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汝命》晓光微漾

3、第 3 章

　　冬天的火锅店总是格外热闹，特别是这种开在大学附近以物美价廉量多著称的小店，备受广大学生青睐。向南正跟寝室里几个女生在这家新开的火锅店里大快朵颐。
　　“味道超好呐！”谈笑间，一人忍不住称赞道。
　　（嚼嚼嚼。）
　　“得了吧你，对你来说只要能吃的都好吃。”
　　（嚼嚼嚼。）
　　“不过比起家里，味道就差远了。”
　　“这能比嘛！好想快点寒假回家！”
　　话音刚落，原本只顾专心吃饭的向南动作一滞，好不容易用筷子夹上来的肉丸噗嗵掉回汤底，激起不大的油花溅在桌面上。她沉默的缩回手，低下头，继续吃。一桌人这才意识到什么，面面相觑。家？推开门一片漆黑，永远不会有妈妈在厨房炒菜传出的香味，也没有爸爸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熟练地为你削只苹果，明知不会有回应却每次都固执的冲着空荡荡的老房子喊一句“我回来了”，对向南来说，这就是“家”现在的全部意义。不过一幢承担着回忆的空宅。
　　生下她的一男一女，在脑海中只有两个虚渺的影子。唯一关于“亲人”的画面，飘着漫天大雪，哥哥牵着自己，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忘了从哪来的，也不知道该去哪，最后又冷又饿，倒在某条清冷的街道。再睁开眼，她已经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成了“向南”。
　　当年善良的向氏夫妇痛失爱女，正伤心欲绝时，听到门外的动静，打开门就看到倒在家门口看上去与女儿年龄相仿的她，衣着单薄，小脸被冻得通红，浑身像是没有温度，紧闭着双眼安静的蜷缩在一团，仿佛一只被抛弃的小兽。他们说，是上天怜惜，才把她赐给他们，从此视若己出，把全部的爱灌注到向南身上。而“哥哥”从此消失在她生命里，不留痕迹，杳无音讯。她不是没有想过去找，根本无从下手，像两滴落入大海的水，也许曾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中相遇过，只是不认得罢了。命运似乎不甘于此，向南还在上初中时，一场意外带走了向氏夫妇。失去比未曾拥有更令人难过。所幸，他们留下的遗嘱清清楚楚把财产全部给了向南，没能分得一杯羹的亲戚们因此对这个“捡来的小孩”十分不满。生活的地方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地方，却再不能称之为“家”。没亲戚肯接纳向南，她也不愿每天面对白眼翻上天，一个人就这么磕磕绊绊的长大。听到那些有意无意的风言风语，不作理会，越来越麻木了。每天谈笑风生欢脱的活着，仿佛不在意自己的身世。
　　火锅咕噜咕噜冒着泡，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晕的灯光有些朦胧。煮熟的羊肉片飘出香气，止住了向南翻涌的回忆。她重新抬头（看向火锅）。
　　“南南？”一个女生试探着开口。
　　“嗯？你们看着我干嘛，怎么不吃啊？”眼波平静，与平常无差的语气。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今晚到底吃了多少？”立即有人岔开话题。
　　“没关系，呆会她付钱就好了。”
　　“靠！有没有人性啊！我不就吃的多了那么一点点！”
　　向南拍桌。
　　“对啊，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的饭量。”
　　“吃的多又不长肉，浪费国家粮食。”
　　“总比天天吃黄瓜都胖好。而且你黄瓜真的是用来吃的？”
　　“………”
　　“向南你今天是活腻了？！！！”

　　其他客人看来，旁桌女生叽叽喳喳，而且随着店家开业赠送的酒越来越吵，一刹那的消停微不足道。只有她们心里清楚，这个小小的意外差点使聚餐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