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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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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霍静告诉我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师姐”为了弥补为她造成的“伤害”,接受了她的建议:让杨昕加入他们的公司,立刻为他做宣传,出一张三首歌的迷你专辑,主打他那首《等待的傻瓜》,同时由我再给他创作两首新歌。这样,杨昕有了名,我也有了利,而公司把宣传的重点转向杨昕以后,霍静前一段时间的风波也就慢慢地被淡忘了,反正公司替她接的广告合约已经排到年底,够她忙一阵子了。
能够出专辑,杨昕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和原来的大公司解了约,因为签约一年多了,那个公司连场演出都没有给他安排过,更别说出专辑了。签了霍静他们公司以后,杨昕开始忙碌起来,我常常一个星期都看不着他的人影了。
没有杨昕在我身边转悠,我也没觉得生活中突然少了一个人,倒是蒋春潺,每次来我家都会问起杨昕,我开他玩笑说:“没有杨昕跟你抢好吃的你还不习惯了?”
他笑着说:“不是,杨哥挺逗的,我挺喜欢他的。”
瞧瞧,我说啥来的?他所谓的喜欢绝对不是霍静想的那层意思。
听见他折衣服时嘴里嗯着“看见蟑螂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经比较大不怕不怕不怕啦”,我就问他:“你听什么歌呢?”他摘下MP3的一只耳机递给我,我接过来听了一下,然后又问:“你都下了什么歌?”他又把MP3拿出来给我看。还给他的时候,我说:“以后少听些蟑螂、老鼠、蚂蚁之类的,口水歌的生命力是很短暂的,真正好的音乐是青春永驻的。”
他似懂非懂地看着我点了点头,但下次来的时候我就听见他在唱黄品源的《那么爱你为什么》了,我悄悄笑了,原来他悟性还挺高的。
自从杨昕很少在我家出现以后,蒋春潺每次来都会多留一会,有时即使没有卫生要打扫,他也会坐一会儿,默默地看着我写谱子或是听我弹琴。我给杨昕量身打造的歌曲交给公司以后,先前说正在谈的那部电视剧的音乐制作也接下来了,所以我手头的工作越来越多了。虽然我工作的时候是不习惯有人在旁边的,但蒋春潺在的时候我一点也没觉得被妨碍,反而有种更安心的感觉。偶尔抬头看看他那张安静而专注的脸,他都会淡淡地笑一下,于是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一下。
五一学校放假七天,我因为赶工就没有回老家,整天窝在家里翻来覆去地摆弄着那些音乐草稿。有一天蒋春潺来送衣服,问我能不能让他比平时再多呆一会,我说行,反正他一点也不影响我工作。但他坐了一会儿之后,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明显在发呆。
“听啥歌呢?”我忽然问他。
“嗯?”他愣了一下,好像是没听清我的问话,于是我走过去摘下他的一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是林俊杰的《曹操》。也不是伤感的歌,他怎么听得发呆呢?我奇怪地看了看他,这才意外地发现他领口里面的脖子上有一条红色的印痕,像是用力勒的结果。于是我把耳机给他塞回去时顺势扒开他的领口往里看了一眼,这时竟然发现肩膀上还有两排牙印。我刚要问怎么回事,他忽然跳起来,忙把衣领收紧了,说:“曲哥,我得走了。”
“等等!”他可真天真!在这种情况下我能让他走吗?“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首当其冲地想到“家暴”这个词,难道他姐姐和姐夫虐待他吗?
这时他小声说:“骑车摔的。”
“骑车能摔出牙印来?”他当我三岁小孩儿吗?
他这才低下头,不说话了。我看了看他,忽然又抓起他的胳膊,撸开袖管一看,肘部下方也有明显的手指印。怪不得他今天来了不想走呢,肯定是受虐待躲出来了。
“春潺,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在家挨打了?”
他仍低着头,不肯说话。
“你快说啊!冬天你穿的多,我也看不到,是不是这种事常发生?”
他仍不说话,所以我干脆把他往门口拉:“走,带我去找你姐!”
“别去!”他一把拖住我,乞求地看着我。
“那你跟我说实话,这伤怎么来的?说不清楚,我就去问你姐!”
我刚说完话,他就哭了,手背捂在鼻子上,眼泪就掉下来了。
看见他哭,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愣了一会儿,我才把他重新拉回来按坐在钢琴凳上,然后拿来纸巾递给他。他哭了一会儿,才擦掉眼泪,然后仍然低着头也不说话。
我重重地叹着气,不得不再逼问他:“你必须得说。你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儿了,你有不再受监护的权力了,更不应该被虐待。你难道不知道家庭暴力是违法的吗?”
