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都市》愚瓶

2、第 2 章 白裙已经染

　　白裙已经染成红裙，女人仰面倒在一堆垃圾旁，黑色的长发散落于惊恐扭曲的面上。呼吸已经停止，胸膛被剥开，血肉模糊横陈于地，心脏的位置只有一个血淋淋的黑洞。
　　怎么会这么快？周围一丝的痕迹也没留下，那股淡淡的异味，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消失殆尽。
　　石武轻轻跳落下来，蹲在白衣女子身边，细细观察。
　　是红房子前的那名女子，刚刚还是鲜活的一条生命，现在却是一具不算完整的尸体。
　　胸口被活生生的撕裂开的，肌肉和肋骨断裂的边缘，呈不规则状，就该不是飞禽一类的利爪，但到底是什么野兽造成的...靠近一步...
　　耳朵一动，他听见一声清啸，立时感觉一阵头疼。
　　他们这次动作倒挺快的，如果此刻拨腿脱身，跑是跑得掉，但恐怕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成为他们追逐的目标。
　　对方是捕魔家族，一般都是结队行动，石武不敢轻举妄动。
　　三条灰影以急弛的速度，从对面的屋顶上，飞窜而来。石武抓抓头发，缩成一团，打起了哆嗦。
　　他本来就属于人类，也算不上作假，他不想惹麻烦。虽然隐隐的觉得，自己好象已经有点惹上了麻烦。
　　“有个活的，象是吓傻了。”其中一个最先冲到屋顶边，脚步不收，身体往下俯，倒挂在了屋檐下。
　　石武皱着眉头烦恼。
　　“喂，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巨兽什么的...呃，就象你们平时在动物园看到的那种？”
　　石武闭着眼，不想说话。
　　“大姐，好象真傻了。”
　　那被称作的女人轻轻皱起了眉，四周望了望，冲身边的男人说道。
　　“痕迹很淡，还能跟吗？”
　　“试试。”那灰衣男人话音未落，已经俯身如壁虎一般攀拿在墙上，一边嗅着，一边快速的窜爬、消失----这就是追踪者。
　　倒挂在屋檐下的那个轻快翻落于地。
　　是个年轻清爽的小伙子，灰色短风衣，灰色长裤，眼睛晶晶亮，蹲在地上，反反复复的检查地上的受害人。
　　屋顶上的女人也落下地，走到石武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这女人很美，但也很冷，一双好看的长条眼睛，没有任何一丝感情，冷冷的瞧着他。
　　“不想死，就听我的。”
　　石武有点不爽那根手指。
　　“我可不想没完事之前，把警察招来。”那女人嘴角挑起一个笑容。
　　那根手指戳上了石武的眉心，他知道这是要对他使用障心术，消除人类记忆的一种异术。
　　但是---为什么不能轻一点。
　　这女人真狠，如果不是撞上他，换上任何一个人类，醒来时估计就只剩婴儿时期的记忆。
　　石武很配合的晕倒。是真晕，软软的瘫倒在地上之前，他心里估算了下，至少要睡到明天下午才能醒来。
　　这还是最快的。
　　那女人冷眼看到倒在地上，表情似乎也有点沮丧。
　　“大姐，师父说你的障心术还没到家，不能随便用。”
　　那女人没理他，只是问“有什么发现？”
　　“不好说。没有任何猛兽的痕迹...但是如果没有变形就有这种力量....”那年轻人摇了摇头“二十几年没这种现象了。”
　　“嗯。”那女人凝了会神“我们先走。”
　　“这里不用收拾一下吗？”
　　女人冷哼一声“也是时候让那些人类，警醒一下。”
　　两人如来时一样，身形如鬼魅一般的飘然离去。
　　巷子潮湿深处，只有一具血迹淋淋的女尸，和一个晕睡沉沉的男人。
　　黎明即将到来。
