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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轮回 “世事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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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啦……”秋心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渺娘的闺房,边喘息边叫嚷,“乔……乔二少爷从……从杏树上摔了下来……”
渺娘缓缓地放下手中菱花镜,淡淡地答了声“哦”,神态漫不经心,似乎只是听到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这人还是她的丈夫。“叫大夫了吗?”她慵懒地补充了一句,在看到丫头秋心错愕的表情之后。“已经央人去请了……”秋心觑了觑渺娘冷凝镇定的表情,试探了一句,“夫人您不过去瞧瞧吗?”
“我不会医术,去了也帮不上忙。”渺娘茫然地望着窗外,冷冷地回应道,“你下去吧!”
已经五年了,照顾那个比自己整整小十岁的小丈夫已经五年了。渺娘的剪水瞳子突然有点恍惚,那似烟似梦、亦真亦虚的往昔又浮上心头。
十五岁那年,她来到了这座朱墙高耸的乔家大院,为了收殓先考遗体,她匆匆拜别了授业十载的恩师——静云观的念善师太,以为办完事情之后,就可真正落发修行,从此绝世而居,可她还是遇上了命中的业障。那个笑容比清泉还纯净,比阳光还灿烂的乔雷便是她劫数。
谁想得到,亲爹的最后一封信竟是一个局,从进入那扇阆门开始,她就掉进了这个局。一百两白银,仅仅只是一百两,她便给卖了,成了乔二少爷的妻子,一个五岁毛孩的童养媳。命该如此,她只好认了,她尽量当个称心的好媳妇。
那乔二少自幼娇生惯养,从没怕过什么人,就是他那严苛的父亲也给他当过驴骑,大伙儿无一不呵着护着,于是小小年纪便不学好,新婚那夜就偷偷地往鸳鸯被褥里塞进两只癞蛤蟆,唬得渺娘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去。这类事隔三差五层出不穷,渺娘火了,一个夜里把他倒悬在房梁上,堵其嘴巴,而自个则闷头大睡,曾在静云观学艺数载,这等飞高纵低的轻功自然难不了她,那小子还兀自留着口水,就已经挂在房梁上了。说来也怪,那晚以后乔雷再不敢找她麻烦,反而服帖起来。
“渺娘,你教雷儿武功好吗?”乔雷拉着渺娘的衣袂,时不时这样央求。
但渺娘给他的答案永远是“不”,她清楚乔家不需要舞刀弄剑的莽夫,而且乔雷也未必有持之以恒的决心。
似乎这已经成为府里常见的风景线:渺娘在前面走着,乔雷拉着她的裙摆跟着。渺娘曾以为这光景会是永远,这辈子她会这样心甘情愿地过下去。
元夕之夜,灯市之中,看到一对对人约黄昏后的青年男女执手相依,渺娘痴住了,原本该有这么一段属于她的幸福才对呀!
“渺娘,你快来呀——”乔雷朗声叫唤,小手使劲挥舞着。渺娘却一动不动,瞳孔印着小孩的雀跃的影子,秀丽的容颜在烟花的闪烁中有点阴晴不定,黛眉一皱,她陡得侧过身子,再也不看乔雷,步履转疾。乔雷的叫声越来越凄厉,也越来越小,最后消泯在闹市的喧嚣之中。
“救人啦,有孩子掉河去了。”呼天抢地的嘶喊声在人群中炸开,渺娘拨开挤在前面的身子,惊惶地折了回去。孩子已经救上岸,让人拥在怀里,弱小的身躯剧烈地痉挛着,那只她熟悉的金缕虎头鞋纳在旁边。渺娘冲过去将孩子抢了过来,一面失声惊呼:“雷儿……”
孩子敷面的乱发散开,渺娘愣了愣,耳边传来一声低唤“渺娘”,她倏地回过头,乔雷呆呆地站在她后面,脚上少了只鞋子。“渺娘别走太快,雷儿跟不上……”渺娘紧紧地抱住他,纵声而哭,有生以来她头一回流这么多眼泪。
渺娘又得裁制新衣裳了,原来那些已经装不下雷儿了,她当然知道乔雷在一天天长大,她也清楚自己在一天天变老。去那年元宵已有四载光阴,她再也没有一次离走的念头,孤寂的人生一旦有了伴侣,人就想安定下来,乔雷虽然顽劣,对她却是言听计从,虽不擅言辞,却是真诚以待,渺娘开始把乔府当作家。
“老爷和大公子那艘船不幸赶上洪暴,呜呜……结果船没人亡。”报丧的家丁话音刚落,乔母已经昏厥在地,渺娘再见她的时候,乔母已似丢了半个魂魄,青丝霜染,双颊塌陷,乔雷搂着渺娘,怔怔地看着亲母,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听着,从今天起我教你武功。”渺娘淡淡道。
乔雷虎目发亮,惊异地哇了一声:“渺娘不骗雷儿?”
