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是哪处曾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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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春又来，时光匆匆，一晃过了八载。
谢素秋15岁了，长成了亭亭玉立的俏姑娘。
专门给她教戏的师傅姓苏名致美，有人说他从前在上海唱戏大红过一阵子，大名鼎鼎的“芍药红”便是他了。也有人津津乐道上海的那出“桃色风波”，某富家公子为了他这‘不男不女’的男戏子着火入魔，弄到身败名裂，被赶出家门。
只是这些都是红尘旧事，只在几个老人干瘪的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出来，寡淡的很。
如今的北平早不是这群“旧人”的世界了。
短短二十年不到，皇帝都换了，大街小巷到处都窜出新鲜的年轻的兴奋的脸庞，哪还有“旧人”的立足之地？
谢素秋便是这新鲜面孔中的一个。
她这天在星光戏院上的是《玉堂春》，苏三俏生生一句念白“苦哇”，人还未出场，戏园子里头已经有不少彩声。
“小秋这唱，这身段，漂亮。绝对是苏先生的功劳，厉害！！厉害！！”付老爷子边沏茶边跟苏致美寒暄。
“老爷子客气了，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她肯学才是最重要的”苏致美接过茶杯，掏出干净帕子细致的又擦了一遍，这才斯斯文文的“啜”了一小口。
付老爷子知道他早年演惯了青衣，多多少少落下了一些女人的生活习性，所以也不跟旁人一样讥笑他这些怪癖“只是还是差了点‘点睛之物’，俊是俊，就是没到人物里边去——空有那个壳儿，没那个魂-----按说她那个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还没开窍呐？”
苏致美握着茶杯，有些轻微的呆怔，声音飘的厉害，也不知道跟付老爷子说，还是自言自语“空有壳儿没魂，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哩。”
付老爷子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千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看到苏致美这模样，明白又触到了他的伤心处，便转了个话题“这世道，今儿打这个，明儿打这个，说的是热热闹闹，可是咱们老百姓日子还是这么过----”
“吱”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师傅，后台找了您好久，才发现您在这儿聊天哩”原来台上的《玉堂春》早完了，谢素秋已经卸完妆找来了“咦，付爷爷，您也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呢？前几天听李师兄说您感冒了，这会儿可好了么？您看，大冬天的，还把帽子放边上呢，赶紧戴着啊”，谢素秋一边说着一边自自然然的拿起搁在椅子上的帽子递给付老爷子戴上。
付老爷子哈哈大笑“苏先生，看看，小秋这小丫头机灵抖擞的，这么讨人喜欢，以后绝对是金光闪闪的头牌儿啰，踏平咱北平的日子，指日可待，哈哈——小秋年纪不小啰，又长得这么俊。你娘倒是给你拿了主意没？啊”
“师傅，师傅，您看付爷爷又取笑我，您得给我做主”谢素秋依依拉着苏致美的胳膊撒娇，她倒并不是害臊，纯粹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跟小女孩一般撒娇罢了。
她在戏园子呆了7,8年了，这里头鱼龙混杂，打很小的时候，堂子里卖瓜果的，戏园子里打杂的大叔大哥已经在逗她“小秋，小秋，练功这么苦，别练了，回家给我做媳妇怎么样？”，最初她躁得没头没脑的，时间久了，习惯了，会回嘴了“我呸，你大我整一轮呢，想得美”，惹得那些人笑得直捧着肚子叫痛。当然，如今大了，懂得体面了，小有名气了，肯定不回嘴了，可是也从来不往心头去。
苏致美一脸宠溺的看着他这徒儿，微微一笑“好了，小秋，你付爷爷跟你开个玩笑，饶了他，成不成？”
三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痛快，忽听楼下一阵喧哗。
付老爷子脸色一沉“莫不是又有流氓来闹事？小秋，你先在这待着，我跟你师傅下去看看，这年头，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得上门来找你”，说罢，两人跟旋风一样“转”下楼了。
谢素秋赶忙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下瞧。
这一瞧不禁愣了神，一眼便望见楼下右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着一身蓝色长衫，那蓝是天空的那种湛蓝，飘逸又气定神闲，格外醒目。
“原来这世界上竟然有人这么适合这个色，真是恨不得把整片天空都剪下来给他裁衣裳才好哩”谢素秋如此想着。
这戏园子这么大，挤满了人，那人夹杂在当中，却耀眼极了。眉目如画，英气逼人，眉头一蹙离人那么远，展颜一笑又贴得这般近。
戏台上热热闹闹的唱着大戏。
谢素秋跟着了魔似的在楼上痴痴的瞧着这人，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停止了那样，虽然素未平生，她好像认识了他一千年了一样。
戏台上唱了些什么，观众又什么时候给了彩声，她都听不到了，看不到了，她的眼睛光看这人都看不过来了。
“嘭”的一声鼓响。
不知不觉间，戏竟然已经结束了。
夜深了，戏落幕了，兵荒马乱的一天总算完了，看戏的人一窝蜂的涌出了戏院门。
楼上的谢素秋瞧着那蓝色长衫也一点点的飘出她的视线，才猛然惊醒，惊魂不定的拎着裙子就往楼下跑，朝着他的方向追了出去，根本没来得及想她追他干嘛，要跟他说些什么。
等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追到戏院门口，蒙蒙月光，细细微雨，前面只有昏黄的灯火，哪里还有那蓝色长衫的影儿？
“小秋，你怎么站在这发愣？天气这么冷”她师兄李小扣领了冯老夫人的命令来戏院找老爷子，还没进戏院，就见这小师妹跟痴了似的的站在这细雨中，一动不动，站了好长时间了，怪吓人的。
谢素秋听他这么一唤，犹自惊醒，朝他点点头，强颜笑道“李师兄来了，冯爷爷在里边呢，刚刚一片混乱，怕是有人闹事，我们进去看看吧”，说罢，转身进去了。
冯老爷子跟她师傅已经在包厢打麻将。
“小秋，我俩到处找你呢，一回头，包厢没见你人了”
“哦，我有事出去了下。”谢素秋自然不能说她是追逐一个陌生身影去了“冯爷爷，没啥事吧？吵得那么厉害。”
“没事，几个小流氓，嚷着要收保护费，竟然欺负到我‘喜庆福’的头上来了！！！不知天高地厚！！”冯老爷子抽了口烟，叹口气“话说回来，如今这物价飞涨，形势萧条，不是流氓都被逼成流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是哪处曾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