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鸟》荒灵

2、神之章

　　泰诺克蒂兰，一定是最美丽，最宏伟的城市。
　　传说中，先代的族人们，遵循着太阳神的旨意，跟随着侍奉太阳的祭司，寻找着神赐与的圣地。不断的被驱逐，被仇视，而从不放弃。在一次遵循神谕的过程中，他们杀死了当时所依附部落酋长美丽的女儿，因而被放逐到一个毒蛇遍地的湖中岛上。他们看到了期盼已久的神谕中的场景：一只停落在仙人掌上的雄鹰，被叼着的毒蛇拼命地扭动挣扎。欣喜若狂之后，他们顽强地在这贫瘠的土地上生存了下来，一座极其壮美的城市，也开始出现在湖光之间。

　　这里的市场上可以见到各地的商品，鲜艳美丽的羽毛，花纹繁复的织物，都不在话下。平整宽阔的街道上，有驻足闲聊的女子，也有行色匆匆男人，还可以见到玩耍的孩子。宫殿的华丽高贵，并不使民居中精致的小花园显得逊色。人们温柔，诚实，有礼，无论是奴隶，平民还是贵族。
　　还有，就是令所有人瞩目的，那高耸入云的神殿。
　　每天，都以神的名义，向太阳献上人类的血肉，人的生命。尚未冷却的鲜血，沿着石阶流下，渗入冰冷的石头。所有人疯狂追随的神明，太阳神惠茨罗伯底里，其勇武的体现，便是杀死了自己身为月亮女神的姐姐。女神散落的肢体就是太阳神残酷好战的证据。
　　我总是被迫看着祭祀的一切，这被认为是对神灵忠诚的标志，没有人可以反抗。

　　曾经我也以为自己一定是太阳神最虔诚的奴仆，以死于黑曜石刀下为最大的荣耀。但是，那一次祭典中，因为略有战功可以站在大神殿下这一“恩赐”，我目睹了那被神灵五彩斑斓的光芒所掩盖的残忍事实。
　　通向金字塔顶的石阶，因长年沉积的血而变成了黑色。满身血污祭司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操着屠杀的行当，神殿前散落着无头死尸，胸膛被剖开，心脏被取出。而神殿里，则更像一个地狱：墙面和地板上沾满了血迹，腐烂肿胀的尸体，被火烧过缩成一团的黑色心脏，涂满鲜血的匕首，弥漫着恶臭的空气。这一切都让我作呕，内脏全都扭到了一起。

　　与其说是为了让太阳获得第二天可以再次升起的力量，还不如说这是一种偏执的疯狂。
　　但是表面上，我依然是太阳神忠诚的子民。尽管厌恶，却仍然每一次都站在祭祀的人群中。只是，也许那以后，我是用着一种嘲笑的眼神，看着身边狂热的人群，看着过去愚蠢的自己。
　　我站在这里，也许只是不希望自己某一天成为祭祀中令人瞩目的祭品。

　　泰克诺蒂兰，表面的繁华温柔，无法掩盖它内心的残酷和疯狂，安定富足的生活，无法平定它对血和战争的渴望。最美丽的城市，也是最残酷的地狱。我不知道那石阶上血迹的主人们，有没有如传说中一样化成蜂鸟与蝴蝶，有没有再次回到这片美丽又残忍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