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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伦敦.唐宁街.2010 ...

  •   伦敦,2010.
      女人安静地立在路边,杏眼微阖,漆黑的微卷长发铺散在唐宁街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发梢直至腰下,不过威廉并没有看见他想象中女人白皙的大腿,因为她穿了一件极具中世纪风格的长裙,黑色的纱状布精确地勾勒出了女人姣好的腰部曲线,裙摆就像现代女人都极力追求的那种蓬松的婚纱样式,半径大约有一米,铺展开来还托在了地上十多公分,她外面套一件黑色丝绸斗篷,宽大的下沿遮住了长裙,只露出裙摆最下面的一点花边,清道夫早已在太阳升起前清理了路面,所以现在女人的裙摆铺散在黑灰色的石质路面上也别有一番中世纪宴会前女人们站在宫殿门口等待情人前来的味道。
      她是谁?怎么进来的?威廉觉得自己作为唐宁街警卫处的一员应该上去盘问盘问,好吧,他的确想再近些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要知道,能进得了这里的可都是从里到外搜过好几遍的,可是真的想问问她叫什么啊!
      女人好像听见了威廉的想法,她向前迈了一步,裙摆底部摩挲着地面,发出衣料的摩擦声,威廉站在门廊处,他耳朵很灵,但是并没有听到类似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没有穿鞋?他想到,随即又被自己愚蠢的想法给惹笑了。女人像是在舞池中和别人交换男伴时踩着的舞步向前走着,眼帘仍旧阖着,裙摆和地面的接触发出令人不爽的诡异声音,她如鬼魅一样,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唐宁街十号走着。
      威廉觉得不大对劲,他摸出腰间的对讲机,在女人距他和他身后的黑门还有几步的时候,将对讲机悄悄举到耳边——她不会看见的——
      “如果我是你的话——”女人一字一顿地说,纯正的不列颠口音,威廉读过一段时间语言学,这时他听出女人话中有明显的古英语痕迹。很完美,他想,即使在大学里的语言学教授也没有能把古英语说得这么好听的,很完美。
      “唔,我就把那东西放下?”她歪了歪头,似乎是对自己这句话过于好莱坞式的威胁意味有些不满,于是她睁开一直微阖的眼。
      威廉掉进了漆黑的,永无止境的深渊。这就是他们说的极渊?单纯的,深邃的,无边无际的墨色——全都容纳在那双眼中。那里应该是时间的发源,浸渍了无限时光的黑洞,时光在那里蛰伏,然后在一个合适的契机,纷纷扬扬铺散开来,要将这世界用悲悯包容更新。
      威廉愣愣地放下对讲机,目光始终无法从女人身上移开。
      “好孩子,现在——”她看像威廉,因为头的转动使得原本披在肩后的长发垂到胸前一绺。“把这扇门打开,然后——”她眨眨眼,“忘记我来过这儿。”
      女人满意地看着威廉转身对着那扇无法从外面打开的门敲了三下,里面立刻有人将门打开了半大,女人侧身走进黑门,墨色裙摆在门关上前一闪就消失在了门后。
      威廉不知所以地挠了挠头,转身看了看漆黑的大门,纯白的数字涂漆和头顶昏黄的灯光都是老样子,静静地伫立在唐宁街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唐宁街十号正门内.
      女人将黑色斗篷解开,管家立刻上前替她小心地收起,他瞥见女人裸露的双肩,但随即脸色一变,女人的右肩赫然有一只金红相间的火龙纹身!从背后一直延伸到右侧锁骨,一只骨翼展开在右肩。很好地掩饰掉眼中的震惊,管家微微颔首道:“首相大人在赤土厅等您。”
      “赤土厅......”女人喃喃道,“啊,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至少请让我带您过去。”管家还是不放心让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留在唐宁街十号,毕竟首相要在这里接见她就已经够让人匪夷所思了,而且还是在早晨四点半!天才刚亮啊,外面还灰蒙蒙的。
      “有些人的话是不容反驳的,要在世上生存,至少要知道这一点。”女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告诫,带着不可质疑的威慑。
      她不再搭理愣在原地的管家,踩着新换的法兰绒地毯无声地走过房间。
      赤土厅的门半掩着,隐约听到里面沸水滚开的噗噗声。
      “恭喜您了,首相”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首相猛地抬头,木质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如果您说的是搬家这档子事的话,夫人”首相打量着女人,“好像有点晚了。”
      “实际上,”女人漫步穿越房间,并不在意这是招待国宴的宾客才会用的会客厅,“和政治没有一点关系,第四个孩子对么?有名字了?”
