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天师》当苹果遇上apple

21、再生缘1

　　这天下午，天色很暗，乌云布满整个天空，眼看大雨将至，陆行飞开着同学借给他的二手摩托，加快速度往林湖路驶去，准备送今天的最后一份快餐。
　　出了城区，两旁老式的花园式小洋房多了起来，虽然不少外墙已经残破不堪，花园里杂草丛生，野蔷薇爬满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和栏杆，但仍看得出当年这一带是多么的繁华气派。
　　林湖路到了。
　　这里在八十年代曾经是达官贵人的聚居地，所以才有这么多别处看不到的成排花园小洋楼，但随着时代变迁和城市中心的迁移，这一带就慢慢失去了昔日的光环，不少洋房因为种种原因更是被废弃了。走在这样见证过昔日辉煌现在却落魄不堪的街道上，陆行飞努力从那些看起来还有人住的房子里寻找订外卖的那一户。
　　林湖路三区13幢，找到了！
　　陆行飞看着这幢和周遭破败的洋房格格不入的崭新的房子，有些讶异。
　　在他按下门铃的同时，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黑沉沉的天空。眼看要下雨了，还没有人来开门，陆行飞有些焦躁，门铃按得更急了。
　　他抬头看看天，天空黑得像墨斗，隐隐能看到闪电。他再看向铁门后的小洋楼。
　　这一看不打紧，正对上门后突然出现的一张脸也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到门后突然多了一个人，吓得陆行飞脸都白了。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定一定神，他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抱歉，请问你有在XX快餐店订外卖吗？”
　　门后的人是个身材高挑，容貌明艳大方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十分复古的碎花旗袍，乍一看会让人以为是民国上的画报美女从纸上走了下来。
　　“有。”
　　女子直直的看着陆行飞，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抹动人的笑。
　　她打开门。
　　“请进。”
　　“不用了。”陆行飞从后座把外卖拿下来递给她。
　　“一共是九十三块。” 女子接过外卖。
　　指尖相触的一刹那，陆行飞条件反射的缩手。
　　她的手好冷，简直没有一点温度。
　　“我没有带钱，请跟我进来拿钱。” 陆行飞跟着她进了铁门。
　　正对着门的喷水池立着一尊大理石女像，女像的手高举过头，捧着一个瓶子，一股雪白的水流从瓶中喷出，注入池中。
　　池中的睡莲含苞初放，香气十分浓郁。
　　陆行飞随着女子绕着池边走过，觉得睡莲的香气浓得呛人，让他的神智似乎也有些迷糊。这是什么品种的睡莲？
　　“请你在这等一等。”
　　女子请他在台阶前止步，他看着女子进了那幢连门也是雪白的房子，然后关上了门。睡莲的香气更加强烈了。
　　他看向那些睡莲，发现那些莲瓣红艳如血。
　　不止是莲瓣，连池水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红血，如同一池鲜血。花香也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刺激得他反胃欲呕。
　　陆行飞觉得自己头很晕，似乎一瞬间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怎么回事？陆行飞迈不开步伐，眼睛也离不开那个血红的池。红色的池水冒起了泡。
　　脑海中一个陌生的孩童声音不停的盘旋。
　　“出去！出去！”
　　“你怎么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陆行飞如同大梦初醒，浑身的力气突然又回来了，眼前的血色瞬间淡去，血腥味也消失了。
　　定晴一看，哪有什么红色的花瓣红色的池水，明明是最常见的紫红色花瓣，池水也清澈见底。
　　“你没事吧？” 女子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钱包，看他脸色苍白，不由得有些关切的开口。 “我没事，可能太热了有些中暑。”
　　陆行飞有些不好意思。
　　“一共是九十三块钱对吧。”女子拿钱给他，两人站得很近，陆行飞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芳香。
　　他下意识的再拉开一点距离。又是一声炸雷。
　　“要下雨了呢。到我家避避雨吧。” 女子抬头看着天，对陆行飞说。
