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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倒春寒 于是这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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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只有平常司空见惯的东西突然全部消失,人们才能明白好多以前不懂的的道理。
就比如,往日熙熙攘攘绵延十几里的小摊贩们一旦全部撤离,原才发现:原来这条拥堵程度堪比西四环的步行街真的很宽阔,宽阔到五个人可以并排站在小贩们留下的塑料棚下面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尽管塑料布没有起到半点挡雨的作用,但它确实给予了快要抓狂的堕天精英们一个勉强落脚的地方。
“我真的很感动,亚瑟。感谢你出发之前把我装好的雨具换成了三个手雷,真的非常有先见之明了。”眼前一臂之外一片模糊,该隐眯了眯眼睛。
“嘿,这不能怪我!”亚瑟现在的模样和精致或者王子真的沾不上边了,他艰难地翻翻自己身上的衣服,找到最后一部分没湿得太过分的一块衣角,撩上去胡乱擦了擦头发,发梢四处乱翘的古怪造型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掉进泥坑里的金毛:“我发誓这不关我事!是裴——他说天气预报这东西近三十年就没准过我才没带雨具的!况且你没用到我珍贵的三个手雷吗?”
“那你真的好棒棒哦。”原拿着两个打火石陷入对“在城市中心火烧连营判几年”的思考。虽然他也看了天气预报并呵呵了两声一个字都没信,但他决定隐瞒这个事实然后把锅全部甩到小金毛身上。
“别吵架,”裴看起来是这群暴躁得不行的人里最理智的一个:“毕竟谁都没有想到,都四月底了还有这么糟糕的倒春寒不是吗?”拿出防水袋里的压缩毛巾,细心的裴妈一人给分了一个。
“我不需要毛巾,我只需要酒店。”该隐一脸大写的冷漠,拒绝了那块小的不行的屁用没有的毛巾:“有浴缸,露台以及法式大餐的那种。泡个澡再来杯红酒那一定爽翻。”
“Good idea,该隐。”裴潦草地擦擦自己的脸,然后给一边快要被水泡发了的呆木头擦擦头发,顺手拆开最后一包压缩毛巾,保证干燥,塞进了隋刃上衣里,隔在胃部的位置保暖。做完这一切,满意地拍拍手,裴才有时间慢悠悠地回答该隐的话:“首先,你要有足够的住宿费。其次,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信我,你这样半身血水半身泥水地去找酒店的话,没人敢让你住宿的。”
“Well,亲爱的欧豆豆。”不敢说话安静了半天的亚瑟终于找嘲讽的机会:“你带了你的黑卡吗?要不要请我们住七星级的酒店呀~”
该隐嘴角一抽——这是场试炼,即没有资金,没有武器,没有接应和后援的为难,他不知道亚瑟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偷渡了三颗手雷的,但是他的黑卡是不敢带的,况且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就算带了也不能用。他很相信:花修罗个老畜生,是没有人性的。
“总之先整合一下资金,什么袜子里的内裤里的都拿出来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也没人会笑话你们。”裴从袖口的加厚部分的夹层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像两块布的十块钱:“我尽力了。”
该隐眼角一抽。
原叹了口气,弯腰脱鞋,在若干鄙视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从鞋垫的夹层里抽出一打纸——全部由五毛和一块组成,加起来才十三。
亚瑟慢腾腾地把堕天标配联络器外壳一掀,摸了张小纸条展开,五块。
随后,三双眼睛略过隋刃,直直看向该隐。
该隐五官扭曲——他是真的没带钱,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平常刷卡打电话要东西的家伙哪来的这些零钱,他决定保持安静,反正有隋刃这小子垫底。
边上被忽略的某个穷苦人士戳戳亚瑟,在好友震惊的眼神中,东掏掏西找找,居然在各个角落翻出了大量一块五块几毛几分的零钱,经原难以置信的统计,竟然有二十块六毛二!
“买菜剩的。”隋刃在裴“我家孩子出息了”的目光中淡淡解释,得到了亚瑟和原的一致掌声鼓励。同时,该隐作为“毫无团队贡献”的小傻子,人生中首次品尝到了在金钱方面被隋刃碾压的滋味。
五十八块六毛二能做些什么呢?
“我听说,有种东西好像叫……钟点房?”亚瑟沉吟:“好像不贵的样子。”“咱们五个……开钟点房?”原一阵恶寒:“我快吐了。”该隐还沉浸在金钱的打击下无法自拔,闻言回神问道:“吐什么?”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亚瑟“啧”一声:“思想糟糕的男人,看透你了。”
裴没有参与这场无聊的讨论,反过去问一直没说话的隋刃:“附近钟点房的价格是多少?”隋刃想一想,很快答道:“60。”“好了原,你的梦想达成,我们住不了了。”
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作思考状,亚瑟诚挚地提出自己的建议:“钟点房能讲价吗?”回应他的是自己“亲爱的欧豆豆的一个巨大白眼。
“空有巨款在身而无用,奈何奈何!”原捏着五十八块六毛二的“巨款”念了句唱词,想了想脱掉上衣翻个面围在腰间,遮住裤子上斑斑点点的血迹,秀了一下自己结实的胸肌和腹肌:“这样,让衣服上沾血最少的人——对我就是说我自己——帮你们看看这个鬼天气里还有哪家店开着门,买点能用的东西回来吧。”
该隐看一眼布满自己右半边身体的血迹,习惯性地打算听从大师兄的建议,没做好表情管理的原看到有人点头,嘴巴差点咧到耳朵根,刚想跑路却被微笑的裴一把揪住裤腿,差点摔成半身不遂。
“裴!你跟我有仇吗!”