　　“陈警官...”一名警员白着脸，犹豫了半天之后，还是好心的提醒了一句“你还是不要吃了的好。”
　　“喔？”陈珂一手搭上车窗外，脑袋探出来，嘴里又大大的咬了一口面包。
　　“没什么。”警员挂着一副算我没说的表情，悻悻离去。
　　吞下最后一口面包，吮了吮手指头，又喝了杯咖啡，陈珂搭上外套，挂上证件，推门下车。
　　巷口被拉了警戒线，他只能把车街对面，徒步往巷子走去。
　　刚走到黄条外面，他敏捷的躲开一个从里面冲出来，趴在地沟边呕吐的警员，掸了掸袖子，摇了摇头。
　　腰往下弯，钻过黄封条，巷子七弯八绕的，还没靠近，就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揉了揉鼻子，继续往前走。
　　验尸官和采证科的戴着手套和口罩，穿着防污染的白大褂，蹲在一堆血肉模糊中有条不紊的操作器械，提取有效的现场证据。
　　他勾着腰探脑袋，眼睛眨也不眨的瞧。
　　这画面绝对有够血腥，按说干警察这一行，死人是见过不少，可是被人开膛破肚，摘取心脏，肚肠流淌满地，那张原本称得上秀丽的脸庞在缺少鼻子的情况下，看上去，多少有些惊悚，嗯，确切的说，是令人作呕的惨不忍睹。
　　呕吐绝对是毫无意义的浪费，小时候把饭粒洒桌子上，脑袋肯定要狠狠的挨一筷子...而且，也很不雅观，不符合陈珂的作派。
　　早知道，真不该喝那杯咖啡，用手捏住鼻子时他这么想着。
　　鼻子呢？被人割掉了？有什么特别意义？是凶手行凶的手法？还是....低头细看了下伤口周围的痕迹，又仰头观察狭巷的环境。
　　肮脏潮湿，正是某种生物的出没的天堂。
　　“鼻子...被老鼠咬的？”
　　“象。咦？你怎么又钻进来了？保护现场懂不懂？走，走，走，别防碍我办正事儿。”
　　这个验尸官一反传统的老学究模样，长得一张娃娃脸，眼睛大，皮肤白，年纪也轻，虽说是个男的，但瞪眼皱眉的神情，怎么看都有一股女孩特有的羞怯之态。
　　“那咱们也说正事，陈珏，这月房租是不是该缴了？”
　　陈珏皱眉“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亲兄弟明算帐。”陈珂大言不惭“再说了，咱们还是隔肚皮的....”
　　陈珏实在不想大清早的就听这个小肚鸡肠的家伙后面一长串的唠叨“我加班还不行吗？明天下午一点，验尸报告给你。”
　　陈珂心满意足的拍拍他肩膀，站起身来，冲身边一个面无表情，拿着照机拍照的年轻小伙子笑笑。
　　“这三面都是居民楼，案发时就没人听到动静？”
　　小伙子姓何名文田，年纪比陈珂大，资历比陈珂老，偏偏只能任劳任怨的做这个长着一双弯弯眼小白脸的下级。
　　人比人，才是最气人的。
　　“确实没有...同事们都去问过了...我也觉得奇怪，这开膛破肚，得是多大的动静，怎么就没人听见？”
　　陈珂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又伸手指戳戳弟弟的背“是生前还是死后....”
　　“说了！明天下午给你报告，我又不是神仙！”
　　发火了。语气很凶，神态却很可爱。陈珂又是眯眼一笑“怎么可能？你总有点料的...来，说给哥听听。晚上加菜给你溜肥肠。”
　　何文田闻言，脑子立刻反出热气腾腾的画面，直接的反应是皱眉欲呕。陈珏却仰起脖子，一脸食欲大开的向往之情。
　　这对兄弟真够变态的。
　　顿了一会儿，陈珏慢悠悠的说“这月房租减半。”
　　陈珂心里有点不爽，这小子可真黑得下心。咬了咬牙“好。”
　　成交。
　　陈珏站起身，一边脱手套“看伤口周围血渍凝固的表面来看，死者应该是活着时候被人剥开的...”
　　“啊...”何文田咋舌“岂不是活剥？那就更没道理了...不可能一声不吭让人...”
