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宵烛耀夜

6、5

　　“可是，真正的世界并非尽善尽美。等价交换原则亦然。”

　　那么，瞬间的光明过去之后，留下的到底是什么呢？

　　“趴下!”
　　哈博克少尉大叫一声，猛地将红木的储物柜推倒，在窗户被打碎的那一瞬间将罗斯少尉扯了进来。轻薄的窗帘由于自动步枪的射击而飘到一边，将整个窗口完全敞开。
　　法尔曼准尉在火光发出的瞬间便已经抽出武器靠在墙边。在急促的枪响中，不断有椅子、沙发的填充物、墙壁的石灰以及木材被击飞。
　　混蛋，到底有多少人啊！？
　　攻击停止了一瞬间。紧接着，法尔曼脸边的墙壁被打碎了一大块儿。
　　“法尔曼!在办公桌后面!”哈博克大吼起来。他话音未落，法尔曼便已经朝前方冲了出去，顶着震耳欲聋的枪声举起了步枪。
　　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
　　办公桌已经被打烂了，在听到扑倒的声音之后，罗斯开始环视四周，观察这次袭击的情况。对方只有3个人，他们却像遭到了一整队狙击的埋伏。
　　短暂的沉静之后，突然左后方又一阵密集的弹雨被射了进来。
　　法尔曼匍匐着朝屋内爬去，一道闪电惨白的照亮了屋子角落那个带着灰绿色贝雷帽的狙击手，他正端着自动步枪瞄准隐身在储物柜后面的两人！
　　来不及喊出声，手中的步枪已经打出一地的弹壳，对面的人扣下了扳机，却已经失了准头，只在墙上留下一串弹孔，倒了下去。
　　哈博克虚脱的从出储物柜后面站起来，给了法尔曼准尉一个苦笑，后者则还给他一个标准的军礼。罗斯清楚地听见从走廊传来踏着无数玻璃碎片的脚步声，但很快便消失了。应该是同伴。在军部的人也不知道到底碰上了什么样的情况，这次的火力太猛了。
　　困在政府大楼里的人质也不知道究竟是死还是活。入侵者切断了整栋大楼的电力供应，再加上外面的暴雨天气，不断划破天空的闪电和轰鸣的雷声，给这个夏日的傍晚平添了一份压抑与恐怖。
　　刚刚接到霍克艾中尉传来的罗伊大佐的命令，保护司令部，绝不能让军方的机密落到敌军手里。
　　三个人走到门口，用对讲机呼叫，“这里是2楼西区，2038室，最后危险已排除。呼叫其他分队！”
　　“……”没有回音。三人对看一眼。不详的预感在心头弥散开来。
　　“重复！这里是2楼西区，2038室，最后危险已排除。呼叫其他分队！”
　　“……”
　　依旧没有任何回音。三人的气息明显粗重起来。
　　那么刚刚听到的脚步声，是什么人呢？
　　“这里是2楼西区，2038室，已排除危险。二楼压制完成！二楼压制完成！等待回答！”“重复！这里是2楼西区，2038室，已排除危险。二楼压制完成！等待回答！”
　　“……”
　　“长官？长官！”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电流声。
　　“该死！马上到司令部去！”

　　一行三人迅速向司令部突进。越接近目标，脚下的尸体就越多。有敌方的，也有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军服的伙伴。伤亡的惨重显而易见。如果没有国家炼金术师，己方的失败已经可以说是明显的事实。
　　所谓的“人型兵器”，就是这样可怕的存在。

