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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我就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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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阳问乐山:“她弟弟怎么样了?”
“在里面表现良好,积极接受改造,他能改过来我们都很高兴。”乐山答她。
孟阳笑了笑:“那就好,乐山,郭静是个好女孩,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的心思你看出来了吗?”
孟阳突然的一句话让他一怔,随即皱起浓黑的眉毛,挠了挠头腼腆一笑,脸颊有些发红。
刻意回避他灼灼探寻的目光,孟阳转开脸看向另一面。
这样挑明,大家都会好一些。
初秋的太阳依旧艳光四射,神圣庄严的警服在阳光下异常挺括醒目,他明朗的笑,阳光也暗淡了几分,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即将告别青涩的年少时光,走向一个惩治罪恶直面人性的丑陋肮脏,最能历练和检验人格的职业生涯,正义凛然,肩负重任,辛苦且充满危险。
之后的孟阳,每当在路上遇到身穿各种制服的人,都会想起,那日午后幽静的走廊,那个清朗明亮的男孩。
伤口渐渐恢复,孟阳依然坐在住院部的走廊边上晒太阳,初秋的第一场北风,驱赶了夏日的炎热,带来一丝凉意。
她目光柔和,面容安静,惬意无声地坐在哪,不主动与人打招呼,可也不拒绝别人的招呼,仿佛只是个过客,途经这里,累了在这里休息,又仿佛这里只有她一人,其他人都是过客。
直到哀恸的哭声,在静谧的住院部某个病房传出,突兀而凄凉,不知又是哪家的人离开了这个世界,亲人的恸哭声连绵起伏,孟阳侧眸,却是一怔。
一个白衬衣黑裤子的男人,身姿挺拔地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看了许久。
男人眉眼一展,提着手中的便当阔步走来,挺胸收腹,自有一股刚毅凌然的气势。
孟阳微微一笑,有些事情真的无法躲避蒙混,该来的还是要来。
“孟阳,我带了你最爱吃的鱼粥,快趁热喝了吧。”蒋斌在她身侧坐下,在石凳上摆弄饭盒。
他真的是个专情且固执的人,孟阳轻轻地舒了口气:“蒋斌,我不喜欢吃鱼粥。”
蒋斌顿了一下,很快手中的动作继续,粥在他的盛舀下弥漫出甜甜的香气,“噢,你不喜欢?我记得以前你最爱吃这个,有时候晚上很晚也要拉我去吃一碗热乎乎的鱼粥,我......”
“蒋斌,我不是萍雅,我是孟阳,萍雅已经去世了。”孟阳打断他的话,有些残忍地说出事实,有些事情迟早要认清,不然,会误人误己。
放下碗,蒋斌盖合的动作连做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粥被他弄翻泼出一点,孟阳看到他手指有些抖。
“我知道,你别动气,这样对身体不好。”蒋斌咬了咬牙槽,压下内心的苍凉,有些抱歉地拿出纸巾抹手,而后沉声问:“你的签证什么时候下来。”
黯淡的眸光和下斜的嘴角显示了他此刻内心的痛苦,他在委屈求全,孟阳侧头看他,声音柔和:“快了。”
“签证下来就走?”仍旧抱着希冀。
“嗯,我想出去看看,学习学习。”孟阳答。
“为什么走得那么急,你的伤还没痊愈,我们......我是说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萍......孟阳,你考虑一下?”蒋斌挣扎,目光灼灼。
心中一叹!我们重来都没有开始过,何来重新?
他“中毒”太深,依旧没能从她是萍雅的云雾中走出,一口咬定她是萍雅的“托世”或延续,这个她认识至今的英武男子,正义凛然,感情过于专注执着,执着得让人心疼。
有时候,固执的人坚持不懈,努力追求,是难能可贵的恒心;可有时,明知不对还要往前那就是执迷不悟,而蒋斌属于后者。
组织一下语言,孟阳对上那双迷恋执拗的眼:“蒋斌,你深爱的妻子萍雅已经于五年前去世,我因为一些缘故,能知道一些事;她说:她爱你,依旧很爱你,可她更希望你幸福开心,你这样对她执念纠缠,反而让她不能安心。她夙愿未了,当初为了证明表明立场,我把你们之间的事说了出来,只是以一个知情者的身份证明我自己而已,如果这给了你什么误会,我非常抱歉,希望你能明白。”残酷理性,可也隐瞒了一些蹊跷的事实,为了点醒他,下一剂猛药也是必要的。
明白吗?蒋斌自问,是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呢?本就难愈的伤口被重新掀开,万年的创伤被刮得血肉模糊,在他看来,他只是不愿放弃心中的那一份遗憾、内心的愧疚和昔日的深情缱绻。
“孟阳,留下来吧,我是喜欢你的。”起码不能连你也远走他乡,蒋斌的神情认真而绝望。
孟阳一痛,不能再伤他了,他眼底的悲恸和脸上的刚毅形成鲜明的对比,整个人透出一股遗世孤独的味道,堂堂七尺男儿,热血痴情,他没有错。
忽然想起,当初是怎么认识他的?因为郭静的事?或者更早,他救她时呵斥她不懂事,勤工俭学时在一起加班工作,再后来的点点滴滴,现在想来,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优秀而勤奋,聪明沉稳,而且容貌俊矍,身长玉立,如果做他的女朋友,必会专情负责,是个完美的好男友。
可是,她已经不是个好女人。
“对不起。”她只能抱歉。
其实人的心很小,不能同时容纳很多东西,感情更少,用完了便不会再有。
长年累月的侦查工作形成独特的观察方式,自控收敛也控制得很好,他明白了,自嘲一笑:“好吧,你出发的时候通知我,我送你。”
“好。”孟阳点头,目送那个骄傲的男人离开。
秋风伴着骄阳的热浪扑在人身上,冰凉又燥热,时间的齿轮永远不知疲惫地旋转,人们等待的只有未知不可抗拒的命运“安排”。
“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国际巨星“哥哥”低沉纯净饱含感情的歌声,在走廊处悠扬飘荡。
伴着忧伤倔傲又孤独的歌声,孟阳往病房里走。眼泪无声滑落,他微塌的双肩,透出浓浓的颓丧和无奈,还是会心酸,毕竟,她拥有所有他与“她”共同的回忆,如同曾经亲生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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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时间太过充裕,又不寄托于爱好兴趣和消遣时,就会胡思乱想,孟阳现在就一个人坐在独立病房的病床上,开始自己的独立思考之旅,想以前,以后,所有和她有关系的人,可想得最多的还是与他在这一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前前后后。
从最初的相遇到正式到他身边工作,期间有无数次的机会离开,包括蒋斌的极力劝阻,温叔和乐山的规劝,可她没有,是萍雅的阻挠?还是自己的一意孤行?