　　“说不定是移尸。这里不见得就是案发第一现场。”另一名警员在一旁插了句嘴。
　　这里血流淌得象屠宰场，怎么可能是移尸？陈珏对这个假设嗤之以鼻。可就这周围的环境来说，没有人听见动静，确实比较诡异，除非死者是被人下药迷晕...就这么会工夫，他冷眼瞧着亲爱的哥哥原地兜了两圈，嘴里自言自语的哼哼唧唧，又是摇头，又是皱眉，突然眉头松开来，黑漆漆的对眼珠子溜上来，谄媚的冲着自己眨巴。
　　陈珏嘴角一撇。别看我，只有这么多，死者身体有没有别的状况，结果明天中午给你。
　　呵呵，陈珂咧着嘴颇为赞许的摸了摸弟弟的头发，不等人拨开就自己收回来，又揉了下鼻子“指纹和脚印得怎么样？”
　　何文田一脸烦恼“采得倒是挺完整。问题是这巷子是三面居民区必经之路，就脚印杂得啊，绝对跟菜场有一拼。”
　　死者身份呢？
　　脸皱得更难看，记录本递过去“外来人口，就在距离这里500米左右的按摩房做小姐...电话本上的联系号码比推销员的还要长，每天见过的男人比...”
　　基本上小白脸领导只对他的第一句话有反应，至于之后的抱怨，只当没听见，低头看了会记录，又开始抬头望天，敛眉眯眼摆出苦思冥思状。
　　何文田嘴皮子象被拉琏拉过，死死的闭住。
　　又没摄像机拍你，有事没事，玩什么深沉？
　　“死者的同事，聊过没有？”
　　“到按摩房去查过，都说胡欣来的时间不长，不太了解。倒是她同屋跟她挺熟，不过，昨晚和客人一起出去，现在还没回来。”
　　陈珂点了点头，环视四周皱眉看了看，忽而扬手一指“三个路口的监控录像弄出来没有？”
　　“小张在催。”
　　“嗯。”陈珂拍了拍手掌，冲何文田一笑“走吧，跟我走一趟吧？”
　　“啊，去哪儿？”
　　“能找着女人的地方。”
　　这条巷子至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就成为鱼龙混杂的风月之地。时间虽已过了尽半世纪，但这一传统还是很好的保持下来。
　　陈珂仰脖子喝下半杯豆浆，熟路熟径的晃进间甜水铺。三三两两的几个客人，角落里，两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子正对着镜子涂脂抹粉。
　　“这么早，就要开工了？”陈珂笑眯眯的凑过去问。
　　“警官，我们要吃饭的，不开工，难道你养我？”一个圆脸女孩撇着嘴说话，盯着他胸前证件的眼睛职业性的飘忽。
　　“我？养是养不起，不过请你们吃个早餐，还是没问题的！”回过脸给何文田使了个眼色，“给两位美女上最好的奶茶。”
　　“什么事啊？”另一个女孩脸色缓和了许多。
　　“跟你们打听个人？”
　　“谁？”
　　“胡欣。”
　　“.....”几双眼睛又警惕起来，大概都听说了昨晚的惨案，就算是喝了免费奶茶，也不肯再说一个字。
　　“别紧张，就是想问问，你们这儿，有哪个跟她熟。”
　　“去对面街，她同屋李红收了工一般都在那儿过早，不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交情的。”
　　陈珂道了谢，起身离开。
　　“请问，哪位是李红小姐？”
　　“不认识！”浓重的脂粉，掩不住眼角的皱褶，被证件贴到鼻子上之后，她翻了个白眼，仍旧警觉“找她什么事儿？”
　　陈珂笑了笑“胡欣死了。”
　　那女人肩膀抖了抖，擦得白白的脸刷的下连人色都没了，眼睛终于瞪圆，得到一脸默然的肯定之后，又低细想了想“我就是，想问什么吧！”
　　何文田才啧了一声，就被陈珂笑着扯住“你和她住一屋，那她的情况，你应该比较了解了？”
　　“说不上。”李红啰嗦着夹了根烟，陈珂适时打着了火机递上“我和认识也不过半年时间。”