　　到达司令部门外时，周围诡异的安静着。
　　当阿姆斯壮少校那弯着腰的高大身影走近罗斯的时候，她甚至都还没有感觉到自己右侧的动静。而法尔曼和哈博克两人都还蹲在地上，紧张地将手枪握在手里，盯着面前黑漆漆的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屋子。
　　“哐！”一声巨响伴着耀眼的光芒，温热的液体溅到了罗斯少尉的脸上。黑暗中一个体型巨大的黑影哀号一声再次隐匿了身影。
　　那是……什么？
　　三人被少校猛的拉出门去，心有余悸的罗斯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向救了自己一命的长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下面两层怎么样？”阿姆斯壮低声问道。那一贯粗沉的声音此刻也显得有些紧张。
　　“狙击手已经被全歼。没有发现危险品。但是和其他分队都失去了联络。”
　　“……小心一点，它们好像是合成兽，但是比我们所知道的那种要更加强悍和敏锐。”阿姆斯壮的左手紧紧攥着右臂，右手微微痉挛着，在闪电的光亮之下，可以看到上面刺眼的猩红的血。
　　“合成……兽？”
　　处于震惊中的几人不断思考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合成兽能将强悍的少校伤成这样。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一定不是它们的对手。那么，将机密资料从司令部取出的任务到底要如何完成？
　　敌人在屋子的里面，我们在外面。如果我们开始强行攻击，合成兽应该会不遗余力的进行反击。最痛苦的是，除了阿姆斯壮少校，根本没有人看得见这些怪物的移动！
　　“我和哈博克少尉做掩护，你们趁着合成兽被引开，进去将书柜下面的保险箱取出来。”
　　“可是少校你的手……”罗斯说到一半已经完全无法继续。这不是一个提议，而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唯一可行的命令！而且如果弄错时机所有人都有可能会死。在这种鬼天气，根本没法用手打出暗号。
　　阿姆斯壮少校缓缓靠近罗斯和法尔曼，尽全力压低自己的声音说：“你们两个贴着右侧的墙壁走。我弯下腰从外侧掩护。哈博克负责用机关枪在我截住它们的时候封锁它们的行动。我们能够守住……六秒，只有这么多。必须在六秒钟以内拿到保险箱，然后迅速返回。听我的指令……行动!”
　　几人立刻跑到预定位置，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房间的几个角落窜出了数个黑影，动作快到根本无法判断来处和动作。阿姆斯壮少校周围瞬间发出了刺眼的光芒，紧接着便是哈博克不间断的火力猛攻。在少校背后，罗斯和法尔曼穿过密集的弹幕，一边倒计时一边弯下腰拼命向书柜跑去。
　　五……四……
　　就在他们距离书柜还差一步的时候，左边后门木质的门板不知被谁给用力撞开了。
　　邦!
　　法尔曼没有多想，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肩膀猛地往木板上一撞，大门被重新关了起来。紧接着，他仰面躺在地上，用脚死死抵住门的底部。
　　“动作快！罗斯少尉！”
　　三……
　　罗斯难以克制双手的颤抖，她打开书柜的门，看到了那个冰凉的保险箱。
　　二……
　　突然，阿姆斯壮少校的右肩被其中一个狠狠的咬住了，尖锐的利齿深深的嵌进肉里，合成兽沉重的身体阻滞了少校的行动，而哈博克那边似乎过早的弹药告罄，焦急的呼喊着。
　　罗斯将保险箱紧紧抱在怀里，拼命地向外跑。她感觉自己的心跳甚至比枪声还要快！
　　快啊，快啊！
　　一……
　　脚踝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她整个人重重的倒在地板上。手中的保险箱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随即，一阵钻心的剧痛袭上罗斯的小腿，她忍不住低头看去。
　　她的双脚从脚踝处被齐齐斩断了！这种尖锐的视觉冲击让罗斯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被冰封了起来，无力地掉入最原始的恐惧深渊之中。

　　“啊——”即使身为坚强刚毅的军人，罗斯少尉还是忍不住尖叫出声。
　　“罗斯少尉！！快躲开！！”

　　枪声，炼成阵的光亮以及灼人的高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鹰之眼”莉莎霍克艾中尉平稳的端着枪，一击爆头。金发金眸的少年国家炼金术师爱德华艾尔利克双手贴在地上，眨眼之间筑起一道高墙，堵截了合成兽疯狂的进攻。“伊修瓦尔的英雄”罗伊马斯坦大佐两指一擦，高温的火焰伴随着合成兽的哀嚎映红了窗外黑沉的夜幕。

