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华遗梦.两生劫》陌上九九

59、番外 陌上花开

　　高昌垒，西域的政权中心，居住着掌控这个繁盛国家的君主之地，宫墙厚实一砖一瓦都昭示着地方特色和财力雄厚，侍卫手握兵器严格戒备，而在这个只能仰望不能接近的宫城中年轻的帝王正站在一座冷清的宫殿外没有进去。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看着紧闭的门，双眸黑沉如夜晚透亮寂寞的星空。
　　“王上，您又在想公主了。”男子走到他身后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孤看着这关上的大门，常常会在想，她说不定还在里面，只是孤没有推开门看不见罢了。呵呵......这只是孤的一个幻想罢了，她五年前就已经跟着那人走了。”世安伸手拂开门上的灰尘，上面雕刻的工艺依旧是那样的美丽。
　　“是啊，不知不觉玉儿公主离开已经五年了。不过臣永远都忘不了最后决战时她的惊艳风姿，只是可惜了......”男子惋惜，“不过我也佩服公主的敢爱敢恨。”
　　“孤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听你秋澶第一次说佩服一个人。话说回来，你来这里找孤可是有事？”
　　“王上，邻国国君已经带着眉溪公主启程了，估计十天后即可到达我国。”
　　“是吗......”他低眉，似是沉思。
　　秋澶见他如此神色，便说道：“王上，听说今年天山的雪下得比以往更加的大，景色也是最美。臣斗胆劝言，您不妨去天山散散心，或许有些事有些人会得到答案。”
　　世安看着自己面前这位才学高深帮自己在战火后重建朝政中做出巨大贡献的青年，疑虑道，“你不是一直主张联姻吗，为何如今又如此说。”
　　“联姻是为了国，提议是为了君。比起建立在政权上的婚姻，臣更希望君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真心。毕竟姻缘一事谁能说得准。”
　　“孤知晓了。谢谢你。”世安上前双手握着他的肩，看他的眼神似君臣似兄弟似朋友。
　　“先别谢这么早，记住十天后回来。”临走前他还是提醒了一声。
　　天山常年积雪不化，绵延的山，寂静的空间，这是白雪皑皑的王国。
　　世安走在陡峭的山峰上，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心境却大不同。走了许久他终于到了两座山峰相邻的山腰处，那里被人劈了一座冰洞，刀锋整齐外形大气。他站在洞口处，却没有往里面继续走，就如站在宫城内的那座宫殿外一样。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白雪已经没入他的膝盖。
　　终于他迈开了脚步，走了进去。
　　洞府内所有的一切都是用冰做的，桌子椅子包括床。在那个冰床上盘腿坐着一位女子，红衣飘扬发丝如墨容颜倾城。当他站定在她面前后，她同时睁开了眼定定的看他。
　　“好久不见，王兄。”
　　他伸手摸上了她的脸，那张让他放下不是拿起也不是的容颜。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丫头。”
　　她微笑淡然，“比起狠心我又怎比得上他。”
　　五年前，叶恒一死在她怀里，伤心欲绝的她终于昏倒。世安请来岳墨沙为她诊治，就在岳墨沙下针的那一刻她缓缓转醒，伸手夺过那根银银发亮的针来到世安的面前。
　　“是他交代的吗？世安，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对吗？”眼泪混着悲伤落下。
　　在叶恒一去世的一月前，曾来找过他。
　　青衣男子站在他的对面，容颜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消瘦了很多，人也好似苍老了许多，那一头白发愈发萧瑟。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年夙瑶，所以才救了她对吗？”
　　“是。”世安直言，“我救了她，给了她一个全新的生活，一个新的身份。只是没能阻止你们两人再次相遇的缘分。”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想拜托你一件事情。让岳墨沙洗去她脑中跟我有关的记忆。”
　　那天他说这句话，言语间如水平静。
　　夙瑶看着手中的银针，心好像碎成了千万的碎片。
　　叶恒一，我不管你能不能醒来，我都会等你。既然你守着一座空坟都能等我两年，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能守着你的身体等你一辈子吗？
　　“世安，我说了那么多伤他心的话，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她终是决定跟他离开。
　　“夙瑶，如果他一直未醒，你会怎样？”世安问。
　　她从冰床上站起来，双眼沉寂，“不知道，但我会一直等他，哪怕最后老死于此。”
　　“你......”
　　“世安，他守着我的衣冠冢自我封闭了两年，我为何不能守着他永生在此。说起来我比他幸福，他守着的是冰冷的坟，我至少还能守着他看着他沉睡的容颜，至少我还有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他背影微微僵硬，明知自己已无希望，但还是愿意来，就算是死心他也要自己亲手放弃，“你在这可曾觉得难过孤单？”
　　世安对她的心思她明了，只是自己已经不能容下别人，她定定的凝视着他，答，“我很好。”
　　他笑，心中虽然失落痛苦，但更多的是轻松和解脱，这条路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尽头。
　　他上前拥着她，如七年前她刚醒时。
　　她也伸出双手回抱着他，如五年前他是她最亲的人。
　　世安离去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白雪中，男子俊秀的身姿沉稳中带着洒脱。
　　送别世安后，她来到冰洞的最底层，那里躺着一位容形天资的白发男子。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听着那微不可察的心脏跳动，每次听见这声音她才安心。
　　就这样抱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一只白皙瘦弱的连血管都清晰可见的手孱弱缓慢的抬起，抚上她的发丝。夙瑶心中叹息，许是自己又在做梦。过了一会后，另一只手也抚上她的发簪，轻轻地描绘着。她的身形微微一震，不敢动。
　　她慢慢抬起头，迎上了那双已经睁开的双眸。
　　两人对视无语，仿佛已过了一生。
　　男子唇瓣微张，音色干涩，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属于男子特有的磁性，“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笑中带着泪花，“因为你在这里。”
　　“看来世安没有让你忘记我。”他叹。
　　“这世上能让我忘了你的只有两样东西。一，让我再跳一次忘咫崖。二，奈何桥的孟婆汤。除此外，再无其他能把你从我心里抹去。”
　　“我想世安一定没少说你固执。”
　　“再固执也不及你三分之一，偏要在这里睡上五年才肯醒。”
　　她俯身上前，仰头吻上了他的唇，长及脚踝的发丝散落在冰床上，如银河的黑色天空，包围着两人。他伸手捧住她的脸颊，更深的回吻着她，白色的发丝和她的发缠绕在一起。
　　恒一，我终于还是等到你回来。
　　夙瑶，我爱你。
　　青丝一缕斜阳微上，花开不知陌上人。