　　按李红的说法，胡欣是家乡遭了水灾才出来干这个讨生活的，老家只有一个老母亲，还有一个两岁大的女儿，平时生活挺朴素，赚的钱都寄回家，和一般的客人也没有特别的来往，是个很本份和低调的女人。
　　“她说，等赚够了还债的钱，就回老家...赶种这一季的苗。”李红被烟呛红了眼，咳了两声“她...她死哪儿了？”
　　“那边儿的后巷。”
　　李红瞳孔一收，但没说话。
　　陈珂没放过这细小的情绪变化，靠近了步，温和的问“怎么了？”
　　“胡欣胆子小，只要天黑了，她宁愿多绕半小时走大道回家，也不敢走那条小巷...她，她说怕鬼。”
　　陈珂哦了一声，眼睛眯成两道缝，“你再回忆一下，她有没有跟你提过，有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没有有跟人结仇？”
　　“结仇？”李红笑得挺惨的““我们是干什么的？是做鸡的？打落牙往肚里吞，敢惹谁？还能指望警官哥哥，给我们讨公道不成？”
　　陈珂看了她一会儿，电话号码抄给她“如果再想起点什么，可以跟我联系。”
　　“切，这些个女的，我们问了一早上，什么屁都不放！”何文田没好气的哼哼。
　　陈珂斜了他一眼“那是你们带眼识人！平常心对待她们不就行了？”
　　何文田瞪着他，脸上浮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头儿，你也太可爱了一点吧？”
　　陈珂挑了挑嘴角，没理会他。
　　低矮的两排平房如往常每天那样，拉开铁栅门，三三两两的陆续有年轻的姑娘站在马路边的水沟旁刷牙梳头，一率的表情浑噩，哈欠连天，500米外血腥的命案，并没有给她们带来任何的紧张感，顶多是茶余饭后，没生意时，多了一件谈资而已。
　　谁都有梦想美好生活的权力，但往往，生活又最能使人麻木。
　　陈珂坐在车里，懒散的后仰靠在驾驶的座椅上。
　　胡欣，21岁，五里乡人，半年前来T城谋生，暂住于巷子尽头梨花小区11栋402室。工作地点距此不过500米，下班回家的途中在小巷遇害。
　　劫杀？不不，她的财物都没有动过的痕迹，何况也没人吃饱了没事干劫人心脏玩。
　　仇杀？捅一刀多干净，至于搞得这么高难度，这么复杂，跟行为艺术似的？
　　情杀？把尸体扔在这种地方，任鼠蚁咬嗜，看不出有爱。难道是女性嫉妒？可哪个女人能无声无息的剥膛破肚，敲断胸肋骨，然后再捧出热乎乎的心脏？如果哪个女人干得出这事儿，他绝对以膜拜的心情把她的名字写在百年实案大全上。
　　地下人体器官组织？尸体摆得这么显眼的地方，等于向警方招小手，快来查吧。这个缺德到等同于刨人祖坟的行业，什么时候这么高调招摇了？
　　最大的疑问是，她遇害前，为什么会一反常态，走进了那条她最为恐惧的后巷。
　　恐惧是一件很难克服的事情，这就象让一个恐高的人攀高，让一个怕水的人下海一样，看似是小事，其实，是绝对的违背常理。
　　难道，那里有什么人等着她？又或者，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将她引到了那里？还是，她根本就是在那路灯晕暗，不足500的距离中，被人无声无息的劫持到那里？
　　陈珂伸了个懒腰，晃着满脑子的问号。看了看腕上的表，十一点十五分。
　　他决定，要先看到路口的监控录像，再作判断。
　　“头儿，医院来电话，说...说目击证人出问题了。”何文田一手握着电话，探脑袋钻进车内。
　　陈珂弹起来“什么...目击证人？”
　　何文田怔了下“就是...早上发现尸体时，晕倒在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