　　“中尉！”
　　“豆丁！”
　　“大佐！”
　　“你叫谁豆丁？！不许说小不点！豆丁！不许！！！”灰头土脸的少年来不及将气喘匀，就听到了自己的禁忌，跳着脚要在这群一身伤痕的战友身上再添上几处伤疤。
　　“哈哈~”紧张的气氛被难得的打破了，仿佛只要有钢这小子在，只要有人叫出了一声豆丁，他就永远会像平日里一样，孩子似的涨红脸，金色的发辫都炸起来，拔高了声音抗议。
　　“中尉，你送罗斯少尉和阿姆斯壮少校去医院。哈博克少尉、法尔曼准尉，你们去下面寻找生还人员，并寻求增援。爱德华跟我，排除本层的危险，并带出文件。明白吗？”大佐皱紧了眉头看着断了双脚的罗斯少尉，冷静的下达命令。
　　“是！大佐！”

　　中尉带着伤员迅速撤离了政府大楼，哈博克和法尔曼也端着枪警戒的向楼下走去。被烧的面目全非，在迟迟难以退去的高温中散发着焦糊的肉味的司令部，只剩下爱德和罗伊两个人。
　　窗外的雨更大了些，雨点打在窗户上，玻璃都在震颤，噼里啪啦的雨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愈发的刺耳。雪亮的闪电给沉寂的战场留下一个个不祥的黑影，整间屋子透着浓重的诡异感觉。
　　安静与黑暗之下，似乎不仅仅是死物，还有些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啊，为什么是我啊！”不习惯看到大佐沉重的表情和此时令人不安的气氛，爱德故作不满的偏了偏头。说完，立刻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屋子里。浓烟中屋子里静静的，似乎没有任何异状。

　　“对不起……”
　　“什么？”爱德华没有反应过来，连头都没有回，反问道。
　　“……没什么。”

　　屋子方向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罗伊毫不犹豫地举起手，干燥的手套瞬间擦出耀眼的火花。目标立刻踉跄一下，随即向前栽倒在地上。这么猛烈的袭击，对方应该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爱德华近距离的目睹了大佐用火焰杀人时那冷冰冰的表情。他觉得很不适应。那个万年包子脸应该一直是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样才对，偶尔对休斯中佐的“居家好男人”电话抱怨两句。他可以皱眉，可以垮着脸，但是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爱德华，我去取保险箱，你在后方掩护我。”
　　“……是。”罗伊严肃的语气让他也不禁紧张起来。

　　罗伊小心的朝目标移动着，踩在焦黑的尸体上的感觉让他狠狠的皱着眉。右手警戒的举在前方，保持着的手势唤起一波波难以抑制的窒息感。
　　终于走到了保险箱旁边，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暗而且为什么整个地区都让人感到死一般的空虚和沉静

　　从楼上又传出了爆破声。哈博克抬头望向不停掉落墙皮的天花板，低低的咒骂了一声，拉过一脸担忧的法尔曼，“我们有自己的任务！”

　　罗伊背向保险箱，慢慢蹲下身子，左手摸索着扣在右侧的凹陷处，右手仍护在身前，长时间的紧张令他的手指微微的痉挛着。他慢慢站起身，向着爱德华所在的门边走去。
　　“喀！”身后的保险箱随着他的动作，诡异的响了一下。
　　罗伊紧紧皱着眉，脚步不由自主顿住了。
　　作为文件来讲，这个保险箱，太过沉重了。
　　“怎么了？”爱德华听不到这边的动静，只看见罗伊停在烧焦了的会议桌前，那上面还有一只合成兽的半截尸体，他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只是……”
　　罗伊没有把话说完，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左侧的会议桌上面，凭空多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砰！”

　　随着玻璃破碎的巨响，密集的雨点和一只体型巨大的合成兽同时扑在大佐身上。爱德华爆出一声嘶吼，双手立刻结印贴在身侧的墙上，炼成阵的光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哈博克和法尔曼几乎在听到爱德华喊声的第一时间，就转身向楼上跑来起来。
　　“混蛋！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哈博克一边给手枪装填子弹，一边低低的咒骂着。心脏就像已经跳到了他的喉部似的。整个墙壁随着一阵阵炼成阵的白光在微微颤动。

