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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忆 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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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开门见到那男人时,我就知道这个家完了。
他说完第一句话,父亲愕然,母亲愤然。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父亲决然,母亲泫然。
来来回回不过十余分钟,去去来来仅是三言两语。
他的第一句话是,我来了。
他的最后一句是,跟我走。
那男人转过背去,大步走了。我数了,三步之后,那人转过头来,极哀的望了父亲一眼。眼睫低垂,嘴角微曲,一副自嘲模样。
“我是在赌......”他兀自言语,“十年前我输了。”
十年后呢?父亲是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搂住那个及他肩膀的男人。脸颊埋在他颈间,把他勒在怀里。母亲是面色煞白,跌坐在地。她突然发作,想要上去扯开那相拥的两人,却被父亲一手握住了手腕。
“江城,你这个狗娘养的王八羔子!”她是疯得很了,那脸狰狞的,目眦尽裂。一边试图去抓挠那男人,一边大嚷,“程南,程南!...”
她将要脱口的言语就被父亲一巴掌打了回去,她愣着,父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给了自己两耳光。跪的声音响亮,姿势正确;打的下手狠毒,嘴角见血。
“是我的错。”撂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走了。
我数了,还是三步。他顿也没顿,牵着程南的手,大踏步的走了。
身后是他的修罗地狱,走的哪能不快呢?只有那男人转过头来,我看出他是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
当时是不明白,只是知道父亲要走了,跟着他走了。就呆在那里,想他为什么要道歉。
可能说过了,他便是心安了。有什么作用呢?怕是一星儿也没有。我可怜的母亲把它看成是属于胜利者的嘲讽,哭得越发厉害。因为对不起,那盆枯死的花能再活过来吗,那儿被伤了的心能平复回来吗,那个已经不是家了的空盒子能再鲜活起来吗?那的确是胜者的骄傲,只有胜者,才会坦然地说对不起。但是我明白的时候,也已经过了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