渺娘笑了笑:“我几时诓过雷儿?”
乔雷蹦了起来,高呼:“以后就可以到树上摘果子吃硌!”
渺娘的脸沉了下来,斥道:“学武不为别的,只为强心,雷儿若是做不到,以后就是撞死摔死,渺娘也不心疼。”乔雷垂下头,再不敢做声。
“前人栽树,后人遮荫,这固然是做子孙的福气,可再大的树也有倒的时候,再厚的家底也有罄尽之时,老爷如今不在了,夫人也不似从前,但这家还得有人撑着。雷儿,渺娘恩师有句话,武不在高,德厚则已,今日授艺于你目的是助你修德炼心,切不可用以胡作非为,懂么?”
乔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渺娘蓦得一阵酸楚,不禁叹了口气。
“不能有第三人知道我教你武功,这是我俩的秘密。”
“夫人……”离开的秋心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嗫嚅道,“乔二少的伤口谁也不让碰,说夫人若不过去,就是痛死了也不让医……夫人,您看这……”
渺娘摇了摇头,喟叹:“也罢,你带路吧。”
等渺娘到时,房内早已挤满丫头、小厮以及老妈子,在别人搀扶下,乔母颤巍巍地坐在床边,抹着眼泪。乔雷用被子捂着脑袋,足胫出已经红成一片,渺娘三步并作两步,疾行上前,翻手掀起被子,怒道:“乔雷,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贪玩致伤已属不对,连累家人操劳担忧,你良心过得去么?”
乔雷见是渺娘,脸上一喜,可听完她脱口而出的一番话,又把头埋到被子里面。渺娘眉头皱得很紧,也顾不得乔母在场,一把揪起棉衾丢了出去,提住乔雷的衣领,差点一耳光子掴了出去,幸乔母厉声一叱,方冷静下来。乔雷扁起嘴巴大哭起来,泪汪汪的眼睛很倔强地盯着渺娘。看到殷红的血液汩汩地从乔雷左腿流出,渺娘的心好酸,她连忙放平他,转而柔声道:“雷儿快让大夫瞧瞧,脚还在流血呢……”
乔雷偏过头不看她,气道:“我伤不伤的跟你没光系,你不是我的渺娘,她从不打我的。”渺娘心头一痛,默然许久,叹道:“雷儿既然不承认我,那我也只好自行离去。”说着,她盈然而起,方欲转身,手已经被乔雷牢牢抓住,可他的头仍然不回过来,噘着嘴巴不吭一声,手握得很紧,像捏着什么宝贝似的。渺娘苦苦一笑,连忙吩咐大夫上前治伤。
渺娘啊渺娘,你是个没用的女人,只会在没有他的角落里,冷起面孔冻起心肝,一见着他的面,就再也硬不起心肠。
乔雷望着一旁发怔的渺娘,他不知道渺娘在想什么,可他很满足,因为他终于见着了渺娘的面,一定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渺娘才好长一段时间不愿意理自己。他缓缓地伸到枕头后面,拈出一枝粉白的杏花,递给渺娘,凑到她耳畔,悄声道:“雷儿终于用渺娘教的轻功摘到这枝花了,送给你。”
渺娘又酸又苦,接过杏花,眉头紧琐,是她令雷儿一直无法长大,是她的错啊!
