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兔》苏廿

2、泼墨

　　阿措是不识字的。

　　好在陆离不常看书，更多时候，他喜欢画画，不画静默写意的山水，惟爱用朱砂描那娇艳繁复的牡丹，或者用牡丹红点染那压枝的海棠。错乱的色彩倒有别致的美。

　　每每陆离提笔画画时，阿措便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眼睛是一刻也不舍得离开那画卷的。那染了色的笔端几番点染，只寥寥几笔，姿态娇艳的花朵便跃然纸上，看去竟似连那风都迎面吹过。

　　陆离犹自动着笔，抬眼看到那只瞪大了眼聚精会神的兔子时，笔下一滞，转而沾染了那墨色，寥寥几笔，当那朱红落在眼眶时，一只白兔便在那纸上鲜活了起来。

　　阿措的红眼睛瞪得更圆了，她上前几步，鼻尖几乎贴在了那纸上。

　　陆离笑声清朗：“兔儿可喜欢我为你画的像。”

　　阿措看着画中的小白兔子，在那丛娇艳欲滴的红牡丹下，嗅着苍翠的青草的娇憨小白兔子。直愣愣竖着的耳朵，圆圆的红眼睛，还有那一簇短短的小尾巴。

　　阿措开心极了，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样子。从前在水中也是见过的，不过却只是虚晃的倒影。

　　陆离揉捏着阿措软乎乎的耳朵：“兔儿，我对你可好。”

　　阿措刚想点头，却听他朗声道：“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小兔子这下可不依了，摇晃着脑袋不再让他把玩自己的耳朵。她可听他喝酒时嚷嚷过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得美一人，死而无憾。”

　　画这画，莫不是在取笑自己。

　　阿措别开脑袋再不去看那幅画。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阿措终是耐不住一点一点转过头去，却见那人面上抑制不住的笑意。然后便被他抱起来了：“兔儿，兔儿，你可真有趣。你若是个人，能有多好。”

　　阿措却是怔怔看着他。

　　陆离笑开，睫毛像是覆着阳光的蝶翼，眼中微眯着溢出碎光：“这么看着我作甚。你道真能变成了人？”

　　阿措在他怀里挣了挣，跳下地跑了开去。身后陆离叫唤着自己，她却是顾不了那么多。

　　方才，就方才，陆离望着她，同她说话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厉害。她大约是病了才会这样的。阿措边跑边想，她得回家去，问姐姐拿些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