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小藤Ⅱ 犹记得,那 ...
-
[拾]
犹记得,那是如往常一般的清晨。惟有不同的是那日雾特别浓,似要迷了人心智。
【小藤,快醒过来。】曾在梦中出现数次的音色。里面似稍加了些着急的意味。
我摆摆叶子示意听了。印入眼帘的一个墨绿色的物体。
人?
我不解的动了动藤尖。
“小藤,我是长墨。”那是一位墨衣男子,扶衣浅笑。
算是精致的男子了吧。俊朗的眉眼宛如一汪碧泉,引人深陷。
不妙,似想起了什么。直到身体实实在在触到物体上,才送了口气。
“小藤,只是精魂化作的人形罢了,约莫明年小藤也可以了。”墨衣男子似知晓我在想何事。
【长墨,为何你需得三百年才可化作人形?】我紧了紧身子,这灰黑色的树干不似往常那般有力,一副空壳。
“呵呵,傻小藤。以后有机会再与你说。”
【可……】我正欲说些什么。
“失去了精魂这冷杉虽说只是一副空壳,但也能承受得了你的攀附。小藤乖,我下山有事务要办,黄昏时便会归来。”似是急切地下山,尾音飘荡在风中,和着那抹墨色。
于是,百年来第一次离别。
[拾壹]
时间也就如此去了。数着灰黑色身干上层层的针叶。似没变,只是少了那阳光掺杂着的木香,在雨天也能闻到的味道。
约莫数到千许片,墨绿色再次涌入视野。
身上叶片倏地收紧,抑制不住,甚至有些令自已都不解地轻颤。
【长墨。】轻唤他的名字,看着眼前的男子化作精魂入了那树,便稍微放了些心。
或许是不够响亮,长墨终究没能听到。
【长墨,才化作人形到底有何事要办?】问出了晨间来不及问出口的话。
【……嗯,都是些年轻气盛时的旧事,不提也罢。】犹豫了片刻,长墨没有告诉我。
心中疑问愈深,长墨以前也化作过人形吗?
终归是想想,便被长墨的话头引了过去。
也终归是没能想到,当揭晓这谜底之时,也是心死之时。
[拾贰]
清晨。醒来。
没有如往常一般被一个恼人的声音喊醒。
睁眼时也大抵到了晌午。直到看到自身缠绕的灰黑色树干,才隐约记起昨日长墨好像已经可以化作人形,可以离开这林子,这躯壳。
恐怕能离开我了。
飞快地,几乎同一时间,便嗤笑一了声,此时怎就动摇了呢?长墨说过他不会与我别离,便是不会别离。岂能容我此刻在这里胡想。
如此想着,心里便也不再焦灼。
突然想起“人形”这一事来。长墨好似说过没有多久了,那便能和长墨同行,奔跑了罢。不知是否能像那人类女子一般颔首浅笑,眼波流转,那样会更惹得长墨喜爱吧。
有些痴痴地在心底里笑了。
便安心于数针叶。
[拾叁]
成妖的日子愈来愈近。心也就越不安。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长墨出去得也愈加频繁。呵,也许应说我已经约莫三五天没再见到他了。
何时起,本不计算日期的我也开始数起了日子。
也不知从何时起,梦中的墨绿也像被浓雾遮住,愈加看不清。
“啊啦拉啦啦,这藤蔓也有些年岁了啊。”一袭暗红色迷了我的眼。
【何人?】为何此时会有人过来,心下着急便问出了声,若是凡人便也听不见此声。
“啊啦啦啦啦,真有趣真有趣。小小藤蔓便也学会用精魂对话。”轻佻的声音再次传来。
抖抖叶子向上望去——那人一头黑色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一双勾魂摄魄的暗红色眼眸,眼角微微上挑,更增添撩人风情。朱唇轻抿,似笑非笑。肌肤白皙胜雪,似微微散发着银白莹光一般。也只是棱角分明的线条稍稍为他增添了一抹英气。
【到底是何人?】见那人只是假作叹息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心中有几分恼怒。
“啊啦啦啦啦,莫急莫急。”那人摆摆手,“倒是长墨在此地吗?”
【找他有何事?现下他下山了。】终究长墨这一名字不止我一人知晓,心中有那么些微的苦涩。
“啊啦啦啦啦,灭渡后也不找老友叙叙旧,只甘愿躲在这小林间?交友不慎,交友不慎。”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人在那边长吁短叹,背后的黑发轻轻摆动。
[拾肆]
【灭渡?】这词在我心中泛起了涟漪。
“啊,小藤芽你叫什么名字?”似是后知后觉,却又像是故意避开此词。
【还未有名字,长墨唤我小藤。】如是说了。
“啊啦啦啦啦,怎能如此随便。嗯..”似是思考了一阵,“今后唤你葱倩可好?”
【葱倩?我乃藤蔓自然不是色彩。】
“啊啦啦啦啦,非也。小藤芽的绿色很清澈呢。”摇摇头,食指轻抬放在朱唇上,暗红色衣袍更有些神秘。
如此妖媚,必将是个倾国女子。
长墨呢?
“莫别离。”再启薄唇,缓缓吐出三个字。
【莫别离?你的姓名?】
那人但笑不语。
我却笑出了声。【莫别离?这“莫”译为不可,“别”译为不可。这莫别离不就是离的意思?以后唤你为阿离好了。】
“啊啦啦啦啦,首次有人..哦非也,是小藤芽提出这般意思呢,有些妙呢。”带着些微的笑意,月牙般的眼眸遮掩住了那抹暗红,“世人都以为这‘莫’译为不要,‘别离’译为分离。连起来便是不可分离。”
我有些得意的抖抖身子。
“不过我比你长千把岁,怎能唤我阿离?唤我离兄便是。”
离兄?【离兄?雄的?】
[拾伍]
【离兄?雄的?】怎么会?明明是一个女子的美貌。
不过惊诧之余也有一丝庆幸,虽不知这庆幸从何而来。
“非也非也,是男的。”摇摇食指,红唇有些不满的微微嘟起。
好美。
“对了,葱倩。”嘴角微微扬起,凤眸微掩,“用精魂对话可是长墨教与你的?”
【那又如何?况且我不叫葱倩。】有些冲的语气,出口才发现有些不敬。
“也对,未到百年的藤蔓怎能悟透这四五百年才能悟透的法术。”不介意我的语气,自言自语。
四五百年?长墨不是才三百岁吗?未等我问出口。
“啊啦啦啦啦,不与你这小藤闲扯了,长墨回来时知会他一声便是。一会还要与芍君品茶。”拍拍自己的头,如此一举似也妖娆万分。转过头对我一笑,“先走了,葱倩。”也未等我反驳,那抹暗红便消失在了几棵树间。
我自然也忘掉了心中的疑问,只是想着
——长墨,还有多久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