　　“不用了，谢谢。”陆行飞礼貌的道谢，同时也觉得这个女子有些大胆，竟然敢邀请陌生人进门躲雨，就算她家里有人，也是过于大胆了些。
　　雨下起来了，瞬间只见白茫茫一片。陆行飞退到了房檐下，找零钱给她，然后看着这倾盆大雨，无奈了，他没带雨衣。
　　“呀，雨来得真快。” 女子站在门口，拿着他找回来的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陆行飞有些尴尬。“我在这里避一下雨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里也挡不了多少雨啊。进我家避一下雨吧。”
　　“不用了。”
　　“怎么？怕我吃了你啊？”女子扑哧一笑，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笑靥如花。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啊？我可记得你呢，陆行飞学弟。”
　　从窗外望出去，只看到一片白茫茫。这场雨真大。顾馨捧上来茶来，主宾相对坐下。
　　顾馨，是陆行飞学院的一个交换生，一个月前刚回国，陆行飞在图书馆查资料时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他已经忘了，没想到她还记得。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她。顾馨个性十分开朗，相较之下，陆行飞显得过于木讷。
　　她叽叽喳喳的问了陆行飞许多问题，陆行飞有问必答，到后来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能问了，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为了不那么尴尬，陆行飞打量一下屋里的布置。
　　屋里的家具样式都很老旧，甚至连电话也是电视上才能看到的老式拨号电话，不知道是单纯摆设还是可以用的。他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幅照片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了，照片也有些模糊，不过看得出是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子，看起像一家三口。女人身上穿的也是和顾馨差不多的碎花短旗袍，容貌十分清雅秀丽，在当时远称不上先进的摄影技术下依如无法掩盖她如画般的眉眼。
　　“那是我叔叔一家的照片。”发现陆行飞的目光一直在看那张照片，顾馨说。
　　“这是你叔叔家？” “曾经是的，不过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住。”
　　她站起来，托着杯子走到窗前。 “这里环境很不错吧，本来家里人想把这幢房子卖掉的，还好我回来了，要不这幢房子就保不住了。不过那时这房子可没现在这么漂亮，又脏又破，像幢鬼屋。”
　　“那你叔叔婶婶呢？他们不住这里？” 陆行飞有些好奇。
　　“他们早就不在了。” 顾馨回头笑笑，笑容中却有些悲伤。
　　“抱歉。”陆行飞马上道歉。
　　“没什么。” 顾馨走到照片下面，呆呆的望了那张照片一会儿，回过头来看着陆行飞，眼神有些迷离。 “我婶婶很漂亮吧？”
　　“嗯。”无论在当时或是现在的眼光来看，她都算是个大美人。
　　“可惜这么美的人，心肠却很毒。” 顾馨眼中露出怨恨的光芒。陆行飞不解的看着她。
　　“听人说，你也有做家教是吗？”她突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陆行飞点头。“是的。”
　　“那你家教的那户人家，主人对你怎么样？”
　　“很好。” 他当家教的那户人家雇主对他挺好的。
　　“那就好，呵呵。” 顾馨意味不明的轻笑两声。
　　“大概三十多年前吧，我叔叔也替我堂哥请了个大学生当家教。” 顾馨眼光落回那张照片，眼中再度出现那种迷离的神色。 “听说那个当家教的男生很帅。”
　　她回过头来望一眼陆行飞。 “不知道有没有你那么帅？”
　　陆行飞被她句话说得脸红了，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她的话……也太大胆了些，也许是因为她从国外回来，比较不拘小节吧。
　　“我叔叔那时候工作很忙，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家里除了小堂哥，就只有年轻貌美的婶婶和血气方刚的家教。” 陆行飞大致猜到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顾馨用一种低沉而略带嘲讽的语气念着这句诗。