养病期间无意间听到一个病友聊天,是个研究了一辈子性格心理分析的老师,觉得有点意思,便试着分析一下自个,也许真正的问题在自己身上。
一个从小缺乏母爱,父亲等同于没有,并不快乐的童年,伴随着孤独、嘲笑、贫穷的折磨而长大,是个残缺遗憾的童年,有养育之恩的奶奶不能强大到弥补一切,于是,她温顺听话的长大。
当她踏入社会时,却极度不合群、自卑懦弱的性格让她成了被欺负的对象,没有能力反抗,也不会想办法解决,不善于寻求帮助,只一味逃避。
机缘巧合后,她摆脱自卑,“开窍”得自信自强,疯狂进取,不断的进步,因为在她内心,其实有一个很大的缺口,需要强大的能力和社会所认可的东西填补,通俗来讲,她的欲~望很大且叛逆,只是被她懦弱的外面掩盖了而已。
温叔倾囊相授,她勤奋好学,内心渴望有一技傍身,小时候来自父亲、同龄人的暴力,让她迫切地希望通过学习技能来保护自己,强大的内在需要再加上齐全的外在条件,才让她克服困难坚持不懈地努力。
而对于郭静和乐山的友情,应征了她是一个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语言表达较弱的人,不然,误会源于缺乏沟通,她的回避和听之任之,恰恰是这种能力缺乏的一种表现。
而对于保镖这项工作,她是如此大胆冒险和叛逆,在内心最隐秘的深处,藏着一个巾帼女英雄的梦,一个女子干男人的事,强于男人,典型的女权主义表现。
而在感情上,如按择偶标准选择,蒋斌的条件要比曾琪的现实得多,更加踏实易于生活,可稳妥的蒋斌没有特别吸引她,终究源于她内心叛逆好奇的心理,如此诸多条件,才让萍雅有机可趁,与其说是强控不如说是顺水推舟,只是以上种种孟阳又表现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并没有越界太过,这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性格矛盾的综合。
人的心理复杂多变,怪不得那老师总结了一句话: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个魔鬼,它由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和贪欲组成,被我们的品德修养困在牢笼里,只是我们也有疏忽和疲惫的时候,那时,魔鬼会冲破牢笼,跑出来肆虐,甚至控制我们,所以有些人情绪失控,或被魔鬼占领时,做出的事会非常可怕。
纵观自己,知道哪些利与弊,可心里明白,过去的终将过去,未来的路还在远方等着她,还需要她努力,好好生活,而心在何方,路便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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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第一场雨,带着丝丝的凉意,车子在去机场的路上飞驰,因为一别渺渺无期,驾车的蒋斌、副驾驶的乐山和后座上的孟阳,均缄口不言,一个蹙眉肃容,一个闷闷不乐,孟阳则郁郁一言不发,直直地盯着前方路上的车来车往。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巨大的广告牌上,血红的红丝带在秋雨阴暗的天空醒目艳丽,目光一转,异常熟悉的街景缓缓后移,孟阳冷冷一瞥,倒影在瞳孔的影像如浮光掠影般飞过,随即沉寂,深不见底。
抬头,在后视镜中蒋斌的目光相遇,一触即分,胸口微微蛰疼,孟阳无力地靠在座位上,眼睛干涩。
手里攥着的小纸片皱褶成团,片刻,展开,发黄的纸面上一横字迹,某市某区某街某号,国外的一个地址,温叔的徒弟。
知道她要走,温叔没说什么,拍拍她的手,“没事,想想我之前的一些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保重。哎哟!怎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真是无用。”他用力地拍了一下脑门,颇为恼怒地甩着手走了,小孩发脾气的模样,让人破闷一笑。
“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得到或是失去,那都是人生的一段经历,不必执着,放开心扉活在当下比耿耿于怀过去的事情更重要。”温叔曾经说过的话,如今恍然大悟,看似稀里糊涂的老头儿,半生痴迷武学,浑噩憨实,其实比谁都明白。
一段人生的结束,就意味着另一段的开始,孟阳仔细收好小纸片,痛苦过后会有快乐,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谁知道呢?
阴蓝的暮色天空,一架波音737客机冲上云霄,机场大幅的落地窗前,一人直身眺望,身长玉立,面色俊冷,直到天空中的白点彻底消失在宽阔无垠的天地,静静站立数分钟后,才略显惆怅地转身,身旁的年轻人一直安静地跟他站在一起,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走在前面的蒋斌突然停下:“培训结束后到我这边来干吧。”
罗乐一愣,问:“法律援助中心?”
“不,缉毒大队。”说完大步地朝机场外阔步走去。
未知的命运不可怕,只要你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