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裴淡淡地向不明所以的亚瑟和刃看过去:“我们确实需要一个人去看看买些实用的东西,但不可以是原。”
“拿着钱找到一个吃饭的小店,边喝酒边撩到一个美女并且蹭着人家晚上在酒店来一发,绝对是他这种人干得出来的事。”
真的是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说了了不起的话呢,裴。
各自比较了一下裤子的能入眼程度,亚瑟一跃而起把隋刃按倒在地,伸手就扒了他的上衣给人系在腰上:“我推荐刃去,”亚瑟掰手指:“第一,刃的身上遮一遮也比较干净,第二,作为团队资金贡献最大的男人这是他应当获得的权利。”把一脸懵的隋刃拉起来,亚瑟眯着眼睛在人冰凉的上腹揩了把油,继续道:“第三,我们没事但是刃得暖和暖和别淋病了。”迎着裴妈赞许的目光,亚瑟得意洋洋:“第四,我们都必须承认,刃是我们之间最没可能拿着钱自己跑路的——孩子老实干不出来这事。”
“完美,”一阵敬佩的沉默后,原鼓鼓掌:“没毛病,去吧刃卡丘,组织信任你。”
“所以,这就是你穿成这样来买奶茶的原因?”
小姑娘笑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上下打量了一下赤裸着上身,明显是不太好意思的白皙少年,赞叹的目光在线条优美的腹部流连了一会儿,才放过了快要冒烟的隋刃,手法流畅地搅拌起杯子来:“真人CS遇上这种鬼天气一身泥没法见人还忘带钱了?那你们有够倒霉的,这边街上不少店今天都没开门,卖吃的的估计也只有我们一家还没走了,不过我们店里只有奶茶,够你们填肚子吗?”
“……够了。”隋刃舔舔嘴唇:“那个,钱……”
“十二一杯,我做主给你打九折,给五十四就行。”店员小姑娘还是挺好说话:“要热的吗?”
“嗯。”
“几分糖?”
“……十分?”
“……那就五个全糖奶茶,热的。”
“嗯。”
“你朋友没嫌过你太闷吗?”小姑娘几乎被搞的没脾气,趁着封装间隙翻了条半袖给人——当然是看在那张漂亮的脸的份上:“店里宣传用的,没几块钱随便穿吧。”
隋刃拿着衣服半天没动作,在人一再催促下终于红着脸套在了身上,并难得思考了一下和好友们的相处模式,声音有点不确定:“大概……还是有点嫌的。”
店员小姐姐大笑,利落地包好奶茶:“你可以叫你朋友来店里坐暖和暖和,走的时候收拾干净就行了。”她接过隋刃手上那一大把零钱,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长叹口气数起来。
隋刃拿着奶茶急退几步,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冲进了雨里,把一句“钱给多了你跑什么啊”留在了后面。
还是那个四处漏风又漏雨的破棚子底下,五个人毫无形象地蹲成一排吸溜手里的奶茶,看着越下越大连成一片的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味道还不错。”该隐评价道:“我觉得这个珍珠不难吃。”
“味道不谈,至少是热的。”亚瑟一边吐槽一边吸溜得飞快:“珍惜这点愉快地时光吧少年们,这么大的雨没法上接应的直升机,八成回去会迟,也不知道花老狗会怎么搞咱们。”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原叹口气显然不想接住亚瑟的话题:“那小姑娘真这么说?要不咱们去那坐会儿?”
“有难同当,原。”裴接了句嘴,随即看向一旁穿着奶茶店半袖的隋刃,后者把奶茶拢在腹部暖着还没有喝,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冷吗?”裴说。
“不冷。”
浅咖色的液体轻轻晃荡着,店员的笑语融化在里面,该隐和亚瑟拌嘴的声音和热气搅在一起,透过挂在睫毛尖上的几滴雨水,裴联合亚瑟把喝完了自己那份蠢蠢欲动的原按在地上
“暖的。”
在简陋的棚子下面瑟瑟发抖躲着雨,穿着可笑的猫咪头logo上衣喝奶茶,在直升机上惴惴不安地靠在一起浅眠,一起被师父罚到直不起身说不出话,也是暖的。
真的不冷,比起现在来。
持续失血的伤口已经辨认不出痛感,沉淀的墨色双瞳显出暗淡的颜色,冰凉的躯体捧着的心脏处唯一的热源也近乎消失——倒春寒的季节里,到底是冷的。
没关系,我的——朋友们:
很快再次与你相见。
很快,再次与你,
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