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共用一张床》画火御寒

13、卷发和孩子

　　放了个年假，婆家跑了一趟，娘家跑了一趟，又上亲戚家串门，老朋友聚会什么的……一堆事下来，陈太太穿着睡衣在卧室的立地镜前站着，掀起睡衣下摆看了看肚皮，有些惊喜地扭头冲着半倚在床头看书的陈先生喊：“我好像瘦了耶！”

　　陈先生唏嘘一声，把书翻过一页，眼睛都没抬：“过年那么胡吃海塞的，还能瘦？醒醒，啊？”

　　有时候人嘴欠起来真招人恨，陈太太恨恨瞪他一眼，不搭理他了。自己对着镜子捏了捏脸颊，好像脸尖了点，于是跟个小老太太一样捉着脸旁的一缕长发自言自语絮絮叨叨：“脸小了啊，太好了，我想剪短发很久了……”

　　原本八风不动看书的陈先生立马竖起耳朵，把书一合抬起头来泼冷水：“得了吧，好歹留头长发还能有点女人味，你再剪成短的，是不是等着出门的时候人把我们当成两兄弟啊！”
　　陈太太瞧都没瞧他，心思坚定：“你懂什么！短发多利落多好看啊，去去，看见你就不烦别人！”

　　陈先生把书一丢，跟被火燎了尾巴一样嗷嗷叫道：“不准剪！我不允许你剪！”
　　陈太太没说话，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原来你们男人还真有长发情结啊。既然咱们都结婚了，我已经砸你手里了，这会儿就先不照顾你情绪了啊乖。”

　　陈先生气极，嘴里嗖嗖往外冒冷气：“行，您只管剪，剪成个板寸刺头儿我都没意见了。到时候往家里跟您开个小三小四见面会什么的您别着急上火啊。”
　　陈太太心里一突，转过身看他：“你还威胁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喜欢卷头发的男人，忍你这鸟窝已经很久了都没吭声。现在我要剪个头发你就三阻四拦的，像话吗？”

　　陈先生扒拉扒拉头发：“仔细瞧瞧，爷是自然卷儿！”
　　陈太太竭力憋住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卷毛，不久前才拉直过的吧。”
　　“那又怎样？”陈先生露出无赖本色，“反正你就不能剪短发！”

　　“不怎么样，”陈太太慢腾腾地往外走，打算到厨房倒杯酸奶喝，“头发是我的，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你给我站住！”陈先生掀开被子从床上蹦下来，怒气冲冲。
　　陈太太回身，冲他掀了掀眉毛：“怎么了？”
　　陈先生被那一眼给看懵了，半晌才嘟囔道：“非剪不可吗？”

　　高高大大的一个男人，穿着陈太太在商场清仓时抢购的深色格子睡衣，赤着一双大脚站在地板上，原本一脸的怒气忽然就化作了一股忸怩，或者是一股奇怪的委屈。陈太太咽了咽口水，这场面光景的，有些招架不住啊。

　　“哎哎，”陈太太轻微地咳了咳，“要不然这样吧，既然不动我的头发，那就动你的吧。你卷了个卷儿，以后也不拉直，我就不去剪头发。”
　　陈先生讶然地盯着她，神色犹豫不决，却在看见陈太太笑眯眯地朝自己比了个剪刀手的姿势后闷头答应下来：“嗯。”

　　陈太太以前小时候喜欢玩洋娃娃，但是最喜欢的却不是那种金色长发的芭比娃娃，而是肤色白皙，短短的棕色鬈发软软地卷在耳后的中国娃娃。这种喜欢一直都没有改变，甚至在没结婚前她关于婚姻的全部幻想都是：找一个卷发的男人结婚，生一个像中国娃娃那样的卷毛孩子。

　　在陈先生臭着一张脸从理发店的椅子上站起来，臭着一张脸走到陈太太面前说“走啦”时，陈太太确确实实地惊喜了一把。她比陈先生矮得多，即使穿着高跟鞋也才勉强够到肩膀，当下踮着脚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他耳旁的卷发，赞许道：“很合适啊！”

　　并不是很黑的头发，在颜色上更接近于深棕，卷卷地堆在头上，配着白皙的肤色和脖弯的弧度，很有一种年轻的俏皮。

　　陈先生秉着闷声不响发大财的宗旨，即使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不喜欢不开心不高兴！”

　　娘气兮兮的，一个大老爷们顶着头恶心的卷发，简直像介于男女之间的第三种性别，他决定短期内不再照镜子了，不然非得把自己呕死！

　　陈太太则是没头脑地乱高兴，挽着陈先生的臂弯走路，在抬头看他的一头卷发时满脸愉悦地笑道：“哈哈，要不是身高，我都有一种带弟弟逛街的感觉了。”
　　陈先生以一个阴森的角度俯视陈太太，又重重哼了一声后别扭地转开脸，一副再也不想看见丫这愚蠢人类的表情。

　　即使陈先生因为新发型心情低落，但是他还是可以感觉到陈太太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或者说，居然格外地热情和主动。
　　吃饱喝足的陈先生意犹未尽地想，要是新发型的作用这么大的话，留着也不错嘛。

　　陈太太窝在他怀里，浅浅温热的呼吸触在他胸膛上，她的声音也低低的，但又出人意料的温柔清晰：“我们要个孩子吧，要有你的卷发，我嘛，眼睛还算大，就要我的眼睛吧……”
　　陈先生低了低头，嘴唇触在她的额发上，浅淡而平和地一个吻，一触而开。

　　陈太太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声，想起之前两人一起看过的一部电影。故事片名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片中不孕不育的夫妻在小小的木匣子里写下对未来孩子的期待，然后把木匣子埋在院子里，最后在下雨的夜晚里收获了一个脚上长着树叶的小男孩……

　　关于我们的孩子，有你的卷发，我的眼睛，无论怎么想，都美好得像个未完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