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逐花卷》妙染柒

4、小藤Ⅳ 阿离没有看

　　[贰拾]
　　阿离没有看出我的异样，还自顾自地说着：“恐怕没几日便是定情之日了。那是他大抵也会有百许年不会归来这林子罢。”歪歪头，一副无辜的样子:“要不那时候葱倩就与我走罢。”
　　这次不似在说笑。
　　记得那时已是深秋，阳光不似几日前那般炽热。纵使再依恋这片林子，该离去，也终究得离去。
　　呵，终究得离去。
　　摇摇枝条，不觉间已成长到半个长墨那般高，一圈一圈的缠绕，如心。早已无法轻易摆脱。
　　尽管如此，我没有如前次那般反驳。只是轻轻摇摇叶子，被风拂过一般。
　　“啊啦啦啦啦，我说小藤芽，难道你不对林外充满好奇之意？”阿离似在努力找话说。
　　可是，没有长墨。外面再繁复又如何？
　　是夜。
　　没有长墨的夜晚愈加孤寂。长墨还在时的皎洁月光尚能斑驳印于大地。如今，已是无了半丝光亮。
　　。
　　墨绿，嗓音，木香。

　　[贰壹]
　　过了几日。
　　我依然无法轻易从那日阿离话中回神。
　　也就弄不明了，为何待我如此好的长墨却早已有深爱的人。这般轮回几世的爱恋，叫我如何插手。
　　说来也巧。约莫下午时分，阿离今日没来。却等来了长墨。等来？呵，连让他归来都已成了奢望。可那般为我遮风挡雨的日子分明就在前夕。
　　此时他早已不是这百年间的那棵冷杉了，他身测有一位女子，自然，那不是我。
　　果不其然，那是几年前的那位粉红女子。几年间，许是多了爱情的滋润，身姿颦笑更显诱人。
　　长墨，清澈的眉眼，刚毅的线条。还是如此，眸子里除了看我一般的宠溺，还有半分依恋。
　　他说，我是他的伙伴。
　　他还说，她叫红怜。
　　红怜。
　　真讽刺。
　　缥碧却恋朱砂红，血泪未引故人怜。

　　[贰贰]
　　那女子歪头一笑，一派纯真的模样。“长墨，这明明是一株青藤，为何是了你的伙伴。”
　　动作顿了顿，只见他挠头笑笑——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墨绿的衣袂随着手臂的伸展在空中划出弧度。
　　“啊，这株藤……是一个安静的，供我发泄忧愁的伙伴。”温润的嗓音有些残忍，“有你会给予我温暖，便足矣。”
　　昔日的“相互依存”似还在萦绕于耳根。我使劲摇摆叶子【不是这样的，长墨快告诉她是你说错了……快告诉她呀……】
　　凡人是无法听到，可是长墨……
　　这不是他教与我的言语方式吗？
　　为何，此时他也毫无反应？

　　[贰叁]
　　心有些寒。身体似某日被爬满蛀虫那般，疼痛难忍。想必那日里长墨所说过生辰的女子也是她吧，是呢，叫红怜。
　　不是红脸。
　　自作多情。
　　也对，自己这不足百年的喜欢怎能抵过那千百年轮回的爱恋。
　　眼前一副谈笑场景，惟有我是一个陪衬。
　　可笑的。
　　也就想起了阿离
　　“不如葱倩就和我走吧……”
　　好。
　　“啊啦啦啦啦，小藤芽今日我似乎来晚了。”听了几日的声音传来，依然如丝绸般润滑。
　　“啊啦啦……嗯？长墨也在？”暗红的眸子眨了眨，作出一派震惊的模样。
　　“别离？平常这时刻不应是雷打不动地上芍君家喝酒品茶吗？”纵使声色充满惊讶，依然好听。
　　“啊啦啦啦啦，说什么雷打不动。长墨你不也没去了。”阿离摊了摊白皙的手，忽而又指着那位名为红怜的女子，“这位是……”
　　“红怜。”长墨笑道。
　　“啊啦啦啦啦，果真是连名字都没改变呢……”一脸假装地失望，继而又变换成了欣喜，“那就好办了呢。”
　　倏地，阿离转过身子，几缕黑发归于胸前:“与我走吧，葱倩。”

　　[贰肆]
　　话后，四周有些静。
　　“嗯？才几日不在你们走得这样近了？”仍是熟悉的上挑的尾音。像是我初会对话的那几日。
　　日子已过去如此久了，好多东西都变了呢。
　　“啊啦啦啦啦，长墨你在外多日当然不知晓。”算是应答长墨的话，目光却一直望向我，似在提醒我一般，“葱倩，和我走，可好？”
　　红怜却拉拉长墨墨绿的衣袂，眼睛似被山鹰追赶的兔子般，盛满惶恐，柔柔道:“长墨……这人在和何人对话……”
　　本看向我的阿离转过头，看向声源。这才发现他今日竟绾好青丝，与平常的温和絮叨截然相反。此时的忽然侧头，亦更具威慑力。
　　红怜则是干脆躲到长墨身后，那个我想了许久的位置。
　　“别离，你吓到她了！”长墨安抚般抚抚红怜柔顺的秀发，声音有些严厉。
　　“啊啦啦啦啦，我不管你们谁和谁好，我必须带葱倩走！就在三天后！”
　　什么？我心下有些慌乱，自己根本没有答应的事，怎就阿离一人做了决定？

　　[贰伍]
　　待回过神来时，长墨是满脸不可置信，阿离便是一脸的满意。
　　我……说了何话？
　　只知晓长墨动作已怔愣，还有一旁狐疑的红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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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墨离去后，阿离只是抚了抚我的藤尖，也跟着离去。
　　便又剩我一人在此。
　　如长墨才离去那几日。
　　只是现在，那抹熟悉的气味也无了影踪。
　　绵绵的小雨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了，毫无遮掩的，直直地落到身上。也没有遮任何挡物。
　　醉于雨里，也是离别的时候了。
　　约莫是出现了幻觉。
　　雨中，似有一片墨绿。
　　依旧如此。
　　风华绝代。
　　——长墨。
　　——嗯？
　　——长墨？
　　——嗯？
　　——长墨。
　　——我在。
　　[无题]
　　淡笑轻覆攀眉眼，墨衣无暇着量身。
　　但求今朝同兜转，无得终身又何妨。
　　俟其为得云鬓改，杳无听讯仍不移。
　　只盼君回顾半眼，此生略无半丝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