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之断弦》明绣

4、蝶舞凝音楚楚姿

　　叶孤城今日事务繁多，并未来指导叶孤鸿剑法，而叶孤鸿要去看看白云城的风俗人情，也不愿再练习。

　　“来白云城已有许多时日，却未曾好好看过这里。阿灵，哥哥陪你出去罢。”当时他这么对我说道。

　　我扯了扯唇角，叶孤城不在，我也没了兴致：“哥哥你自己想去，何必拿阿灵当借口。”

　　叶孤鸿有些尴尬：“阿灵，你难道不想……”

　　“我有些不舒服，不想去，哥哥独去罢，”我道，“我在屋里看书，也是一样的。”

　　“不舒服怎么不早说？我带你去看大夫。”叶孤鸿皱眉，抓住我手腕就要把脉。

　　我又没病，自然不可能会随他去看大夫。轻轻抽回手，我摇头道：“多谢哥哥，只是不必了。”

　　“不行。”他还欲劝我，我当即截道：“真的没什么。若说有病，也只是懒病而已。”

　　叶孤鸿失笑：“你呀，才离庄多久，怎么变懒了？”

　　“我在山庄也没有多勤快罢？”我恹恹道。

　　“那我去了。”

　　我点头：“好。”

　　虽是同叶孤鸿说了看书，但我久久握着书卷，每个字都看得极为认真，却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我呆怔了许久，还是放下书卷出去了。

　　不知不觉便走到这里。

　　日色耀眼，刺得我眼睛生痛，不由抬手遮挡，晃眼间却有点点光芒，洁白如雪。

　　是他么？

　　是错觉吧。

　　自嘲地笑笑，也是，他此时应在和于还谈话，怎么可能在此呢？

　　“阿灵。”

　　陌生的女声陡然在身后响起，我之前不曾察觉到有人，这时倒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却见一玄黑劲装的女子站在我身后，静静看着我。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却很冷，带着冰雪一般的寒意。她的眉不似寻常美人般弯如柳叶，反倒斜飞入鬓很是煞气。她的肌肤白皙光洁，却没有半分温软的感觉。

　　总体而言，这是个美得令人心底生寒的女人。

　　奇怪的是，就是这么冷漠的一个人，我竟然会感到熟悉。

　　“蝶音。”我脱口而出。

　　其实，我已然不记得从前诸多事情了，只是有一些模糊的印象而已。我来到这个世界之时，天神郁漓曾言道我就是叶灵，然而我又岂会不知，我不是她。

　　也许，很久以前，我是认识这个女子的。

　　但她与郁漓给我的感觉又全然不同，冷漠的神情偏偏像极了叶雪，她，果是旧友，而非敌耶？

　　“我就知道，你定会记得我。”说罢，她唇角轻扬，竟是笑了。

　　我沉默片刻，方问道：“你，便是与飞鱼岛主同来的楚姑娘？”

　　她点头道：“不错。”

　　我看着她冰冷的容颜，不知说什么好。

　　“阿灵。”她忽又唤我。

　　“嗯？”

　　“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件要事。只是，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决计无法完成……”她长叹一声。

　　“你一个人？不是还有飞鱼岛主？”我奇道。

　　楚蝶音神色一冷：“他？这种事情，即使我告知了他，恳求他帮忙，他也不会答应的！”

　　她究竟要做什么事？为何她问都不问，就断定那么喜欢她的于还不会答应？

　　我微微咬唇：“既然如此，那你来寻我，又有何用？我的武功尚不如于还。”

　　她神秘地道：“那可不尽然，依我看，这件事，只有你才可做成。”

　　“什么事？”我问道。

　　她却不答，反而轻轻一叹，怅然道：“数月前，我在江南邂逅了一位白衣剑客。他戴着檀木冠，气度超群，清俊若神。”

　　白衣剑客，檀木冠。莫非是叶孤城？数月前他确是去过中原。而且，能让楚蝶音这样冷漠的人动情，只怕非“清俊若神”者不可。我心中一惊，继而又有无法遏止的酸意在其中汹涌。

　　怎么可以……

　　纤长的手指慢慢收拢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阿灵，你说这是不是孽缘？”

　　我蓦然一惊，待回过神，不由得苦笑起来。

　　“孽缘……短短今生一面镜，前世多少香火缘……”

　　“也许罢，”她叹息，“那时我多开心，却没料到……”

　　我此时纵是心中怫然，也生出好奇来，不禁追问道：“怎么了？后来发生了何事？”

　　“后来，有人对我出言不逊，他仗义相助，教训了那人一顿。我们便结识了。再后来，我们同登高楼、共赏江景，谈论诗词曲赋，彼此引为知己。”

　　原来不是叶孤城，我放下了心，又疑惑起来——她为何说是“孽缘”呢？难不成人家只当她是知己？

　　“后来呢？”我又问。

　　“后来，后来他就被他的师门给抓去了！”她声音苦涩。

　　我睁大眼，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怎会如此？”

　　她道：“他没有父母，是他的师父捡到他，将他养大，授予他门派武功心法。可是，他天性开朗，向往红尘俗世，不能虚心炼性。他又没有天赋，武功进展极慢。常因此受师父责罚，也有同门耻笑他。”

　　我心中大恸：“想来他也很不容易。”

　　“是啊，”楚蝶音点头，“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读了一本书，只是最平常的传奇话本，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他却向往不已。他师父最后一次责罚他时，要他面壁思过，他找着机会，悄悄逃了出来。”

　　我突然觉得不对，什么门派会严禁徒弟心向红尘？我问：“他是在少林，还是……”

　　“白云观，”楚蝶音闭了闭眼，想来是在忍下泪水，“他出来之后，便遇到了我。可是，哪知他师兄却追来了，将他带了回去。我……”

　　“我同他一起，苦战许久。最后却还是败在了他们的北斗七星阵之下，我伤得太重，只能看着他离开，还是七哥救了我……”说到此处，她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我伸臂轻轻环抱住她：“莫伤心了，破镜终有重圆日。”

　　“谢谢你，阿灵。”她僵硬了一下，随后回抱了我，便脱开身来。

　　看她如此伤心，我也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我垂下眼睫，努力平息心底纷乱的情绪。

　　大约是因为叶雪的缘故罢，我告诉自己。

　　楚蝶音突然抓住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阿灵，你肯不肯帮我？”

　　“可我未必能做到。”我拧起眉。

　　“这件事，你一定能做到！”

　　面对她的急切，我有些无所适从：“你，你且先说来听听。”

　　“阿灵，帮我拿一件物事。”她道。

　　“是什么？”我迷惑地看着她。

　　“天外飞仙的剑谱。”

　　“不可！”我大惊失色，断然拒绝。

　　“阿灵！”她抓紧我的手，“你不会不知，只有天外飞仙，才能破开北斗七星阵！”

　　我一怔：“我确是不知。”

　　她的手松了些：“阿灵，帮帮我，好不好？”

　　帮她？帮她偷叶孤城的剑谱，还是天外飞仙？

　　这要我如何做得到！

　　我咬住下唇，不语。

　　“阿灵……”她的泪落在我手背上，冰冷透骨。

　　我心中一软：“你，容我回去想想。”

　　“阿灵，多谢你！”

　　“我累得很，不如今日便就此别过罢。”我苦笑道。

　　“嗯，你回去好好休息。”她关切地道。

　　“你也是，莫要再伤心了。”我略一点头，便循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