　　“混蛋，那家伙怎么还没死？”爱德华愤怒的大喊着。
　　罗伊在倒下的时候被保险箱压断了左腿，特质的手套也被破窗而入的大雨打湿了，暂时无法使用炼金术，也不能走到门边，爱德双手一刻不敢离开墙面，瞳孔都缩了起来。
　　那只破窗而入的合成兽和之前屋子里的似乎有所不同，它的体型格外巨大，行动异常敏捷，而且似乎有着极强的再生能力。刚刚在它袭击罗伊的时候，爱德华已经炼成一支长枪准确的贯穿了它的心脏，可它只是行动略微迟缓的挣脱出来，随后便迅速的跃入黑暗中。之后，爱德数次击穿了它的头部，腹部和心脏，但是除了使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道，对它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罗伊慢慢支起身子靠着已经摇摇欲坠的会议桌，上面布满了弹孔和抓痕，他扭头看了一眼仍然牢牢挂在上面的尸体。它已经完全烧焦了，脑袋就像淋满了沥青的腐烂的南瓜，除了尖利的犬齿，其余的牙齿都成了粉末，粘稠皮肤在雨水的冲刷下剥落，露出下面的肌肉和白骨。
　　突然，一个小小的红色光点吸引了罗伊的目光，他难以置信的开口。
　　“贤者之石？”

　　哈博克和法尔曼赶到了门边，举枪对准了屋内。还来不及说明情况，合成兽已经朝他们扑了过来。爱德华立刻从地面竖起一排利刃，伴着“咄、咄”的声音将它钉在屋顶上。巨大的怪物尖啸一声，奋力摆动头部，肌肉虬结的四肢在周围抓挠着，留下深深的划痕。哈博克和法尔曼此时刚刚看到这个庞然大物，立刻举枪射击，耀眼的火光中罗伊的身影明明灭灭，显得有些虚幻。
　　爱德华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趁着合成兽被火力压制，他小心的控制着脚下的地板，将罗伊和他身旁的保险箱强行拖了回来。
　　枪声停下的时候屋顶已经没有了合成兽的影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爱德华重新注视着屋子每一处，焦躁的问，“为什么这家伙打不死？”
　　法尔曼接过保险箱，扯下护膝，牢牢地扎在大佐受伤的小腿胫骨处。哈博克仍不敢懈怠的举枪警戒着，听到这话，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些。刚刚就觉得不对了，且不说己方猛烈的火力进攻，仅仅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钢这小子炼成的那一排长刃下逃离，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
　　罗伊靠在爱德华旁边的门框上，脱下湿透的手套，揣进口袋里。长时间的紧张状态让他太阳穴一跳一跳，额头上爆出了青筋。真想抽根烟啊，他混乱地想着，疼痛的小腿和持续的失血让他很难集中精神。
　　听到爱德华恶狠狠的抱怨，罗伊深深叹了口气，迟疑的开口：“贤者之石……它们身上可能有贤者之石。”
　　“什么？！”三人同时惊呼。怎么可能是贤者之石。要知道贤者之石的炼成是需要……
　　“或者，是贤者之石的半成品。总之，好像只有火才能彻底解决它们。”
　　“所以它首先弄湿了你的手套！该死！”爱德华懊恼的诅咒，“你这个无能！”
　　还来不及抗议，罗伊只感到一阵劲风裹挟着腐臭味道掠过面颊，他几乎是本能的向爱德扑过去！
　　“小心！”

　　爱德华忽然被罗伊狠狠撞开，头重重磕在地上，顿时疼的眼冒金星。一阵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入，爱德华还来不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密集的枪声就震痛了他的耳膜，数不清的子弹从旁边飞射而来。他呆呆的看着撑在自己身上的罗伊，合成兽的利齿深深的嵌入他的右手手臂中，爱德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他白森森的骨头，而他的左手正狠狠的掐着对方的脖子，受伤的腿痉挛地伸直了抵在巨兽的前肢上，他身后，哈博克和法尔曼正集中了火力朝着合成兽攻击。
　　一滴血从罗伊手臂上滴下，落入爱德华金色的眼睛里。合成兽的脸狰狞地闯入他的视线，金色的瞳孔瞬间扩大了。
　　他看见的是什么？

　　休斯中佐的脸！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