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此乃废材羊

3、Chapter 3

　　白亦男前任同桌是个病秧子，瘦瘦白白，风一吹就要咳嗽的那种。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上学，家长来给他收拾东西，班上的人才知道他已经病逝了。
　　这个位置便空了下来，白亦男也会顺手打扫打扫卫生，所以宋林诺接手过来并没有费劲整理多久，倒是挖出了很多小说和漫画书。他的眉毛不受控制的皱起，刚翻开一本漫画书，一只湿漉漉的手伸过来一把将书夺了过去。
　　“喂，转校生，别人的书不能随便翻，你妈妈没教你吗？”
　　宋林诺抬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头疼：“……是放在我抽屉里的。”
　　白亦男将所有漫画和小说都收到自己抽屉里，转头扬了扬嘴角：“是吗？”
　　那笑容并不是真的笑意，反而是被踩到领地的猫咪竖起的满满的毛。
　　宋林诺将手伸出抽屉里再摸索了下，又翻出了一本漫画书，伸手递出来：“嗯。”
　　白亦男嘴角抽了抽，迅速将书夺过来塞进自己的抽屉里，感觉到从旁边传来的刺眼目光，下意识就拿手挡住了脸。
　　——为什么不管是见第几次，这人都有让人火大的本事呢？

　　七班跟宋林诺先前呆的一班氛围完全不同。
　　一班严谨、认真，全班都呈现出一股凝重的学习氛围，对待转校生宋林诺并不是没有人不好奇，然而大家的态度就是静静围观，奇怪的跟他划分了清晰的距离。
　　而七班，完全不一样。

　　嘈杂的教室完全没有因为上课铃声而安静下来，反而有越演越烈的情况。宋林诺的眉头一直皱着，因为无法安静学习导致额头隐隐作痛，偶尔偏过头，就见他的新同桌趴在桌子上，长长的马尾散落在肩，这时眼镜倒是取下了，偏偏大半张脸埋在双臂间，眼睛紧闭，睡得正香。
　　正是下午三点，阳光正猛的时候，宋林诺一贯挺直的身影却正正挡在她的眉眼间，于是白亦男的嘴角便露出一点笑。

　　七班上课也只比下课闹腾得稍微好点，教学的老师也习以为常，不管下面的学生怎么闹，也就拿着书本一本正经的讲课，不时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宋林诺本来就跟不上中国教学课程，在一班还有个重点划分，七班老师就是照本宣科，于宋林诺而言更加难以听懂，只是他冷静习惯了，也不慌，只是在随身笔记本上记录几项自己需要查阅的资料。
　　便是这个时候，与他们横跨过道的两名男同桌本在嬉笑打闹，突然就翻了脸。其中一位暴起，抡起一叠书本就朝另外一位砸了过去，那人往旁边一躲，于是散落过来的书本一大半倒是砸在了白亦男头上。
　　宋林诺也受到了波及，手臂一动，笔下一滑，字便不是字了。
　　简直头痛。
　　宋林诺转过头，却见白亦男已经坐直了身子。
　　本来就因动静，所有师生都转过头看向这方天地，开始还说说笑笑，一见白亦男坐起，又跟被掐住脖子似的纷纷噤声，就连闹事的两名男生都缩了脖子。
　　所有人都在看白亦男，她却跟没回神一般直视着前方，眼睛里一点光彩都没有，整张脸冷冰冰像是雕塑，双唇紧抿，待过了四五秒，她放在桌上的手才动了动，脖子往右边一转，说话都冷飕飕的：“谁打的我？”
　　没人回答，但是都看着闹事的两名男生。砸书的男生梗着脖子正想出声，白亦男已经抬起脚。
　　白亦男人高腿长，她这么一抬腿，身子都没动，就一脚横跨过道踹翻了他们的椅子。
　　两人猝防不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挨着近的学生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这时候也不嫌事大就笑出了声。
　　砸书的本就憋着火，这时候哪里还忍得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冲过来打人，那头白亦男也站了起来，捏得手骨噼里啪啦作响，眼睛细细眯起，漫不经心的打量着他。
　　老师眼看事情要难以收拾，赶紧咳嗽一声，拿书本砰砰砰的敲着讲台：“上课呢上课呢，白亦男，陈飞，你们两站起来干嘛？想出发罚站吗？”
　　陈飞脸色变了又变，狠狠瞪向白亦男，却发现她脚尖一转，整个人就要走过来，心中一跳，哼哼着就坐下了。
　　于是老师矛头直指白亦男：“还站着干嘛！？”
　　白亦男反而很淡定的松开手，拿起眼镜就戴上，这才一屁股坐下。
　　围观一切的宋林诺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了一种食草龙里混入了一只霸王龙的即视感。
　　七个小时后，宋林诺又一次目睹了霸王龙嚣张的气焰。

