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思华年

4、夜歌 番外

　　那天山河日月，百水清漪，他从摩罗山上腾云而下。高山雾霭，云霞翻腾，在云头下女孩明媚的笑容里霎时间都消逝了颜色。
　　胸腔内撞击的心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尽管那百年不变的俊朗容貌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的唇色也染上了一抹暗红，微微紧绷的唇角泄露着男子内心一丝丝的惶恐或是懊恼。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那个调皮或安静或狡黠的女孩，在他人生的前五百年里，在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在九重殿的云海里偷偷的装扮成侍女，而他总是能一眼就认出来，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瞳，咕噜噜的总是出其不意闯进他的胸膛，不经允许的搅乱他的心海。
　　事隔经年，她的眉眼长得更开了些，那些眉目间的美好在时光的酝酿下出落得愈发让人移不开眼，带着些阳光明媚的味道，在散发着微微花香的空气里更加醉人。
　　他仿佛漫不经心的走进，一步一步，天知道他内心的喜悦几乎溢满整个心房。
　　在她说来拜摩罗道君为师时，他生平第一次说了谎，他和她一道进入摩罗山，结为师兄妹，即便以后在东皇钟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也不曾后悔那一刻的冲动，即便他们注定成为陌路，他也不愿日日远离她仅靠怀念，那些少年无悔的时光里，大把大把的时光，他守护者她如花的笑颜，一起看天地极光，云海翻腾。
　　他不仅一次的庆幸，当年主动请缨至天界为质，即便后来的神魔大战，她恨也好，悔也罢，他也不会放手。
　　没想到，他有多么痛恨这个没想到，她以最残忍的姿态祭奠东皇，他自愿被锁紧那个暗无天日的东皇钟里，年年日日的受着炙火的酷刑，在入东皇的最后一刻，他以最后的精魂，以血为媒，将她的魂魄锁紧一个孩童的身体里，那本是阿九早些年以自己的精血养成的另一个自己，取名孟离，沉睡在幻界的幻莲清池中。
　　隔着万千山水，他殷红的唇缓缓翕动，阿九阿九，等我。
　　东皇钟里不辨时日，将魂魄将养的七八成时，他还是忍不住幻出神识，偷偷的见那个女孩，她已然成为幻界的女皇，她也有了另外一个名字，孟离，孟离，他很不喜欢，这么一切的真实，怎么会是梦里。
　　他还是喜欢在夜半无人时，轻轻的唤她，阿九。
　　一声声的融入骨血，一丝丝的甜蜜也悄然爬上脸庞。
　　他看着她因魂魄不全而体质阴寒，夜里偷偷的抚平她禁皱的眉头，他往来摩罗山为她取那些抵御寒潮药草，他在夜半无人的时候轻轻的唤她，阿九。
　　他喜欢拉着她的手，听她絮絮叨叨，听她说她母皇的故事，他时常忍着笑，听她说她的母皇，他的母皇，他动动唇角，还是没说出那些隐藏在岁月里的故事，她也好，她母皇也好，魂魄破碎终究还是引发了记忆错乱，不管怎样，孟离也好，阳九也罢，终究还是当年那个女孩罢了。
　　他终于又牵着她的手，一起看云海翻腾，天地极光，尽管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