他这才在喉咙里咕噜了一句:“不是虐待。”
“啊?”他又愣了一下,这就更奇怪了,必须得问了。“那怎么回事?你要是不说我真去问你姐了。”
“曲哥……”他抬起头,像只受伤的小狗一样地看着我,轻声说:“我说了你千万不要看不起我……”
这话从何说起?我糊涂着,却点了一下头说:“不会。”
于是他又低下头去,似乎挣扎了一下才终于再度开口:“是我姐夫弄的。他说喜欢我,追我好几年了,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我的心忽地一下像是沉了下去,突然有种快不能呼吸的感觉。
这时,他又抬起头来看我,小心翼翼的眼神似乎等待着被斥责。
我沉默了半天,才缓过那口气来,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我好像看着我就不能说话,所以又低下头去才说:“本来以前他不这样的,会和我商量,但自从……自从……自从我常到你家来,帮你干活,还有你总给我衣服以后,他就变得很生气,所以就常常动手。他越这样我越不愿意让他碰我,可我越不让他碰他就越生气。昨天晚上他又跑进我房间,我当时就想打死也不让他碰我了,所以我反抗了,结果他就又抓又咬的,还说如果我不愿意就和我姐离婚。但我还是拒绝了,他最后没得手,但他回房间后打我姐了……”
“打你姐?”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难道你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她知道。”
“她都不管吗?”
“她管不了。我姐刚结婚的时候知道这件事以后跟他闹过,但姐夫打她了,在她嘴上留下一道疤,非常难看,所以她一直戴着口罩。从此我姐特别怕他,姐夫只要在我身上得不到满足就会打她,所以她有时候偷偷求我让我顺着姐夫点……”
“你这是什么姐?”我气得握起了拳头,真想冲出去揍他们这对夫妻两个。
“不怪我姐。”他又说:“这事都怪我,当初是我求姐夫娶我姐的。其实我姐挺好的,她也希望我能摆脱姐夫的纠缠,所以她才让我出来送衣服,有事没事地把我从店里支开。但一回到家,她就没办法了。”
“你明知道那个男人喜欢你还让他娶你姐?你傻了吗?”我简直难以置信。
“那时……真的没有办法了。姐夫对我们家有恩。我爸死的早,我妈身体一直不好,我十六岁那年,我妈又得了食道癌,是我姐夫掏钱给治的,虽然是没治好,但他花了四万多块钱,而且那时候他还没和我姐结婚。妈妈走了以后,我和我姐一点钱也没有,我也辍学了。我当时想反正我姐因为他给我妈看病很感激他的,而且他又喜欢我,死活都要在一起,不如就让他养活我姐,所以我求他和我姐结婚。这样我姐生活有着落了,我也报了恩了……”
“都什么年代了?有你这么报恩的吗?拿自己的身体去报恩?还赔上你姐的幸福?”他怎么这么傻呀?
“我那时候真的太单纯了,想得太简单了,我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自打我姐跟他闹过又被打伤以后,邻居们就开始议论纷纷,我们在老家也住不下去了,所以就到这里来了。”
听到这,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但有一个问题我却想问他:“你……对你姐夫,是单纯为了报恩才允许他碰你还是因为你本来就不讨厌这种事?”
他迟疑了一下才回答说:“是不讨厌,但是……我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和他在一起。以前,我一直弄不清楚自己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糊里糊涂地就和他在一起了。后来他和我姐结婚以后,我慢慢发现自己并不喜欢他没事就往我房间里钻,我觉得我就像他的工具,他要的只是我的身体,根本不在乎我心里在想什么,特别是他来硬的以后,我就有点讨厌他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和他们住在一起?怕你不在他身边你姐就挨打?”
“不是……只要我不惹他生气,他不打我姐,平时对我姐也挺好的,常常有说有笑的。但是我……我没有办法离开他们。”
“为什么?”
“我没有钱。”
“你不是说他们一个月给你800块钱吗?租房子吃饭总够了吧?”
“那个……钱是说给的,但我姐说帮我存着,以后结婚要用的,所以我每个月就一百块零用钱。”
我真是无语了。敢情他是□□和劳动都付出了,却什么也没得到啊!
这时,他站起来,有点紧张地看着我,说:“曲哥……这事你千万别找他们问去,他们要是知道我告诉你了,肯定会恨死我的……”
“你等着瞧吧,我就是要让他们恨死你!”我打断他说。
“啊?”他吓得脸都白了。“你要干嘛?”
“从今天开始,你搬出来住。先住我这儿,房子我慢慢给你找,至于一份800块钱的破工作,哪没有?随便划拉就一堆,干嘛非赖在洗衣店里?还有,把你姐给你存的钱要回来!”
“曲哥……搬出来行,我也想很久了……但那钱就别要了吧……”
我都被他气笑了。“你怎么这么仁慈啊?那是你的工资!你干嘛不要?”
“他们供吃供住的……”
“那你也干活了!天天跑得跟个陀螺似的,他们白使唤哪?”
“可是……毕竟是我亲姐……还是算了吧。”
“行行,反正是你的钱,你不要就不要。那你以后租房子哪有钱?”
“嗯……你先借我点呗……”
“不借!”
“啊!?”他意外地张大了嘴。
我无奈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说:“开玩笑的啦!房子跟房租的事你都不用操心了。”
他这才终于有了点笑脸,然后不好意思地问道:“哥……你真不会瞧不起我呀?”
“如果你再那么懦弱我就真要瞧不起你了!”我认真地说:“以后,不管是谁欺负你、压榨你、强迫你去做不愿意做的事,你都要坚决地反抗,懂了吗?”
他点点头。
我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然后拿起谱架上的一叠曲谱敲了一下他的头,骂道:“你个死小孩儿!心里还挺能藏事儿的呢!”
他笑着躲开了,然后走到门口去拎起篮子说:“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
“去吧。先把东西拿来,然后就去店里辞工。”
“嗯!”他听话地打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