      “唔,这道没有,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呢。”首相的眼中满是期盼,但女人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长子。
      “我看是个女孩,就叫......弗洛伦斯好么?欣欣向荣的,弗洛伦斯。”
      “您真是有预言的天赋,说实话我喜欢这个名字,希望如您所说,夫人。”
      “啊,会的,会的。”女人边说着边走到首相的桌前,指尖摩挲着桃花心木桌的桌沿,然后她打定主意似的敲了一下桌面,扭头看见墙上的威灵顿公爵像,像是想起了什么。
      “亚瑟·威尔斯利,亚瑟...亚瑟...这么说,您看到我的信了。”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不容置疑的语气。
      “啊,是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起个大早等您,您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要是伦敦人都能向您似的随意出入唐宁街,警卫处今天也就该下岗了。”首相很疑惑,这个女人只是送来一封信他就早上四点起来等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但她还是来了。
      “相信我,首相,若是真的有人要杀您,连进唐宁街都不需要。”女人笑了笑,看见首相悄悄用手敲了敲桌子。“我是不会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的,毕竟我个人还是支持您的,首相。”
      首相在桌下的手几不可见地攥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他不大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她说话和动作中都透漏出明显的不喜交际而是直入主题,实际上在受到信的第二天他就派人分析了那张犊皮纸,结果除了那个神经兮兮的历史学家要求把这张看起来很古旧的犊皮纸交给他收藏外毫无用处(“上帝,这可是有年头的了,我敢保证这种工艺在几个世纪之前就失传了!首相大人,请您就算是为了不列颠的历史,把这张纸交给我保管!”),不过他至少知道了这个女人也许是个收藏家,说知道呢,除了经年不见天日的古董收藏家谁还会用一张制造技艺失传的纸写信?况且信上只有一句话:
      Arthur Pendragon Merlin
      但这才是吸引首相唯一的原因,或者说是这张纸这句话在吸引着他今天早上坐在这儿等着这张纸的主人。
      首相将滚烫的沸水冲入茶壶,茶叶和水的接触发出“嗤啦”的声响,唐宁街的一天就在这茶与水的接触中,开始了。
      “锡兰红茶?早茶是不是有点早了。”首相把茶分倒在骨瓷茶杯里。
      “不,还好,杯子很漂亮。”女人啜了一口红茶,“您一定在想我来的目的?实际上我只是想通过您见一个人。”
      “那我就必须想想这个人是谁了,竟要通过首相才能见到?”
      “诺,他在那里。”女人朝着首相身后的玻璃窗点了点头,看着白金汉宫的方向。
      “您要见女王?”
      “不,是比她更重要的人。实际上,我已经去过一趟了。”
      “那您为何多此一举地来唐宁街?”首相有些不满,既然她都有能力找到皇宫里去,为何还要来这儿?
      “那人叫我最好来和你聊聊,我亲爱的首相。”女人端详着茶杯的印花道。“不,您听我说就好,我这次来只是为了和您聊聊,没有别的目的。”
      “好吧,夫人,您要聊什么?”他几乎是喊道,这女人不急不缓地语气太叫人恼火了。
      “就聊聊这社会,和组成这社会的人类吧,您认为您这首相做的如何?您觉得自然和现代社会的矛盾点在哪里呢?”
      “我简直怀疑你是个记者了,夫人。”
      “那就让我说说这群新兴起的人类,”女人好似没听见首相的话,“让我说说从不列颠开始的祸患吧。新兴起的人类就像是一群等待启蒙的孩子,无知稚子,竟以为能凭一己之力征服自然,神的报复已然展开,预言之卷就横亘在你我之间,如盎然升腾旋转于繁星间的宇宙,我亲爱的首相,宇宙并不存在于星辰之中,而是星辰被宇宙所包围所包围啊。人类也不是站在自然之上,而是被自然养育成长啊。从不列颠起始的祸患,使得人类文明还没有离开襁褓就要在自己手中毁于一旦了!真是可惜.....”
      她说着说着竟愈发激动,好像亲眼见识了历史进程,她像个活了太久而厌世般的老人家一样叹气。
      她手中的骨瓷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沿,表情淡然,像是看了太多的琐事而感到了乏味,年轻的脸上没有得以让岁月留下任何痕迹,唯有从那双漆黑的眼中,才能感受到时光的划痕,此时那双古老的黑眸正目视前方,像是要透过眼前的空气看到些什么,于是她眼中的悲伤又厚了一层,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骨瓷茶杯敲着桌沿,像是在倒计时。

      女人从管家手中接过斗篷,推开唐宁街十号的黑色大门,门外已是明天,但伦敦少有的晴朗并不在今日。她走出门廊,融入唐宁街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不急不缓地往路对面走,在一个拐角处墨色裙摆一闪就消失在了雾气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伦敦.唐宁街.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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