大概因为学武的关系,乔雷的身形与体质都优于父兄,十五岁时他头一遭将渺娘手中的软剑击落,汗水顺着他干净利落的轮廓线淌下,剑眉下一双星目闪着自信的光辉,他朝渺娘笑了笑,竟比阳光还灿烂。树阴掩去了渺娘所有的神态,包括她脸上转瞬即逝的红晕。
渺娘将软剑收了起来,点了点头,欣慰道:“渺娘已经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了,日后你好自为之。”乔雷急道:“你又要回竹里馆么?”渺娘点了点头,竹里馆是乔府最偏僻最冷清的地方,一直以来都闲置着,几年前,渺娘命人拾掇一番就住了过去,任乔雷如何苦苦哀求,仍义无返顾,偶而回来正园子,也只为教乔雷武功,“早年我意欲遁入空门,但始终未尝如愿,而今能有一处清修之地,也算遂了心。渺娘未能常伴左右,雷儿切记珍重。”
乔雷一直低头聆听,最后终于失声厉道:“你来乔府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为了照顾我,渺娘是乔雷的妻子,不是府上的尼姑。”渺娘愣住,乔雷很少这样疾言厉色地跟她说话,由不住心头一恸,咬紧了嘴唇。
“回来好吗?跟雷儿一起。”乔雷拉住她的手,跟从前一样,握得很紧,就像捏着什么宝贝似的。渺娘现在看乔雷要仰起头,后者的神光火焰般炽热地燃烧着,渺娘尘封的心似乎动了动,抚过乔雷坚毅而飒爽的脸颊,这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释放着盎然而活力的气息,“雷儿还年轻呢,而渺娘却老了……”她嘎然而止,手也滑了下来,苦笑,“优秀的乔雷得有个优秀的妻子,她要是年轻的,和雷儿一样有生命力。”将手挣脱开,渺娘侧身轻展身法,须臾间,已经掠过几座假山,身后飘摇地传来乔雷的呼喊声,和那时一样,渺娘没有回头。
见到秋心从不远处兴冲冲地跑来,渺娘放下手中那册《摩诘诗集》,波澜不惊的面容乍现喜悦之色,匆忙迎到门口。秋心不待歇口气,将把揣在怀里的一封信笺递给渺娘,乔府里很少有人看到渺娘笑,可秋心却经常见到,因为每次都是她送来乔雷的家书。都快三年了,乔二少爷从未间断过来信,通常三个月就有两封,一封送往乔母处,一封则是送来竹里馆。
渺娘展信细阅,时而微笑,时而皱眉,态度甚是专注。秋心一面研磨,一面笑道:“我听说管事的说,二少爷在金陵的建树可一点儿都不逊于老爷和大公子,老太太听了很是安慰,近来犯病的次数也减了,想必少夫人也很替二少爷开心吧?”觑着渺娘的表情,秋心有点糊涂,这个少夫人总让摸不着头脑,高兴嘛,又没什么笑容,可每次拿到家书时,那种既紧张又放松的模样可是假不了的,秋心歪了歪脑袋,继续干她的事。
“丫头你干吗?”听渺娘这么一问,秋心霍地停下手,拍了拍脑袋,恍然道:“瞧我,又给忘了,少夫人是从来不给回信的……”这话刚一脱口,她赶紧淹住嘴巴。渺娘不再理她,将信笺重新折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在一个精美的木匣子中,躺在里面的信纸已经有一沓,全是这三年内收到的。那次是渺娘最后一次见乔雷,之后他就孤身前往金陵打理那边的产业,一去便是三载,其间捎过来的信渺娘无一不细心留存,只是她从来没有回过一封。
有一天乔雷回来了,刚好在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乔府上下张灯结彩,甚是隆重。宝马香车徐徐地停在石狮前面,帷幕一揭,乔雷就下来给等候多时的老母叩了三响头,羁旅异地的辛酸着实令他消瘦不少,坚毅而硬实的下颌线却透着果敢而迷人的气质。乔母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个人,一位标志端庄的俏佳人,她欣慰地笑了笑。“拜见老夫人。”声音细柔温和,就像泉水般好听,乔母含笑着挽住姑娘春葱似的玉手,冲着乔雷满意地直点头,金陵太守的千金,江南第一美人,谁都会满意的。
人群里没有她,乔雷扫一眼就知道了,他心酸地叹了口气,跟着母亲进了家门。待宾客散去之后,乔母留住意欲离去的乔雷:“雷儿可是要去竹里馆?”“我想去见见渺娘。”乔母沉沉叹息:“你何苦还惦念着她呢?她已经不再是你的妻子了,事实上,她从来都不是你的妻子。你小时候体弱多病,药石未见其效,在一方士的建议下,你爹与我才决定给你讨个八字相稳的媳妇挡煞,这么多年也多亏了她,你才无病无灾地长大,所以我们乔家从来都没有亏待过她,但她终究不是什么正紧人家的闺女,这乔府迟早得归你打理,到时没有个出身体面的媳妇,岂不让外人笑话咱们?”
