都非常乖。对了，活动也快开始了，进去吧」
梁筠点头。顺手拉过又在一旁装植物的Andrea。「这是我现在的上司。她有兴趣所以跟我一起过来看看，造成你们的困扰不好意思。」
「没事。这么多年第一次看梁小姐带人一起来，应该是蛮好的朋友吧。」基金会员工始终和善的响应。
和员工一同走向活动会场，刚踏入，君嬅已经牵着女孩走过来。
「姊姊!」女孩见到梁筠出现，立刻放开君嬅的手，朝她跑去。
梁筠腰微弯朝她张开手，等她一接近，马上抱住了她。「君筱长这么大了。」
「君筱现在已经九岁了。」手指比出九的模样。
梁筠温柔的摸摸她的头顶。「有乖乖听嬅姊姊的话嘛」在孩子一声有后，笑得更开心。「君嬅，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姊姊买太多东西了…」君嬅仍是有些忧心。
「别想太多了。你们就跟我的妹妹一样，不疼你们疼谁。乖，牵着君筱先去找位置，我和Andrea等等过去找你们。」见君嬅点头牵着君筱离开后。梁筠叹口气。
「孩子变得敏感了。」郁晨溪一语道破她的担心。
「你也略懂青少年心理学不愧是文青。」虽然照旧是嘲讽的响应，但语气却柔软的听的出是玩笑话。
郁晨溪一直保持的距离，似乎也因此有些崩解。没好气的回她。「亏你还研究过我资料，没看到上面写我是心辅系的」
「因为无关工作的注意事项我都跳过没看。」梁筠理所当然的答复，随即又露出头痛的神情。「这时期的孩子真是越要小心翼翼呢。一个不小心，很容易造成他们不信任的心理。」
「不要因为担心而刻意。她们都很明白你是真心对她们好的。你看。」指着两孩子所在位置。「她们时不时回头瞧我们一眼。看的出两姊妹都很依赖你。」
梁筠沉默好一阵子，才低声的说句谢谢。
后来的活动中，郁晨溪很是投入的和君嬅搭成一组，故意跟梁筠与君筱比赛。每当赢的时候，她总会刻意的嘲笑梁筠，梁筠也挑眉回嘴，一来一往令原本还有接拘束的君嬅很快的放开怀。君筱本就开心梁筠的到来，如今又多了一位陪她玩的姊姊笑得更是合不拢嘴。直到活动快结束前君筱已经黏在郁晨溪身边，拉住她的手，不停姊姊的喊着。
向来对孩子没什么好感的郁晨溪，也因为她的乖巧而心疼的不得了。到了活动落幕，要离开前，郁晨溪都还拉着她舍不得放开。
最后还是君筱主动放开手，拉住君嬅站在门口朝两人露出大大的笑容。「姊姊掰掰，要再来找我们玩喔。」
郁晨溪眼眶一热。她只庆幸为了躲狗仔而戴墨镜。强忍抽咽的冲动，抬手微笑和她道别却不敢说半句话。一直到两人离开她们的视线，坐上车后，她抽了张面纸，毫不客气的擤鼻涕。
「她们很可爱吧。」梁筠专注的看着后头倒车，一口气转正车头，驶进马路上。
「你运气真好，有这么可爱的两个妹妹。」想到君筱懂事的跟她道别，郁晨溪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心疼。
「有很多孩子，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梁筠直视眼前。「以前不是有篇课文是这么说的嘛，要感谢的人太多了，那就感谢天吧。我很感谢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所以，现在有了余力，我也能把这份感谢传下去。我相信那些得到机会的孩子，长大了，若是行有余力，也会这样走下去。像君嬅与君筱。」谈起她们，梁筠眼里都染上笑意。「她们就很懂事不是吗。」
「但你能帮她们到什么时候君嬅已经是快要离开学园的年纪了吧。但君筱却还小。如果不让他们学会自己成长，那她们姐妹俩要怎么在这社会生存。」不自禁的皱起眉。
梁筠抽空看了一眼郁晨溪，将她的表情看入眼底。「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君嬅谈好了，等她满十八后，就搬来跟我一起住。而君筱，我已经和基金会讨论过领养的问题，基本上，他们评估过我的经济状况、工作状况后，以及与两姊妹的熟识相处状况，对于我领养君筱这点基本上没问题。只不过君嬅现在才十六岁多，距离她成年也还有两年的时间，这段期间还要看会不会有其他变化。」
郁晨溪没想到对方心思细腻的早已连未来都设想好。「你要负责她们的人生」
恰好碰上红灯，梁筠停下车。侧望着她。「我只是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而且没有人能负责别人的人生。」油门一踩，绿灯亮起。
将郁晨溪送到她居住的小区。在她要下车前，梁筠喊住她。
「今天谢谢你。」
「谢我我还在想你没觉得我讨厌就了不起了。」郁晨溪坐正。「不过就算会让你觉得讨厌，我也觉得今天去的非常值得。至于你的道谢，你今天谢了这么多次，不该有点诚意吗」
梁筠盯着她好一会。「你要怎样的诚意。」
郁晨溪拿下墨镜挑眉。「这就要看你有多大的诚意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