　　市一中的晚自习从7点开始，分三节课，每节课课时40分钟，加上中间休息时间，放学便在9点半。
　　白亦男下午睡了个好觉，晚自习就显得精神百倍。她的桌上用课本垒了很高的“围墙”，漫画就明目张胆的摆着看，只有在老师巡视课堂的时候才会拿课本遮盖住假装用功读书。
　　甚至放学铃声拉响了，其余学生都是嗷嗷叫的往外冲，白亦男还岿然不动。
　　余巧巧习惯性回头想叫她一起走，却一眼撞进宋林诺那双冷淡的湛蓝色眼眸中，双脸一红，赶紧抱着自己的小包包飞快跑掉了，一边跑一边跟其他女生小声尖叫“他真的好帅”。
　　那些女生十分默契的嘻嘻哈哈。
　　李牧翻着白眼，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手伸到白亦男眼睛底下挥了挥，说着明天见，被她敷衍的挥手赶走了。
　　宋林诺将东西规整好，抱着书本准备离开，手机响了。
　　电话是司机老王打来的，十分抱歉的表示车子抛锚在了半路上，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让他等等。
　　宋林诺神色未变：“没事，这里离家并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老王倒很不放心：“这怎么行？首长让我一定要接送你上下学的，你再等等，再等等……实在不行我给首长打个电话……”
　　“不用。”宋林诺没等他说完，就掐断话头：“我说我自己回家，王叔，就这样，明白吗？”
　　电话那头一哽，良久才称是。
　　宋林诺挂断电话，看了眼手表就往外走。
　　这个时间点外面已经全黑，市一中附近都是学区房，这时候倒是灯光辉煌，街上人却寥寥，等宋林诺拐进林荫小道后，便看见七八个人围着一名男生，因为隔得远，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隐约见着几人称兄道弟的拍着那名男生的肩膀。
　　宋林诺一开始并不以为意，等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昏黄的灯光下，围人的男生都染着金黄色头发，耳朵还戴着七八个耳钉，衣服也穿得乱七八糟，被围着的那名男生瘦瘦矮矮，瑟缩着肩膀，一副想躲开又不敢躲的样子，要哭不哭的掏出钱包，还不待打开便被人抢了过去。
　　这架势，分明就是社会上混迹流浪的混混勒索敲诈。
　　那人打开钱包只掏出几十块钱来，当即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将钱拿出来就将钱包扔到男生头上，大声骂道：“个死穷鬼，身上就这么点？老子不是让你今天多揣点钱吗？怎么，老子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
　　剩下的人一看便是跟班，当下也跟着怒了，拉着男生的衣领差点将人提起来：“我操，你他妈的是不是欠揍？”
　　“哥几个跟你借钱花花你居然敢不听？”
　　“要死啦！这么几个钱还不够大哥睡妹子呢！”
　　那群人哈哈大笑，男生却怕到哭出声，一个劲的表示明天肯定会带钱出来，领头的叼着烟，拿手拍拍他的脸：“老子最近手头紧，脾气什么时候炸了也说不对，你乖一点，免得哥几个拿你出气知道吗？”
　　男生连连点头，被放下后抱着书包飞也似的跑掉了。
　　“大哥咧，这点钱吃顿饭都不够的咧，怎么不揍那臭小子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说话的人抽着烟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路灯下的宋林诺，眯着眼睛就乐了：“咦，居然还有人？哥几个，看看，咱们今天的宵夜有着落咯。”
　　几人都嘻嘻哈哈的扔掉了眼，勾肩搭背的凑了过，等靠近了，几人也忍不住霍霍笑出声——宋林诺的外貌特征简直太明显不过，一看就知道是外国人。
　　“哥几个今天可是遇上肥羊了哈，喂，小子，听得懂中文不？钱，你的，交出来？”最后几个字吐词都照着电视剧里日本鬼子的样儿，一说完连自己都笑了。
　　两名混混笑嘻嘻的走过去习惯性的想去搭人肩膀，却发现那人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不止，手伸上去自己甚至得垫着脚，只得作罢，上下瞄瞄，伸手就要抢人手中的课本。
　　宋林诺一时不查，手中握着的课本便被人夺了去，眉头皱起来——他自打来了中国，皱眉的次数比以往加起来都还多：“还给我。”
　　“哎哟，还真会说中文呢？想要是吧，成啊，钱掏出来呗。”
　　宋林诺眉眼低压，长臂一伸，一把就握住了课本。抢了课本的混混反而被唬了一跳，手指头一松就被人抢了回去，回神就恼羞成怒：“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啊！”
　　话音一落侧身就是一脚，直接踹向宋林诺的肚子。
　　宋林诺学过击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做了躲避。混混的脚落了空，反而撞到了自己的同伴。领头一看居然是个硬茬，使了眼色，一群人便围了上去。
　　这几个人都是在社会上混迹几年了，打人和被打次数多了，渐渐也有一些拳脚功夫。而宋林诺从出生到现在，哪里遇到过这种架势，他的击剑学得好，手上功夫却一点都没有，仗着身高推开扑上来的两三人后，还是被人一拳揍在了脸上。
　　带头的混混一口口水吐在他身上，骂道：“给脸不要脸！给老子狠狠的揍一顿！”
　　这群人嘻嘻哈哈的应着，手脚并用的朝宋林诺招呼而去。
　　就在这个当口，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喂。”
　　说是道惊雷都不为过，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没等回神，横出一脚，一名混混就真的飞出去了。
　　紧接着宋林诺就赶紧自己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扯，踉跄站稳抬头。
　　正是班上那只霸王龙——白亦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