乔雷神色阴沉,有话搁在嘴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良久才叹道:“若非渺娘,今日不会有雷儿,也不会有那个出身体面的媳妇。”乔母惑道:“雷儿何出此言?”乔雷不能回答,因为他曾答应渺娘保守这个秘密,所以乔母永远不会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儿子会武功,而且还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上技压群雄。
“渺娘已经不在竹里馆了。”乔雷转身时听母亲这么说,“你回来以前,她已经搬出去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乔雷有点失魂,也没有问渺娘的去向,因为他不会有答案。
想不到十五岁一别,竟永不相见。好狠心的渺娘,收到你唯一一封来信,却是休书,最后干脆一走了之,自此天各一方。
五年后的一个早晨,是去庙里还愿的日子,天空尚未露白,街市已人潮攒动。一名灰衣女尼却站在一座威严的石狮跟前,抬头瞻仰着金漆匾额,凝视着上面那个遒劲的“乔”,神色竟有点痴傻恍惚。
衣角动了动,她方低下头,一胖小子冲着她呵呵直笑:“好奇怪哦,你怎么没有头发啊?”女尼愣了愣,然后笑了:“因为佛祖不许座下弟子留长发。”胖小子歪着脑门:“为什么不许?”一美丽的少妇慌忙跑上前,拉走小孩,轻声斥道:“云儿,不得对师太无礼,快快赔礼。”
女尼摆了摆手,笑道:“童言无忌,女施主严重了。”她摸着孩子的头,沉吟道:“原来你叫乔云。”少妇面带惑色:“师太如何知道我夫家姓乔?”女尼笑着比了比门楣,少妇也恍然而笑,因道:“今日我们一家去城东的法门寺还愿,师太可愿同行?”女尼摇了摇头,歉然:“多谢女施主好意,我有事缠身不便随行,愿佛祖保佑乔施主一家大小平安。”她转身之时,又看了看孩子,那种灵秀澄澈的目光仿佛似曾相识,伸手从挎包中取出一本发黄的书卷,递给少妇:“我与云儿能在这熙攘街市中邂逅,也算有缘,这本诗集跟随我多年,女施主若不嫌弃,可否收下作为我的见面礼?”少妇欣然,拉过乔云向女尼致谢。女尼轻施一礼,就纳入人海之中。
“爹——”胖小子高声叫唤,蹦几步就跳到一男子怀里,后者将他举过头顶,放在肩膀上,少妇笑着摇了摇头。“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上车吧。”一家子谈笑着坐入车厢。“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少妇递过去,“是王维的《摩诘诗集》,一个过路师太送的。”刚翻几页,男子的脸色变了变,笺注的字迹分明是她的,她来过,是渺娘回来了,马车斥住,少妇还在困惑,她的丈夫就已经不见了,连同那本诗集。
轻掠数丈,环顾四周,却不见那熟悉的身影,男子甚是沮丧。“乔雷。”有人在背后低唤,乔雷神光一敛,面露喜色:“渺娘。”他回过身,见到一女尼,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尼。“师太如何认得在下?”乔雷略施一礼,想了想,又问道,“可是渺娘托你来找我?”女尼点了点头,面容平和:“渺娘是我徒儿,确是她托我把诗书交给你。”“我想见她。”乔雷语气坚决。女尼摇了摇头:“恐怕乔施主今生再也无缘见到我徒儿,五年前渺娘便过逝了。”
乔雷身体僵直了,目光也似乎恍惚得没有焦距,女尼叹了口气,继续道:“缘起必有缘灭时,乔施主无须太过于执着。好好教导你的孩子,就像当初我徒儿教导你一样,他们还等着你呢,快回去吧!”乔雷再抬头的时候,女尼已经没有了踪迹。
“爹,再不过来,娘和我就不理你硌!”孩子的声音在不远处呼唤着,隐隐约约乔雷仿佛看见妻子温柔的笑靥,拭了拭眼角,将书纳入衣袖,他快步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一棵硕大的榕树后出现一条人影,正是方才的女尼,她并没有走远,而是绕到树后,望着乔雷渐渐消失的背影,她拨了拨指间的念珠,轻叹:“自此以后,你和他再不会有所牵挂了。”“恩!”声音从树上传出,衣带牵动,女尼身旁已经多出一名女子,二人都做同一打扮,只是后者明显年轻许多,“谢谢师父,渺娘这回真的可以放下了,不对,渺娘已经死了,活着的是忆空。”
女尼叹息:“既然当初你也挂着他,何苦要追随为师落发修行呢?”
忆空将目光投向远方,怔了许久,然后释然而笑:“很多年前,一对疼爱幼子的夫妇当心招进门的童养媳贪图他们家的富贵,于是就要那个儿媳当着佛祖的面起誓,在那孩子成年之后,她应自行离去,否则……否则她爱的人将永世受苦受难,当时那儿媳还年轻,她也不想一辈子给人养孩子,于是她想也不想地立了誓。”
“后来那儿媳后悔了么?”
忆空笑了:“她后悔了,但她也释怀了。”女尼淡淡地点了点头,“我曾经有个叫渺娘的徒儿,成天嚷着要随我云游四海,行侠仗义,不知道现在的忆空徒儿愿不愿意过这种萍踪浪迹的生活呢?”
忆空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世事真的很奇妙,兜了二十载光阴,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可冥冥中却好像轮回了一生!”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