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荒灵

1、第 1 章

　　“好了，开门吧。”苍老但坚定的声音，轻轻回响在教堂地下室中。他不再年轻的面庞上有着令人不得不去听从他的坚毅。
　　他来这里，是为了带席勒回家。虽然，已经晚了20年。
　　有激动，有愧疚，有思念，当年他把席勒埋葬在了自己的心中，现在打开的，是地下室的门扉，还是自己多年前的记忆？
　　门开了，一股潮湿阴暗的气息迎面而来，身边的随从不由得缩了缩身子。迈开步子向里走去，随从赶紧跟上去举着火把替他照明。
　　火光映照之下，是成片的白骨，在黑暗中幽幽的反射着昏暗的光芒。
　　“先生，当时下葬时完全没有作任何标记，现怎么可能认得出来？”随从在白骨堆里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巴不得赶紧离开。更何况，在一堆看起来毫无差别的骨头中要把死了20年的人再找出来，可能性根本就是零。
　　失去了声音，失去了眼神，没有了面容，到底哪一个是你？
　　随从见他没有反应，也只好不再言语。
　　哪一个是你？为什么要任人把你放在这样的地方？？为什么会对你后事如此疏忽大意？再也找不到你了吗？让我再也找不到你，再也无法碰触你，是不是，就是你给我的惩罚？
　　瞳孔不断地收缩，眼睛在微微的颤抖，站在白骨之中，绝望和愧疚的野草在心里疯狂生长。手心渐渐渗出了冷汗，不由得握紧双手，几乎要大喊出声，告诉我，到底你在哪里？

　　很安静，地下室里只有呼吸的声音，急促的，却让人不由得想把呼吸压得更低。
　　他默默地环视着周围的白骨，却始终不发一语。
　　头脑里全是你的声音，你的微笑，你的双眼，而在这里，你的一切一切都已灰飞烟灭，只剩累累白骨，而哪一个，才是你？
　　过去的一切不停在他眼前闪过，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直到他再也想不起来。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蹲下去，捧起一颗头骨，随从赶紧用火把帮他照亮那白色的物体。
　　把头骨举到眼前，定定的望着那两个令人恐惧的黑洞，去感受那个人的气息，去回忆那个人不断地跟他讨论剧本某一幕的情景。却没有那个人的气息。
　　轻轻放下，又拾起另一个，安静的与它对视着。
　　一个，一个的看过去，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这样做，到底能不能找到你？上帝啊，请你让他给我一点指示吧。

　　一个一个的看着，连埋在白骨堆下面的颅骨，都一一捧了出来。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只是在自欺欺人。
　　再一次对上一双深黑的眼孔，而眼前却立即浮现出那个人低头浅笑的模样。心中一阵狂喜又是一阵恐惧。
　　微微定了定神，再次抬眼去望着手中的颅骨。那个人的拉着他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剧中情节的场景又浮现眼前。
　　不断地看着，不断地去确认。就像是席勒回来了一样，仿佛他又在对自己微笑，又在跟自己谈论着。

　　终于，随从，看见他笑了，眼睛里闪现着泪光，他温柔地对着手中的那颗头骨说：“我们回家吧，就像那年你寄住在我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