　　“我婶婶爱上了那个年轻的家教，然后跟我叔叔闹离婚。这在当时算是很大的丑闻了，毕竟叔叔在这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后来呢？”
　　“后来？我叔叔不同意，赶走了那个家教。婶婶和他争执间，失手刺了他一刀。”
　　陆行飞浑身一震。窗外一个炸雷响起，门窗嗡嗡作响，似乎连房子也在震动。
　　“叔叔中了一刀，但还没有断气，他一直跑到门口的喷水池那里才倒下的，就倒在池边。听赶来的人说，他的血把池水都染红了。”
　　“婶婶杀了叔叔后，用棉被把熟睡的堂哥闷死了，然后从楼顶跳了下去。”
　　顾馨叙述的语气非常平静，陆行飞却听得胆战心惊。
　　“听我父亲说，那天的天气和今天一样，也是个雷雨天，赶来收拾的人要走时，有个人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我婶婶就站在天台上，冷冷的看着那些人搬走她的尸体。”
　　室内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窗外又是一个炸雷，雪白的闪电照得顾馨的脸有些苍白诡异。陆行飞强自镇定。 “那学姐怎么还敢住在这？” 顾馨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
　　“因为我是无神论者。学弟脸色这么差，该不会是被吓着了吧？”
　　“怎么会？” 陆行飞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个家教呢？” 故事里的人结局都有交待了，唯独他没有。
　　“他，死了。也是自杀的。不过也有人说他为我婶婶殉情，还有人说他被我叔叔的鬼魂报仇勾走了魂魄发疯致死。你觉得哪一种可能性更大些呢？”
　　顾馨坐下来，喝一口茶，冲陆行飞眨眨眼。
　　“所以学弟，千万不要爱上你学生的妈妈哦。”
　　“怎么会……” 陆行飞呐呐的说，有些不明白顾馨为什么要跟他说这种事，毕竟这是她的家事，家丑不外扬，更何况他们只是点头之交，也不熟。
　　雨仍在下，但已经慢慢转小，陆行飞看看天色，站起来告辞。
　　“不陪我多坐一会儿吗？我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真的有点寂寞呢。” 顾馨幽幽的说，美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得楚楚动人。陆行飞心跳一阵加快，连忙摇头。
　　“不了，我已经打扰你够久了，我一会儿还要回去给学生上课，谢谢你了。”
　　顾馨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噗哧一笑。
　　“我说笑的，你敢坐我还不敢留呢。雨还没停，我这也没有雨衣，只有雨伞，你先拿着，明天回到学校再还我吧。”
　　“不用了。”陆行飞走到窗前，看到雨云已经散去，天边出现一抹晴空，就知道这雨就快停了。他往门边走去，打开门，看着只有几点零星的雨点，就准备离开。
　　顾馨送他到门口，陆行飞再次道了谢，然后看着她关上门，款款转身回屋。
　　她已经回屋了，他还是站在那里，透过铁门看着这座老旧并且因为顾馨说的故事而带上几分恐怖诡异色彩的大屋。
　　这么美丽的房子，真的发生过那样可怕的事吗？学姐敢一个人在这里住真的很有勇气。正在他准备离开时，喷水池的女像后突然走出一个人来，吓了他一跳。
　　那个人是什么时候站在喷水池那边的？出来的是个穿着西装的青年男子，身型伟岸，五官俊朗，只是眉头深锁，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也看了出来，和陆行飞四目相对。陆行飞有些尴尬，连忙上车就走，原来学姐家里还有人在啊，那她刚才是在逗自己吗？
　　“等一下。” 男子快步跑上来。
　　呃？是在叫我吗？陆行飞停了下来，转头看回去。看到男子就站在铁门后，用一种殷切的眼神看着他。 “请问，你是在叫我吗？”
　　他有几分不确定。 “你……还会再来吗？” 男子直直看着他，眼中充满期盼。
　　“我吗？这个说不定。”确定这里除了自己再无第三个人，陆行飞虽然奇怪，但还是回答。“你要是想订餐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不过不一定是我送就是了。” 他递给男子一张快餐店的名片，看看天色，脸上带上几分焦虑。
　　“我走了，再见。”
　　说完，他也不管那个男人说什么，发动车子就走。再晚就赶不上约定好的上课时间了，他可不想迟到。
　　在车子的倒后镜里他没有看到那个男人。
　　轰鸣的车声很快消失在街角，雨后湿润的地上，掉落着一张小小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